毁灭，审判
他杀了费奥多尔僧侣。方丈刚当着众人面，仅因费奥多尔和另一位僧侣提出质疑就痛下杀手！这个念头在我脑中轰鸣，而当我抬头凝视那些原本要攻击我的僧侣时，从他们静默的眼神中读到了同样的震惊。
他们因恐惧瞪大双眼，方丈周围的人群则半是惊惧半是愤怒。
“他滥杀无辜！”人群中爆出一声呐喊。
“毫无道理！”另一位僧侣应和。
“费奥多尔是对的！”我的好友多夫·莱塞挺身而出，声震四方。
“多尔夫——小心！”我本能地倒抽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恢复了。定是住持集中法力对付费奥多尔时，无暇继续维持对我的咒语控制。
“住持是个暴君！”我高声呐喊，下方传来杂乱愤怒的嘶吼，人群开始向那个瘦削邪恶的矮小身影聚拢...
“退后，你们这些蠢货。”火光再度闪烁，住持高举燃烧的火球站在两名最忠诚僧侣焦黑的尸体旁。“没有我你们都会死，难道不明白吗？”
“你从巢穴偷走幼龙，用它们献祭施法，”我厉声控诉，“还敢说我们愚蠢？你杀害了两位提出质疑的僧侣。你能给我们什么未来？给修道院什么未来？给外面的龙族什么未来？”
令我惊讶的是，下方僧众听到这番话竟发出欢呼。这鼓舞我继续发声。
“滚出去，”我厉声命令，“滚出修道院永不复返...带着你邪恶的行径...”
住持将火球举过头顶欲向我掷来，但身后突然气流翻涌，犹如巨兽吸气——霎时天地浸染橙红。烈焰沿着墙垣与身后空气咆哮升腾。
僧侣们尖叫逃窜——我们全都如此。空气中弥漫着烟灰与刺鼻的焦烟味，呛得我双眼刺痛流泪。踉跄退离墙缘时，我瞥见巨蟒般的蜿蜒身躯正在墙基岩堆间拱动，鳄首般的硕大头颅发出嘶嘶作响的爬行动物恶音。扎克斯来了。黄金扎克斯，现存最强大的巨龙已然降临。
* * *
在僧众惊恐奔逃寻找掩体或冲向军械库的混乱中，我失去了住持的踪迹。他的火球已然熄灭，身影没入奔逃的人群。他要去往何处？是否如我命令的那样仓皇逃窜？
“扎克斯来了！扎克斯来了！”僧侣们惊叫着，此时烈焰再次沿着城垛升腾，利剑大小的龙爪刮擦着灰浆与石块。
轰—轰—轰—轰！接连不断的雷击声响起，我意识到这头匍匐的巨蜥正在刨挖墙基，以鼹鼠穿越湿土般的迅猛速度掘进隧道。当我站立的女墙开始震颤龟裂时，粉碎的岩尘与浓烟在墙外翻涌升腾。
“后退！离开城墙！”我向那些年长的龙修士呼喊——不久前他们正是奉住持之命追捕我的人。在目睹今夜种种骇人景象后，他们惊慌失措地退却，哗啦啦逃进下方庭院，恰逢我脚下的基石开始迸裂坍塌。
轰隆！轰隆！黄金公龙用尾与肩猛撞龙修道院出现裂痕的外墙，墙体顿时剧烈起伏扭曲。
糟了——我要怎么下去？当整个步道在空中摇晃不定时，这个念头闪过脑海。
“查尔！”有人尖呼，我低头看见莉拉与西格丽德挣脱惊恐的僧侣群，冲向正在崩塌的高墙。
“别过来——退后！”我虚弱地向她们呼喊，砌墙石料间的灰浆正迸裂炸出团团尘雾。
“找些绳子来。”莉拉虽面显惧色，动作仍带着惯于在船舰间跳跃的优雅。西格丽德转身冲向最近的库房，莉拉则示意我退往墙体仅微微晃动尚未开裂的区域。“稳住，查尔，稳住...”她高声呼唤。
“嘶嘎——！”下方墙基处，黄金龙终于撞碎墙脚岩板，浓烟正从它的巨口中喷涌而出。
龙笛声再次响起，但音量微弱许多，似乎正对准城墙根基直射，引得扎克斯痛苦地扭动身躯发出嘶鸣。奈尔成功了！他找到了操控龙笛的方法！当又一阵不协调的笛声击中黄金巨龙时，我欣喜若狂。这头公牛在声浪的反复冲击下似乎无法喷吐火焰。
扎克斯发出怒吼，继续撞击城墙时狂暴地掀起了大量碎石与泥土。
"这边，快过来！"城墙在震动摇晃中，西格丽德正扛着沉重的绳圈往回赶。我咬紧牙关。不愿就此死去。我想再见帕克萨拉最后一面，想再见奈尔最后一面。俯身望向下方战友时，恰见一名黑袍僧侣手持狰狞棍棒向西格丽德冲去——定是仍效忠修道院长的残余分子。
"西格丽德——小心！"我失声惊叫，霎时有个身影撞开她，两人翻滚落地。是多尔夫！他纵身推开同伴避险。脚下莉拉低吼着拔出腰刀，冲向瘫倒在袭击者面前无力抵抗的两位战友。交锋短暂而凌厉，尽管莉拉体型不足对方一半、年纪仅有其三成，格斗技艺却远胜于此人。墙体在我脚下震颤时，那僧侣已轰然倒地，我看见他们齐齐仰头望来——
"斯克雷亚尔！"骤然间天幕传来尖啸，如鲜血殷红的影子从火山口上方掠过。是帕克萨拉！可她此刻本该与其他龙族在一起，必须由她传达讯息——
"早说完了，呆子。你以为龙族思考需要多久？"帕克萨拉再次掠过城垛时，烟雾中忽然涌现无数形态各异的龙影，愤怒与抗争的咆哮此起彼伏。
龙群。帕克萨拉成功唤醒了龙族。
* * *
"龙族苏醒了！"我放声高呼。此刻天空不仅弥漫着恐怖扎克斯的硝烟与怒吼，更充斥着各类龙族的啼鸣、尖啸与欢唱。矫健的绿龙在空中俯冲疾驰，灵动的蓝龙如闪电划破天际——就连威严的白龙也高翔于云端，宛若优雅而致命的白鹭雄鹰。信使龙更是无处不在，这些游隼大小的龙群结成阵列掠过城垛，栖停于修道院屋顶，时而俯冲啄击黄金公龙的脊背又倏然远遁。这简直是场风暴。
我震撼无言。从未目睹如此众多的龙族同时翱翔——虽不知帕克萨拉如何说服它们，但显然她做到了。绿龙与蓝龙追随她的引领，在古龙甩尾擒抓时协同俯冲轰炸。得益于奈尔定向操控的龙笛，古龙无法喷火，每次尾击都与我那赤红的朋友擦身而过！
他根本碰不到任何龙族——它们实在太敏捷了——我为爬行类姐妹的正确判断欢欣不已。
"孽种！忘恩负义之徒！害虫！"强大的扎克斯反复咆哮，在地面剧烈挣扎扭动，龙群如秃鹫般自苍穹扑袭而下。
我本欲驻足观战直至终局，但激战正发生于脚底，巨兽身躯不断撞击着我所处的墙垣。城垛向外弯曲，墙体崩塌时巨型石块向前倾覆，我如同站在暴风雨中的甲板，向着下方扎克斯翻腾的金色身躯急速滑落。
"帕克！"我厉声尖叫，鲜血般赤红的龙爪凌空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