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西游记》
我坐在药园后方的石凳上。晚钟将至，这是西格丽德、奈尔、莉拉、多尔夫和我难得相聚的时刻。我们这些低年级生在晚餐前的闲暇时常会三三两两出现在偏僻角落。
“...年幼的孩子似乎更易获得与巨龙的天生亲和力，我多次漫步至绿洲，见到不过五到十岁的幼童与破壳数月的幼龙嬉戏追逐..."我朗读着那本窃来的《维西游记》。
“我不信。”西格丽德蹙眉凑近书页。
“我信。”莉拉粲然一笑。自前两天与蓝色幼龙相遇后，她整个人都变了。眉头不再紧锁，就连我邀她参加"驯龙集会"时都报以微笑。
“目前我们必须保密。”我曾郑重告诫她，深知她会不惜一切重返火山口再见那年幼的蓝龙。巨龙总有办法占据你的心田，扎根不去。这次集会只有一个主题：如何让更多学生像我与帕克萨拉那样与巨龙缔结羁绊。
“我们必须清楚后果——若修道院试图操控未缔结羁绊的巨龙。”我提高声量压过远处厨房的锅碗碰撞与喧闹。
“扎克斯会攻击任何打扰他子民的人。”奈尔阴沉地说，“连亲近人类的巨龙也可能遭他毒手。”
“哦不！”莉拉倒吸一口气说道，“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针对我的龙？”
我不得不点头，但暗自庆幸莉拉说了“我的龙”。是时候让她知道了。“莉拉、西格丽德、多尔夫……还有件事你们必须知道。”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圆润而忧虑的脸庞，“修道院长正在与扎克斯勾结，决定要杀死哪些龙。”
“什么？”多尔夫和莉拉异口同声地说。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尼尔亲耳听见了，费奥多尔修士也几乎向我们证实了这点。出于某种原因，修道院长要求某些龙必须死，而我们怀疑扎克斯会攻击他不喜欢或反抗他的龙——在修道院长的帮助下。龙骑士团根本不是来保护龙的，他们是来驯养龙的。”说出最后这句话时我感到一阵恶心，这些话几乎要在我嘴里扭曲变形。
“驯养它们做什么？”多尔夫问道，他的脸因恐惧而紧绷。
“我还不确定，”我说。感觉我们还没掌握整件事的全貌。“但想想看：我们知道修士们喂养它们，所以它们不会外出捕猎——或者极少外出。这样就把它们困在火山口里。当龙太吵闹时，修士们就用龙笛制服它们——并决定哪些健康的龙该死。这听起来根本不像是在颂扬或向龙学习，对吧？这就像对待危险的牲畜。”我感到一阵反胃。
“太可怕了，”掠袭者女孩第一个开口，我发现自己露出了苦涩的微笑。她现在明白了，就像我和尼尔一样，这些龙正身处险境，而我们是唯一能帮助它们的人。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莉拉说。
“是的，我们必须。我们正在行动。”我向尼尔点头示意，他正对我露出坚定的微笑，随后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哈马尔山遍布隧道，我知道还有另一条路进入火山口，因为就在和我兄弟们战斗前，我看见扎克斯和修道院长在里面。我们只需要找到它。这就是为什么需要你们所有人——下次我们不会再尝试爬下火山口。我们要试着从隧道找条路进去，”尼尔说道。
“下次？”莉拉问道，这时我才想起我们第一次尝试营救龙蛋失败时，没能成功邀请掠袭者女孩同去。
“今天清晨我们潜入了火山口，”我对女孩说，看到她眼中因为这个主意而迸发出热情的火花，“我们打算尝试救出一些龙蛋，让它们脱离扎克斯和修道院长的掌控。”
“太好了！”莉拉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想必是在回忆她遇见的那条龙。
“可隧道里也有扎克斯啊？”西格丽德怀疑地说。
“是的。”我点头。西格丽德，现在可别让我失望啊！“我需要你，”我轻声对她说，西格丽德以芬恩族特有的轻蔑表情撅起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我加入。反正这比学习刺激多了。”她夸张地叹了口气。
“还有我，”莉拉不假思索地说，“我不怕扎克斯。”
“你该怕的，”没等我阻止尼尔，他就插话道。
“今晚，”我说，“我们在这里集合，再去寻找隧道。我想我知道入口在哪儿，但不知道费奥多尔是怎么开门的。”
“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问他？”西格丽德说，“他看起来是至今最友善的老师了。”
