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被追猎的莉亚
待骑士安全就座，格兰迪昂垂直腾空而起，奋力振翼盘旋攀升以夺取战略高度。他深知试图甩脱拉齐尔是徒劳的。四打巨龙能像远西群岛的彩斑鬣狗追捕猎物般围猎孤龙，不死不休。以充沛状态迎敌总好过精疲力竭。
电气石龙撕裂长空的战斗宣告灼热了他的喉咙：我乃格兰迪昂！
拉齐尔的龙翼以震耳欲聋的咆哮齐鸣回应，震得龙钟余颤不止。格兰迪昂冲入澄澈天空，战歌早已在他多个心脏中激荡。
莉亚轻声问道：“他们会想要活捉我们吗？”
她明白他们无处可逃。“拉齐尔既要报复我的养父，又要夺取全龙族的统治权，”他指出，“我们无从判断哪个执念在他脑中占据上风。我认为他会试图生擒你。但若他算计出你的死亡能带来更大利益...”
“我们是否承认——”
“除非必要，否则绝口不提鲁扎尔。”
“我的感知任你驱使。”
“华莉亚...”愤怒、悲恸与感激如同铅水在他多个龙心间奔涌。历经这一切，她仍愿奉献自己？莉亚总是太轻易牺牲。“我的力量也任你调遣。”何等巨龙愿如此卑微俯首？“全部力量。”
她的豪兹战弓在试拉时发出吱呀声。“感激不尽。让我们共焚苍穹——”
“——以龙与骑士之名。”他与她异口同声地完结誓言。
格兰狄恩感应到了华莉玛的思绪。她一如既往地挺直脊背端坐着，仪态端庄、气度不凡，远超过她时常谦逊提及的"弗拉尼奥尔公主"头衔。她的目光既扫视全局又精准凝练，这是战士的习惯——在聚焦眼前威胁的同时检查周遭环境。不合时宜地，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朵花苞的景象。纯白色的七瓣花在他惊愕的注视中骤然绽放。她思绪的芬芳渗透进巨龙的意识。如此贴近。如此亲密。
此刻他洞悉了她直觉的轨迹，那与巨龙的第七感何其相似。她在等待——等待什么？一种深植内心的冲动驱使他在龙钟上方盘旋。这里是正确的战场，位于岛屿世界边缘的此地。她的心念之声指明，此处将是龙王与其公主执掌王庭之地。格兰狄恩的龙炎变得澄澈炽烈，燃烧的强度令他自己都为之震惊。如同莉娅，他明白这是关键转折点，命运即将如雪崩般倾泻在巨龙与其骑士身上。他们能幸存吗？尽管机会渺茫，华莉玛却以传奇星龙伊斯塔莉ela那般传说中的优雅姿态紧握着微茫希望。
她为两人共同坚守着信念。
拉齐尔！这头巨型橙龙的问候震耳欲聋。
华莉玛！蓝星！当莉娅发出意想不到的战吼挑战时，她激发的风暴之力让格兰狄恩通体带电。
拉齐尔的眉脊皱起沟壑。萨菲里昂的壳之子格兰狄恩。阿兹亚拉与拉阿巴之女华莉玛，憎龙者的王座继承人。交出你们持有的鲁扎尔，否则灰飞烟灭。
这头橙龙以巨龙特有的直率陈述要求，同时试图用她的血脉渊源来抹黑她。
巨龙与人类皆不持有鲁扎尔——格兰狄恩用带着嘲弄的喷烟强调他的回答——哦拉齐尔，吉伊希欧的叛徒黑翼，渣滓余孽。
