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与扎克斯的启示
她会死的。偷瞥莉拉时恐慌攫住心脏。沙坑另一侧仿佛遥不可及。
"稳住，注意眼神。"费奥多尔在我身前蹲伏着从牙缝里挤出话。我们下意识摆出他上周刚教守护者们的高级战术——他跪立在前举盾防护，我持矛立于后方。据他说这是服役时期对付骑兵的战术，但对抗龙族能有几分效用（若有的话）我毫无把握。
"查尔......？"我紧张地望向年长蓝龙。它正鼓动修长的喉部肌肉，试图凝聚火焰——我知某些成年龙族具备这种能力。只盼此刻不是它突然领悟喷火之术的时机。
"莉拉，你要信任面前的龙。"查尔正对同伴发出气声。
"信任它做什么，吃了我吗？"莉拉几乎喊出声。她仍紧握费奥多尔给的锁链，但已垂至离地寸许。莉拉·佩纳来自骄傲的南方掠袭族——特伦斯父子称之为海盗的族群，他们半数时光都在狭窄快船上沿河北上，卷入无尽纷争。要她放弃武器无异于让这些龙族学会谦卑。
但随后我目睹了不可思议的一幕：查尔翻滚过地面靠近莉拉，缓缓直起身来。
"查尔？你做什么——快离开！"费奥多尔修士在我前方低吼。见他光秃的后脑与脖颈上遍布的白色伤疤随肌肉绷紧而起伏。
"没事的，莉拉，嘘...会没事的。"查尔说着伸出未持武器的双手，一手探向龙吻，一手伸向莉拉。这情景若非生死攸关几乎显得滑稽，令我想起自己劝解斗殴兄弟时的姿态。
"查尔，我该怎么做？"我听见莉拉轻语。
"试着放松。"查尔安抚道，"她受惊了。两条龙都是。"
"她？"费奥多尔修士踮着脚前后移动着低吼。
"两条都是雌龙。"查尔解释，"看耳下的斑纹就能分辨。"
“你能做到？”费奥多尔惊叹道，我正纳闷查尔究竟是怎么学会这招的，这时幼龙做了个佯攻动作，我猛然回神，懊恼地咬紧牙关。我实在不愿让查尔和莉拉留在外面受制于蓝龙幼崽，但即便这仅是条周岁龙，随着黎明将至群龙即将苏醒，我明白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查尔对着最年幼的龙发出轻柔的安抚声，并示意莉拉效仿。
最年幼的龙发出尖锐的啁啾声，就像帕克萨拉对某物产生兴趣时的叫声。我注视着她将脑袋歪向一侧，脖颈前探后缩，又倏然前伸。
“什么？她怎么做到的？”费奥多尔低声问我。
“是查尔。”这是我唯一的回答。
在我眼中，查尔仿佛在指挥交响乐。她轻柔挥动手臂，持续向幼龙示意，同时不停柔声低语——就像我在父亲领地的集市上看过的马语者那样。
“莉拉，过来。”北境公主呼唤道，黑肤女孩迟疑地挪到查尔身旁。
“我该怎么做？”女孩仰头望着仅数尺之遥的蓝龙幼崽，惊叹般喃喃自语。
“不知道。”查尔说着后退一步，“我觉得她得先熟悉你……”再退一步时，查尔已让莉拉独自面对幼龙，那条锁链被遗落在身后地面。
“看看你，小姑娘，已经这么强壮了。”莉拉充满敬畏地说。这头巨兽似乎很受用赞美，垂下鼻吻轻嗅女孩上方的空气。
“就这样...”查尔说着持续后退至我们身边，“应该没问题了。我们该把龙姐姐也放开。”令人惊讶的是费奥多尔僧侣竟表示同意，简短地悄声指示我们缓慢后退并轻轻放下刺棍。年长的蓝龙紧盯着我们每个动作，但似乎认可我们的行为，停止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哈！看看你的利齿，你自己就是位骁勇的公主，不是吗？”莉拉赞叹着最年幼的蓝龙，向上摊开手掌。