绝不可能。“太冒险了。”我立即否决了这个提议，其他学生都看向我。“费奥多尔在这里当修士很久了，我们怎么知道他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而且……”我犹豫着，想起安萨尔院长对我施展的催眠力量。“而且我记得院长操控我做的事。”比如为尼尔防守高塔——甚至对他拔剑相向！“如果费奥多尔也被院长控制，那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我抬起头，发现尼尔正担忧地注视着我。这让我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羞愧，继而转为愤怒。“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我说道，既是对尼尔，也是对其他学生郑重宣告。
"我可以去图书馆查找任何资料，"多夫开口说道，让我有些意外。"之后我们回来，我总能从厨房偷些吃的，南认识我，"他带着愧疚的笑容说道。"而且除了马克萨尔，这里没人比我更熟悉图书馆。"
啊，马克萨尔，我想。那个阴森森的小个子是我们本该邀请的另一人，尽管尼尔对他心存怀疑。马克萨尔曾帮我找到修道院院长的秘密会议。而且他曾经是我们班级里最强大的龙法师学员之一。他本可以成为得力盟友——如果我们能信赖他的话。"说得对，多夫——你觉得我们能相信他会守口如瓶吗？"
"马克萨尔是我的朋友，"多夫简短地说。对我来说这理由似乎足够充分，特别是结合他曾指引我找到院长秘密会议的表现。
"但他是个法师学员，"尼尔突然插话。
"我也是，"我指出。尼尔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和我争执？我看着这个原以为是我朋友的男孩，他先是盯着自己的手，然后又看向靴子，最后才开口。
"我知道，但上次院长对你做的事之后...他催眠了你，"尼尔咬牙切齿地说。"太可怕了。你根本不听我说话，不知道我是你的朋友...既然他能对你这么做，也能对马克萨尔这么做。"
"没关系，我觉得院长不会再那么做了，"我说，对尼尔受伤之深感到有些震惊。
"你们觉得院长不会再做什么？"一个新声音插进我们的谈话，我抬头越过巨大的冬甘蓝和零散的豌豆丛，看到正是阴森的马克萨尔·甘纳站在那里，严肃而警惕地注视着我们。
* * *
他在那儿站了多久？听到我们的计划了吗？我惊慌地想。
"要求我们返回龙坑去驯服龙群，"尼尔插话，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我们学生不允许携带任何武器，但尼尔相对魁梧的体型和宽阔的肩膀已经明确表明，若他愿意，完全可以制服这个小个子。
尼尔...我想阻止他。
"你们都在这里做什么？"马克萨尔说，苍白的手从旁边植株上摘下一颗豆荚，用拇指甲沿着荚身划开。别人可能会急切地将鲜绿的豆粒 pop 进嘴里，马克萨尔却只是审视着摊开的豆粒，仿佛在检视某个生物或机器的内部构造。
"我们只是在聊天，"我说着站起身，没意识到手里还拿着那本偷来的书。
"啊，《维尔西游记》，"马克萨尔说，那双大眼睛从苍白的光头上注视着我。"有段时间这也是我最喜欢的书之一。我能给你念最精彩的部分吗？"他伸出手，我听到身旁尼尔发出低声警告的咳嗽，但我能怎么办？如果他决定扣下书或带着书跑掉，或是向僧侣告发我偷书，我相信尼尔或我都能追上他。
"当然，"我说着递过书，看着男孩急切地翻动书页，快速浏览各个段落，直到找到想要的内容。
"啊对，这里...『灯火昏暗，太阳刚落山，他们点燃了献祭的篝火。我和妇女长者一起等待——起初很恼火他们竟认为我维尔西不是太老就是太弱，不能参加这个特殊仪式，但既然部落觉得我是个云游的疯子，或许也不足为奇....就在最后一缕阳光消失时，被选中参加成人礼的年轻人被带出来，被告知要高举火把跑过篝火通道，发出他们的挑战...我们都屏息等待着那个时刻。突然，一个青年开始冲向他的成年之路，边跑边呼喊嚎叫，令我惊奇的是，我听到黑暗天空中传来回应般的尖啸，一个黑影从悬崖分离，展开巨翼掠过我们头顶。我等待着听到惨叫，但没有。只有瞬间的抽气声，火把掉落在远处篝火之外的地上。少年消失了。龙带走了他。』"
马克萨尔抬头注视着我惶惑不安的面容，眼中充满惊奇。"我不太明白，"我笨拙地说道，想起修道院长曾提及南方巨龙吞食人类的事。难道韦尔西刚才目睹的正是这个？我无法相信。帕克萨拉绝不会...