拉齐尔龇出獠牙。我可没心情玩游戏，幼崽。我持有你的所有物，人类女孩——你在弗兰克斯遗落的刀刃。借助它的力量，我一直用龙之眼监视你的一切行动。我知晓拉阿巴的覆灭。我理解你壳之母亲的仇恨。而我，橙龙拉齐尔，宣告现在是消除这些误解的时候了。但首先我必须感谢你，格兰狄恩，你对龙族做出的贡献。
电气石龙发出低吼：什么——
哎呀，你如约把缚龙卷轴带到了我们的会面地点。当华莉玛明显倒抽一口气时，橙龙的眼火熊熊燃烧。哦，难道你没告诉珍贵的龙骑士我们的约定吗？同色之龙比翼齐飞！感谢你，壳兄。这真是卓越的贡献。
格兰狄恩除了气急败坏的否认外无言以对。
将缚龙卷轴交予我，我便赐还你这柄魔法刃器与你们卑微的性命。
我不持有鲁扎尔。莉娅的嗓音如同遭受重创的耳语。"背叛！"这声音在尖叫。拉齐尔的指控毫无根据，但电气石龙明白伤害已在瞬间造成。此刻他的骑士正憎恶着他。她的不信任也割伤着格兰狄恩的骄傲，可他心知拉齐尔的控诉是典型的龙族伎俩——扭曲部分事实让指控显得可信。
上百颗獠牙在临近正午的日光中闪烁。拉齐尔极尽讥讽地回应：多么具有龙族风格的答案啊，小家伙。你当然不持有。是鲁扎尔支配着你！龙族们，传说中的缚龙卷轴现存于世！它就存在于那条可怜电气石龙的脊背上。否认这个事实吧，弗拉尼奥尔的华莉玛。告诉我我在说谎。
格兰狄恩察觉到莉娅微扬起她线条分明的下巴。我不否认。
她这该死的执着——坚持说实话与守承诺！格兰狄恩喉中迸发出被截断的惊惶龙啸。拉齐尔眼中燃烧着得逞的狂喜。
橙龙开始咆哮：把龙眷者给我抓来！宰了那条电——
一团灰色物质几乎在拉齐尔鼻尖前方的空气中具象化，随即模糊地撞入橙龙的护盾，以毁灭性的力量将他和他的龙翼向后震退。格兰狄恩下意识地眨动眼睛，忘记了自己已然失明。莉亚的双眸骤然瞪大。伊安希！栗色雌龙如闪电般自蔚蓝苍穹俯冲而下，身后跟随着迷失群岛的龙族军团——这群形态怪异、气势凶悍的龙族远超出他的想象。身躯修长、生着四对波浪状翼翅的飞龙！几乎被厚重皮甲完全覆盖的方块状巨兽！风中传来低沉致命的嗡鸣，他迅速辨认出那是盘绕在蛇形巨龙周围的小型龙群，每支龙翼仿佛都是向特定首领汇报的战斗编队。
“哎呀，小家伙们能带我们玩玩吗？”伊安希的嘲讽如鞭笞般袭来，“龙语者归我了，拉齐尔。今日云荒之地必将收获你可悲的尸骸。”
华莉亚的敏锐洞察到撞击拉齐尔的巨力来源——那是头超重型巨龙，此刻正晕眩地降落在龙钟上方的山巅。格兰狄恩的翅膀沉重如铅，尽管奋力挣扎，他仍感到高度在不断流失。某个惊惶的瞬间，他怀疑是陆行龙的药剂作祟。胃部泛起异样。但他感知到这股力量源自伊安希本身。她是想清除障碍？还是逼迫降落令猎物失去防备？
“她是敌是友？”莉亚回应他的忧虑。
“在确认为友之前皆视为敌。同意吗？”
“同意。”
时间凝滞如弦，稀薄的空气仿佛难以供给所有严阵以待的生物呼吸。
继而伊安希震天长啸：“吾乃伊安希！”
两支龙族大军同时扑向格兰狄恩与华莉亚。
* * * *