“嘶唧——”蓝龙再次发出鸣叫，像猫咪般垂下鼻吻摩挲着突袭者的掌心。
“成了。她做到了！内弗雷特做到了！”费奥多尔震惊地说道，如春潮般的宽慰感在我们之间蔓延。
直到龙号刺耳的声响划破宁静。
哔呜——！哔呜——！幼龙们瞬间惊颤着甩动敏感的头部，先对天空嘶鸣，继而人立而起朝我们龇牙。它们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龙号，”查尔咒骂道，“伤到它们了。”
莉拉从人立而起的蓝龙跟前踉跄后退，地面随之传来轰鸣，伴着巨型脚掌碾碎岩块的迫近声。当她与我同时意识到来者可能是育雏母龙甚或扎克斯本尊时，莉拉瞳孔骤缩——谁都清楚面对盛怒的母龙或雄龙时，那套安抚伎俩将毫无用处。
“全体撤退！”费奥多尔高喊，我们争先恐后掠过巨型蕨丛与岩块，冲向火山口岩壁上其他学生等候观望的裂隙。僧侣费奥多尔断后奔跑，我抵达岩缝率先扶助莉拉，接着伸手给查尔时却迎来怪异目光。
“用不着帮忙，尼尔！”查尔厉声打断。
一阵愚钝感袭上心头。“哦对，当然...”保护她们似乎已成我的本能——尽管这两个坚韧的女孩根本不需要。
“何人惊扰！何处喧哗！？我嗅到入侵者的气息！”金色巨龙的怒吼在我们脑际炸开，我痛呼出声。这意识冲击犹如飓风过境。蕨类植物剧烈摇颤，岩块滚落轰鸣，他那金色身躯从附近隐秘洞穴中破壁而出。
“快进隧道，托瓦尔！”费奥多尔高喊，转身举起他那面小圆盾和金属钉头锤。我依言爬进岩缝，就在众人伸手将我拽入通道时，我看见聚集的学生们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事实——他们都听见了扎克斯的咆哮。
“啊。果然是你，又来打扰我的孩子们？修士，莫非我利爪撕扯的滋味你还没尝够？”
“我们奉安索院长之命行事，扎克斯……”费奥多尔咬紧牙关说道，同时缓缓退向隧道深处。
骤然传来山崩地裂的巨响，我发誓透过狭窄岩壁甚至瞥见一抹金光闪动。
“你清楚契约内容，修士。修道院无权管辖此地。这是我的疆域，若未经许可再让我看见你或任何同僚——我便吞食你们。连你们山巅的石砌学院也要尽数吞噬。”
伴随着土石崩裂的轰鸣，费奥多尔在剧烈震颤的通道中艰难前行，坠落的巨石封住了通往公龙领域的入口。待外界地动山摇的怒吼渐息，我们借着摇曳的火光看见导师疲惫的面容。
“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吧，同学们。”他倦怠地说道，那苍老之态是我前所未见的。
“干得漂亮啊，托瓦尔。”特伦斯·阿尔多在我们蹒跚爬出隧道时讥讽道，“现在你彻底断送了所有人驯龙的机会。”他高声对着形影不离的跟班们补充，“这个吉普赛人肯定是故意的，你们懂吧？这样他就少些竞争对手...”
“闭嘴，特伦斯。”我怒视着他，连这位南方亲王之子也噤了声。今日所见所闻让我毫无兴致与他争辩。查娅能做到。她能帮助人类与巨龙建立联结——可扎克斯随时会将我们撕成碎片，这要如何实现？
“奈尔。”走出隧道沐浴晨光时，身侧传来轻唤。是查娅，她含笑偏头示意我看向身后的莉拉·彭纳——女孩脸上正绽放着痴迷与自豪的光彩。她恍惚地凝视自己的双手，那双刚刚触碰过巨龙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