"那个男孩刚才是把自己献祭给巨龙当食物了吗？"西格丽德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马克萨尔耸耸肩。"有些人这么认为。所以现在没人读韦尔西的作品了。他们认为他是在颂扬龙崇拜，是背叛自己族类的叛徒。"
"有些人这么认为？"我指出，"那其他人怎么说？"
"呃，我不知道。无非是些人类与巨龙共赴夕阳之类的胡话，"马克萨尔尴尬地说，对这个诗意的构想显得难为情。"我父亲总说我小时候相信巨龙只是把人类扶起然后成为挚友的想法很愚蠢。但这让我想起..."我看到马克萨尔若有所思地望向尼尔，"你的龙在战斗中为尼尔所做的——她降落地面，让尼尔攀爬上去，简直像是她在选择尼尔，而非尼尔在命令她..."
但这就是他们能做到的...我以全新的目光注视着马克萨尔。或许他看待巨龙的方式确实与我相同，尽管出身龙族教团家庭。那段记载给了我灵感...我脑海中突然浮现陨石坑所有善良的巨龙飞过学生们头顶的画面，接着快如闪电般，某条龙可能会俯冲而下，选择它想要合作的那个特定人类。如果过去存在让巨龙选择人类，让人类骑乘它们的方法呢？我们能否重现韦尔西所见——但仅将其作为联结龙与人的手段？
"嗯，很生动的描述，虽然有点毛骨悚然，"尼尔说着从毫不抗拒的马克萨尔指间抽走《韦尔西游记》，"能问问你们为什么来菜园这里吗？"
"我来给查尔传话。"马克萨尔的笑容瞬间消失，那个充满憧憬的追龙少年又变回阴郁严肃的青年。"是修道院长的命令。今晚晚餐后我们要进行首次法师冥想，但他要我立刻带你去见他，查尔..."马克萨尔睁大眼睛望着我，忧虑地皱着眉，似乎传达这个消息让他很紧张。他是不想伤害我的感情？害怕我可能产生的反应？还是因为这毕竟是我们战后的首次训练？但矮小的马克萨尔低下头对着自己的脚嘟囔。
"呃...我们最好出发了，"他瞥了眼仍坐在园中四周的学生们，"我在园门口等你，"他局促地说完便离开了。我为这个小男孩感到一阵短暂的悲伤。他看起来如此孤独——但我也不确定能对他抱有多少信任。
"查尔，别去..."身旁的尼尔突然绷直身体。
园中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我感到恐惧。害怕马克萨尔可能向修道院长透露的内容。害怕修道院长将如何处置我，更怕若他得知我私借馆藏图书会加重惩罚。既然他先前就能令我神智失常，如今明知我违抗命令骑乘飞龙并持续破坏规矩，又会施展什么手段？
"没事。"我感受到帕克萨拉在意识深处传来的温暖共鸣。能感觉到她舒展着修长的肌肉，从沉睡中苏醒。"我在这里，今夜会保持警戒。若察觉那个修道院长的肮脏意识靠近你，我会赶来把整座塔拆成碎片找到你。"
好吧，至少能指望她不会连我一起拆毁塔楼，但想必我也无力阻止。此刻我必须服从修道院长的命令，或者设法拒绝，我思忖着。必须留在这里保护帕克萨拉和其他幼龙。必须尽可能学习有助于达成这个目标的知识。至少...要让修道院长无从察觉我的真实意图...
"尼尔？"我轻唤，这声呼唤既带着恳求，也含着歉意。
“我来喂她吧，”他叹了口气说道，倒不是因为这是个苦差事，而是因为他不想在我登上院长塔时离开修道院。
“你说的是那条叫绯红的友好龙对吧？我能一起去吗？”莱拉兴奋地问道。她的热情几乎驱散了我所有的犹豫。看到有人仅仅因为想到能见到龙就如此开心，这感觉真好。
“没关系的，尼尔，”我低声说，“让莱拉多接触龙对她有好处。你喂帕克斯时带上她吧。”事情就这么定了，我转身走出菜园，留下我那两位正在密谋的朋友继续执行没有我参与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