超脑巨龙齐射出一波龙息炮。魔法力量升腾的嘶鸣先于熔岩湖气泡爆裂的闷响传来。每头笨重的装甲龙以惊人速度冲向拉齐尔的龙翼，化作飞行的攻城槌。撞击前刹那，灰色龙息炮在空中扭转，以左右肩甲为前锋。蓝龙的护盾勉强抵御——至少撑过两三波冲击。当略呈梯次的龙息炮阵列最后排轰入拉齐尔的密集部队时，华莉亚不禁后撤。拉齐尔龙翼中三头红龙坠落，两头当场毙命，另一头主翼骨在距肩部数尺处断裂——这头雌龙永难再翱翔天际。两头蓝龙似乎被震晕，所幸被同伴及时救起免于坠亡。
四头龙息炮巨龙昏厥或阵亡坠向云荒，余众晃动着身躯，以迟缓艰难的振翅绕场盘旋，回归超脑巨龙阵中。
“护盾为何失效，格兰狄恩？”她追问。
“能量反噬，”他难以置信地甩动口鼻低吼，“飞龙的动能会转化为能量注入护盾，通常由蓝龙吸收或泄导。但这股力量前所未见。每次冲击都会向蓝龙传导震波，正如你所见，有些已然超负荷。”
格兰狄恩话音未落，拉齐尔的龙翼已用烈焰、寒冰与酸液展开反击。他们重创了超脑巨龙先遣队。焦黑的龙尸在刺鼻灰烟中螺旋坠落，垂死哀嚎盖不过怒龙的咆哮。龙息炮再度突进。又一头拉齐尔麾下的蓝龙陨落。他的部队突然散开阵型以分散目标。伊安希立即以心灵感应下令释放虫群。在拉齐尔的部队中，莉亚辨认出棕龙尤尔加兹与瑟莉莎——格兰狄恩的旧爱，而在伊安希左翼三百码外，棕超脑巨龙阿弗利昂的体型较同族庞大半倍。他是指挥官？抑或是伊安希？
这竟是她最后能连贯思考的瞬间。龙影密布的天空中，攻击迅如雷霆。格兰狄恩灵巧侧移收拢左翼，避开拉齐尔麾下红龙从高空发起的终极速度突袭。那巨龙擦身而过，火球几乎抽空莉亚的呼吸，险险在山腰犁出深沟。莉亚张开工矢弓，一箭贯穿虫群巨龙的眼窝。
“龙翼在上，真够丑的！”电气石龙嘶吼着将紫色虫龙咬成两截，嫌恶地吐净龙血。
虫群下颚低垂、眼神凶恶，飞行速度堪比蝙蝠，体型是普通幼龙的三倍，翼展可达十英尺。莉亚高喊：“当心它们的毒牙——会让人麻痹——还有它们的尾巴！”
“尾巴又怎样？”格兰迪昂嘶吼着从绿龙身侧翻滚避开，后腿猛然踢出，在绿龙肋部划出数道血痕。
虫群如虹鳟鱼在阳光下聚集般，呈现出虹彩紫色的群体形态。它们像军蚁围攻不幸的蜘蛛那样围堵落单的巨龙，试图通过多次叮咬使目标麻痹。其尾部会发射锚钩状尖刺——正如此刻包围格兰迪昂的虫群。所幸尤尔加兹的火球一击便烤焦了十只虫族，但这只碧玺龙并未停顿致谢。随着震耳欲聋的挑战怒吼，格兰迪昂用尾巴抽中尤尔加兹的下颚，同时将六只虫群封入冰棺。被冰封的虫族坠落在山腰摔得粉碎。
莉亚欢呼：“干得漂亮，我的勇士！”
然而仍有三四十只虫群追击着体型庞大得多的碧玺龙。当锚钩刺破他右翼表面时，巨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并剧烈抖动翅膀。附着在锚钩上五十英尺长的柔韧绳索缠住他的翅膀，将袭击者牢牢固定。莉亚与他同步发出痛哼，正当她开始解安全带时，格兰迪昂厉声制止：“你做什么？”他用冰晶风暴瞬间清洁了翅膀。但虫群实在太多！莉亚迅速射光箭囊里的箭矢以保持格兰迪昂双翼畅通。他奋力振翅攀升，那股诡异的反向力却持续逼迫他们朝山顶坠落。
格兰迪昂爆发出雷霆之怒！
莉亚厉声道：“保存体力，我的龙。我们需要智取。你可感应到潜地者，或是任何——”她调动菲祖莉亚的知识，通过精神链接快速传递信息，“阿努巴姆？”
“没有…塞莉莎！”
碧玺龙猛然震颤——塞莉莎悄无声息的袭击在他肋部撕开十英尺长的伤口。莉亚意识到这只琥珀红龙女正急速旋转，试图逼迫他们飞向拉齐尔的龙群。
格兰迪昂朝她猛咬，但狡诈的龙女侧滑出攻击范围。“看来，格兰迪昂，这个人类侏儒也像我这般点燃你的热情？”她的讥讽只是新攻势的烟幕——粗壮的黄色火绳自喉间喷射，缠绕在格兰迪昂的鳞片上滋滋作响。
他轻触护盾弹开火焰：“可悲的叛徒蠢货。”
塞莉莎发动精神侵袭，但这次莉亚反应快过格兰迪昂。当他的力量刚开始衰减时，少女已构筑出闪耀的白焰精神护甲，逼得龙女仓皇后退。“今天可没有治疗反转了，”莉亚低吼。她能否这样战斗？体内澎湃激荡的魔法亟待释放，否则必将反噬自身——她能否借此帮助格兰迪昂？
沉浸于内心思辨的莉亚猛然惊醒，发现格兰迪昂正同时与尤尔加兹和塞莉莎近身搏杀，而拉齐尔竟组织起龙群抵挡住了伊安辛的失落岛军团。那条黑龙想要她——从他灼热贪婪的目光中，莉亚确信这点——他渴求她的力量。
格兰迪昂与尤尔加兹展开肌肉碰撞的激战。这条碧玺龙已非昔日被邪恶魔龙困在哈阿西奥岛下的幼龙，他硬扛年长褐龙的重击，凭借蓝龙天生的护甲岿然不动，同时利爪撕裂尤尔加兹左肩的飞行肌，重击打碎对方半口利齿。莉亚将豪兹弓掷向龙钟——此刻已派不上用场，待日后再取。她抽出努亚利斯刃，在琥珀红龙迂回掠过时猛力劈砍——对方正试图用精妙的掌击将她从龙背扫落。尤尔加兹催动褐龙之力擒住格兰迪昂，如摇撼山岳般剧烈摇晃，震落无数巨石，令活性岩层迸裂开缝。
莉娅喊道：“靠近点，”同时将一丝纯粹的华莉娅笑声与龙之歌注入格兰迪昂的护盾中。尤尔加兹的攻击为之一滞。当这头棕龙后退时，格兰迪昂大笑着将嗜血欲望化作寒冰，射出一道塑形冰锥，将十余英尺长的冰刺扎进这头龙第一颗心脏周围的骨骼与肌肉中。随着一阵狂风，他将惊愕的棕龙掀翻至空中垂直立起，露出了其腹部。
轰！一个偏离方向的格伦特兵撞上尤尔加兹，折断了它的脊柱。
莉娅失声惊呼。格兰迪昂是怎么预判到的？在龙族交战中她的反应还是太慢——此刻塞莉西已用四爪死死扣住格兰迪昂的背脊，这头雌龙贪婪的火焰龙眼紧盯着目标，如同串在烤叉上准备火烤的野兔般卡在格兰迪昂的脊刺间。这头碧玺龙弓起脖颈沿身体向下喷射冰霜，冰棱擦过他的骑手，但他还面临其他危机。群袭龙尖啸着俯冲而下，发出鹰隼般刺耳鸣叫，用绳索缠住格兰迪昂与塞莉西并疯狂撕咬。
塞莉西伸爪探向目标，但还差两英尺距离。群袭龙正吊在她的口鼻部位晃荡。格兰迪昂重重落地，脊刺很可能在着陆时刺穿了雌龙的腹部，但她似乎毫无惧意。只需一口炽热龙息，莉娅就会化为焦炭。人族少女割断绑带跃身而起，轻盈地稳立在龙背上。她举起湛蓝长剑。
“今日菜单可没有烤公主这道菜！”
她的呐喊让格兰迪昂发出低沉笑声，莉娅却在内心哀叹。仁慈啊——这就是她最威风凛凛的挑战宣言？听着简直像格兰迪昂幼龙时期的腔调。无暇多想。莉娅闪身避开塞莉西的猛扑，脑海中汲取着巨龙的磅礴气势、多年武僧修炼的积淀，以及贾阿尔（愿他那刺满蓝色纹饰的脑袋得庇佑）倾注给这不配之器的知识。剑身燃起烈焰，蓝色火焰自肘部蔓延至持剑手臂，沿着剑刃向外延伸。霎时间她挥舞的已是八尺屠龙神兵。当莉娅反手挥剑，从右肩上方朝左腿方向划出狠厉弧线时，这头琥珀红雌龙惊愕地张大颚骨——少女稳立如松，仿佛将力量深植于脚下碧玺龙的蕴藏之中。
火焰在塞莉西的口鼻部犁出深沟，裹挟着飞溅的金色龙血将龙头抽向一侧。莉娅踏出三段舞步疾冲向前，将燃烧的利剑深深刺入雌龙胸腔，贯穿其第一颗心脏。剑锋甚至未曾触及龙皮——那炽白火焰携着熔炉般的精炼高温，将所经之处的血肉骨骼尽数焚化。
她俯身窜过塞莉西摆动的龙颈，第三记撕裂斩击深陷雌龙耳道下方五尺，精准划过供养脑部的主要颈静脉。龙鳞护甲在滋滋作响中崩裂。
雌龙最后发出的是一声带着惊愕的湿漉嘶响。
* * * *
对格兰迪昂而言，在龙族混战中被迫着陆，同时视角随着背上那个疯癫小龙妹上下颠簸，是种崭新且极不愉快的体验。在这群不惜代价也要活捉他们的狂乱龙群中，该如何保护她与自己？在冲击中稳固身形，在绝境中悍然不屈，他与莉娅共同抗衡着敌群。他的魔法护盾是坚固堡垒，她的剑锋在进攻中铮鸣。当他旋转甩尾时，少女在他肩背起舞；当他拍开红龙时，她随之屈身应变；当他敏捷闪避格伦特兵时，她同步俯身——那个无差别扫荡战场的怪物一击便碾碎十余只群袭龙，并折断了拉齐尔麾下两条飞龙的翼翅。
在华莉娅的视野所及之处，龙群在厮杀中翻腾缠斗，双方势力既要互相阻拦对方接近格兰迪昂与其骑手，又要伺机发动进攻。漫天的金色血雾笼罩战场，昭示着已倾泻的无数龙血。疯狂的龙族彼此撕扯下大块血肉，甜腥气息助燃着战斗狂热。拉齐尔的熔岩攻击溅射在护盾上，当莉娅滚烫避开灼热烈浪时，格兰迪昂已感受到力量的急剧消耗。
“为何直接攻击我们？”她的思绪带着紊乱震颤的余音。
为了削弱我。我不能永远保护我们。
利亚在他脑海中对着那个影像咆哮，你想让我臣服于你？那样我就无法保护你了。
现在到底是谁在保护谁？
他们同时轻声笑了起来。一条绿龙的酸液攻击击中了格雷迪恩，令他浑身颤抖，但那嘶嘶作响的黏液从他脊刺上方的无形护盾滑落。
请不要为我牺牲你的血肉。
你这洞察力可憎的龙之友！格雷迪恩猛地转身，弓起背部偏转一条红龙的攻击。那头巨大的苍老红龙向南歪斜，遭到虫群猛攻。伊安辛率领她的龙翼部队俯冲而下，发动持续攻击。雷霆！咆哮与爪击交加！数十条龙扑向山顶，搜寻华莉亚玛的踪迹。格雷迪恩挡开龙焰、飞石甚至胶粘能量攻击。连续的冲击震得他们东倒西歪，但利亚受到的震动远胜于龙，因为她的耳道无法像龙那样本能地闭合或减弱声音。
她喘息着说：别让我接触如扎尔，格雷迪恩。拉兹尔想要——
是啊。他偷走你的力量是我的错。
往事如岛外流水。华莉亚玛在他爪间穿梭，短暂劈砍一条来袭的虫群龙。当他转身面对逼近的敌对的绿龙时，她灵巧地翻滚避开，那条龙张着嘴，喉中正在凝聚火球。不。他在我脑海里...挖掘着...救救我，格雷迪恩。拉兹尔在灼烧...
碧玺龙狂怒地对抗敌人。她的神智会在这攻势下崩溃。那些与龙族初卵中蕴含的力量同样可怕的力量，正是这些精湛力量从有毒的云海中孕育了生命，却始终将华莉亚玛的存在作为它们的私人战场。拉兹尔的攻击是黑暗痛苦的漩涡，唤醒了利亚体内的污秽，煽动如扎尔变得丑恶狂暴。她的白焰随之衰减。
龙在内心挣扎着增强她的力量。抵抗。
格雷迪恩的第六感察觉到一股暗红色的力量楔形击中拉兹尔，终止了他的攻击。但这也成了伊安辛部队攻击山峰的信号。当一群棕龙用他们的岩石之力撕裂活体岩石时，这条龙踉跄了一下。碎片刺入他的腹部和胸膛，但龙跳着战歌之舞，女孩与他共舞。格雷迪恩与一条冲锋的黄龙女肩并肩相撞，在击退她攻击时发出可怕的笑声。他用利爪划过黄龙的双眼。失明？什么失明？他要保护华莉亚玛不受这些腐朽虫子的伤害。然后他要...将她完好无损地交给龙族长者？
他必须完成誓言。黑暗之火灼烧着他的魔法路径，仿佛他吞下了一肚子绿龙酸液。他生命的代价必须是她的生命吗？他炽热的勇气化作一缕微弱的轻烟消散。她是绑定卷轴。他曾立誓寻找卷轴并将其呈给龙族长者。若他失败，或卷轴落入拉兹尔或更糟的——这些岛屿的憎龙者手中，所有龙族都将受苦。他能否背弃誓言，忍受耻辱？这条龙不会。永远不会。
在他心眼中，华莉亚玛舞入他的掌控。我的龙，她笑道。我的龙之爱。
潜伏的橙龙以全新的暴怒音调咆哮。他的雷鸣震动清晨，格雷迪恩才迟来地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意识到拉兹尔的如扎尔从他意识中偷走了什么。
灼热的熔岩泼洒在龙与骑手身上。五名突击者精准 timed 地击中山峰。轰隆隆！声音带着巨大回响滚滚而去，钟声随之共振。
碧玺龙在雪崩将他们冲走时发出嚎叫。
* * * *
利亚突然发现自己半截身子埋在碎石中游动。棕色掘地龙在她周围游弋，引导着碎石流，笑得像在瀑布中嬉戏的畸形巨鳟。雪崩将她与碧玺龙扯开。格雷迪恩！她对一条经过的棕龙徒劳地劈砍。巨石碾磨她胸口的压力让利亚呻吟，这时一只铲状爪的掘地龙将她从石流中舀出抛离。她刚获得自由，就尖叫起来——一股恐怖力量抓住她的身体，以箭矢之速将她拖向天空，直冲伊安辛等候的龙爪。
暗红色雌龙露出狰狞的豁牙笑容，嘲弄着那个人类女孩。她咧着嘴似在说：来我的爪下受苦吧，把如扎尔之力献给我……
但就在华莉亚玛想到如扎尔之力的瞬间，那股难以驯服的黑暗力量便挣脱了束缚。
拉齐尔轰然咆哮："现在，你是我的了！"
若黑暗能如云后日光般辐射——这便是华莉亚玛感知到的橙龙攻势。当拉齐尔的魔法笼罩她面庞的刹那，一个念头刺穿她的脑海：每道光明皆有暗影，寻常阴影皆可被光芒驱散——但这股黑暗却随着恶魔般的心跳搏动，呈现出操纵者的意志形态，俨然是具有意识的独立实体。随着拉齐尔贪婪吞噬她的力量源泉，力气从她体内迅速流失。莉亚浑身战栗，强行关闭了能量闸门。
寄生虫！魔力窃贼！华莉亚玛感到自己在空中的轨迹陡然偏转，被甩向新的弧线终点——拉齐尔的右爪。但没有龙翼的她无力反抗。莉亚构筑起层层防御。她将能力深埋体内，在人格核心外编织出光之茧。
对外界视而不见的她，感觉到拉齐尔的龙爪扣住了她的胸膛。
"啊，龙之友。"他嘶嘶低语着滑入她的意识。
"华莉亚玛！抵抗他！"格朗迪恩在近处呼喊。从他嗓音的震颤中，莉亚听出他正遭受猛攻。至少他已逃过雪崩。
一道龙形暗火侵入她的精神领域，其阴森可怖恰如格朗迪恩往日显现时的璀璨炽烈。拉齐尔。他与她的生父彼此塑造。他们同样沉溺邪恶，以前所未见的方式结合人族与龙族天赋，在骇人听闻的寄生狂欢中相互滋养。
这生物一瞬不瞬地直面她："不错，我从你父亲那儿学到不少。"
"他或许是我的生父，但我乃龙族之子。"华莉亚玛反驳道。
"龙魂养女？多么迂腐无用的矫饰。风信子龙难道真会关怀一个丑陋缺爱、惹人厌弃的人族弃儿？"当他的话语裹挟她灵魂中的暗火鞭笞而来，莉亚痛苦扭动。"你以这爱的力量为傲，龙之友，可你每次翱翔都在滋生仇恨。这些龙族不正是为你可悲的存在聚集征战？为龙之友赴死？他们争战只为夺取你的魔力——你那污秽扭曲的力量，从你掌控的如扎尔之力到你对那条从一开始就背叛你的龙族的宣称权。"
"格朗迪恩没有——"
"格朗迪恩，你的龙族挚爱？"拉齐尔唾弃道，"你令我作呕！你如何玷污染黑了我们族群无瑕的龙焰！接过你的武器。我已无需用龙之瞳审视你的罪孽。待你满足我的渴求，我自会将这岛界从你肮脏的存在中净化。"
令她惊讶的是，拉齐尔的利爪竟松开了。橙龙将她抛在左爪弯处，那爪弯如人类掌中的饰针般，稳稳托着与她努亚利斯双刃剑相配的另一把剑刃。她抬头望向橙龙，心知他欲使她执剑燃焰。他炽烈的目光充满挑衅。从他弯曲的颈项与紧绷疤痕纵横的吻部，莉亚读出了龙族那驱使着他在敌人面前展示统治力的骄傲与傲慢——通过赐予她最强兵器来证明优越。敌人愈强，龙歌传颂的荣光愈盛。拉齐尔渴求荣光，渴求同族的认可与地位。于她，他只余憎恶。在她脚下，连尘土都不如。
橙龙振翅攀升，以华莉亚玛意识到必是魔法的精妙姿态滑翔于龙族森严阵列之间。她跪地握住剑柄，却无力起身。心脏艰难泵动着铅水般沉重的血液，浸透苦痛。绝望。四面楚歌。碧玺龙咆哮着渐远。拉齐尔无需利爪之力便足以撕裂她的灵魂。
华莉亚玛蜷缩身躯。她的力量如今何在？
伊安辛高亢龙吟："站住，拉齐尔！龙之友属于我！"
留下？你这只老朽不堪、虫蛀腐朽的老风鹫！当雌龙起身拦截时，橙龙的利爪正紧攥着他的战利品。硫磺浓烟从它口中翻涌而出，呛得华莉亚玛几乎窒息。住手，否则就看着我把这个渺小的人类撕成碎片。
褐红雌龙嗤笑道：回窝里找只罗尔蒂绵羊谈恋爱去吧，幼龙崽。你根本没能抓住龙族之友。
当拉齐尔的爪子像铁箍般扣住她的胸膛时，华莉亚玛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朝着伊安辛摇晃着囚禁猎物的拳头：我没抓住？那这是什么？
雌龙答道：一块肥皂。
呸。你——说什么？
突然间，华莉亚玛耳中的气压发出噗噗作响的声音，仿佛置身水下。战斗的声响变得模糊不清。她明知伊安辛和拉齐尔正在相互辱骂，却再也听不到他们传心术形式的龙语。当拉齐尔的爪子收紧时，压迫感沿着她的身体游移，简直像手掌在抓握湿滑的肥皂。她在龙爪间滑脱。他调整握姿，发出懊恼的咆哮，却看见她裹在无形茧壳中朝另一个方向溜走。
看着橙龙为到手的猎物急得抓耳挠腮，莉亚忍不住发出欢快的轻笑。
"哎呀，"她笑着提醒，"当心点，拉齐尔。"
"你...不可能..."橙龙对着她滑脱的身躯猛力挥爪，但那身体竟像破壳的龙崽般滑不留手。"过来！"
他的抓握反而增强了伊安辛的魔法。莉亚如同被褐龙喷射的巨石般从他掌中激射而出，掠过龙钟岛上方的虚空。
一只迅捷狡诈的红龙在半空中勾住了她的腰带。利爪刺入莉亚的后腰。
两次振翼之后，这条红龙炸成了漫天金血。
"晨安！"瑞月吹响号角般的欢呼。
"嘿，短命鬼！"埃尔基兴高采烈地尖叫，"继续扑腾胳膊啊，你说不定真能飞起来！"
"你是我的了，女孩。"伊安辛低吼着。无形的力量将莉亚的身躯猛地扯向侧方。剧烈的加速让她的视野被白色吞噬，唯见通向伊安辛的隧道。褐红龙爪如蛇般缠上她的身体，宣告着雌龙对这件群龙垂涎的珍宝的所有权。"我蛰伏这么多季节可不是为了——"
熟悉的声音震撼了她世界的全部岛屿："众龙，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