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北行龙骑大道
苍天含笑？华莉娅瞪着迫近的暴风云锋，眼中燃烧着通常只留给自己最严重失误的怒火。慈悲啊——东西两侧险恶的黑暗云垒向上弯曲的弧度，确实酷似龙类微笑的嘴角，而风暴中央不祥的漆黑区域，活像能吞下千条比翼齐飞巨龙的黑龙咽喉。她注意到下方群岛变得愈发山峦起伏，漫山针叶林让她不由得感激起坚持将御寒衣物与手套装入行囊的王家兵器师。两个新鞍囊正悬在她栖身后方，用硬皮带牢牢固定着。
格雷迪恩曾怒气冲冲地吼道："接下来你怕不是要给我套上鞍具！"
"这是龙族的邀约吗？"
"不——啊啊啊啊啊！"
双重慈悲裹着腐烂的普雷基果皮——这下考利利王国全体高阶指挥官都知晓了她的处子之身。他们视她为叛党，认格雷迪恩是法外之徒。孰轻孰重？她沉重叹息。
"总会为你觅得良配，"格雷迪恩打断她的思绪。
此刻她的龙竟成了体贴入微的灵魂？"只管指明方向，"她轻笑，"我驾龙去猎捕他..."
"把他捆在鞍囊位置上？"
"不错，为添趣致，我还会教他日日如何娇惯我的龙。"
"妙极。不过这位神秘男子想胜过考利利王国二十名娇俏侍女的心血，可得煞费苦心。"
"格雷迪恩！"她气呼呼道，"适可而止！"
巨龙伸出一只前爪供她检视："我从未如此熠熠生辉。人类奴隶的构想实在令人心驰神往。她们那般...活色生香。"
"活色生香？"华莉娅的嗓音淬出匕首般的锋芒。体贴入微？呸！蛞蝓唾沫和臭风岩鹰蛋！"那是因为国王示意继续后，那些可怜雏鸟吓得不敢停手！给我听好了，格雷迪恩——"
"看来你颇具货币价值，"巨龙闲谈般继续道，"广司令认为你的贞洁至少值千金德拉，甚至翻倍。"
"他...什么...简直是天文数字！"莉亚语无伦次，面颊烧得绯红。
"估价过低？"格雷迪恩促狭地问。
"我无言以对。"
"人类明明还能说话，为何总爱这么说？"
羞愤交织的毒剂并未令她失语，却让莉亚瞬间冲破格雷迪恩的精神防御，攫取了他脑海最鲜明的记忆——广司令龌龊的盘算，更有甚者，画面在他们相连的思绪间传递的刹那，造成的伤害已木已成舟。
"他觉得我的头发值得额外两百德拉？"她尖声叫道。随即猛然醒悟。莉亚的手飞掩咽喉："他竟想...想...哦，慈-慈悲啊，格雷迪恩..."
"这就是读心的麻烦，"他迸发出与她共鸣的无名怒火。那画面将永世镌刻心间。永不磨灭。
华莉娅昂首向天，发出原始兽性的怒嚎，电气石龙以震耳欲聋的啸叫回应。但她几乎充耳不闻。双手自腰侧缓缓抬起，指尖迸发出巨大电弧，仿佛弯曲的雷光手指在招引风暴，蔑视它，挑战它将最猛烈的狂风冰雹砸向自己面门——因她的怒火更胜天威。岛屿世界仿佛在震颤。刹那间，华莉娅看见幽黑的龙首在环抱的雷暴云中显形，其庞然更胜生前的阿玛瑞里恩。弗拉尼奥！传奇黑龙的威名正是她所属岛群的称号。
七重叠响的龙语咆哮清晰入耳。威严磅礴，慑人心魄。迷惑着她的神魂。汝召唤吾？
召唤？从何处？
我...我...语不成句。
她怎能继续存在？当她知晓他正是她幻象中龙母逃离的暴虐之力；那白龙鳞片灼烧着她胸脯上的皮肤，宛如点燃的烈焰，她还目睹一只幼小的龙蛋敢于对抗最强大的巨龙，将美丽的龙母从弗拉尼奥的怒火中解救出来？
你是谁？那庞然黑龙的头颅扫视天空，仿佛看不见她，仿佛他古老龙族魔法的所有诡计都掠过或穿透她，如同阳光穿过水面在梯田湖底投下斑驳光影。小家伙，为何我认得你的灵魂？
华莉亚玛尖叫着逃窜，陷入死亡的恐惧。
* * * *
"莉娅！公主！"电气龙摇晃着她瘫软的身躯。"傻姑娘，你不能就这么从我背上跑掉，还指望瞎眼的龙能接住你。"
仿佛摇晃她能管用似的。格兰迪昂自己也颤抖着，主要因为他的骑手在他左翼薄膜上烧出整齐孔洞的惊吓——虽不算重伤，但翅膀神经的敏感让刺痛尖锐。真正刺伤的是他的自尊。他花了四次捕捉才逮住她，至少有一次加剧了她身上的伤口，军医曾戏谑道："跟荆棘丛打架输了？"多么真实。"当我不和龙打架的时候，"莉娅曾干涩地反驳。
"莉娅，你野性大发了吗？"
她没有回应。
绝望中，格兰迪昂尝试用魔法感知评估风暴。从上飞越，还是从下穿过？他能像在龙笼里练习的那样，通过蝙蝠式回声定位安全降落吗？对非生命物质的魔法探测充其量是门不精确的学问——棕龙或许在睡梦中都能做到，但这正是蓝龙能力与任务不匹配的实例。在半英里高空迎着风暴飞行，绝非盲龙该处之地。
格兰迪昂奋力攀升。
很快，冰冷的北风以欺骗性的轻柔触感拂过他的鳞片。电气龙施展魔法为莉娅保温和供氧。无形的气穴冲击着他。他嗅到潮湿水汽，水珠很快沿着他的脊刺和翼缘凝结，随着上升速度在他光滑的鳞片上流淌。
一小时后，狂风化作残酷猛兽，如恶龙般与他缠斗，试图击碎他的翅膀将他砸向地面。格兰迪昂借魔法维持着流线形体态。上次在如此恶劣天气中飞行是何时？这是北方传奇猛兽之一，变幻莫测如怪物，既满载冰雹又充满恶意——自然因生灵在祂岛屿上的作为而震怒。在龙歌传说中，自然常被拟人化为名为努米斯塔的白龙，这位远古星龙轻如弗拉尼奥之暗黑，冷酷无心如黑龙之威严狡黠。当风暴用强上升气流将他抛向数英里高空，冰雹如百万弩箭般击打他时，格兰迪昂开始怀疑传说是否属实。一次次，他的巨力在努米斯塔无往不胜的威能前徒劳无功。冰晶撞击他的护盾。电流在他周身噼啪作响。刺鼻的臭氧气息对龙族感官而言如甘露，令其亢奋。他在雷雨云间驾驭闪电，身躯刺痛的同时发出恐惧与欢愉交织的笑声。
格兰迪昂着魔般翱翔于风暴中，连续数小时几乎如华莉亚玛般失去知觉。
"嗯..."她轻声呻吟，"嗯...格兰迪昂？什么东西击中了我？"
"莉娅？检查翅膀和龙爪？"
龙恨不得咬穿自己的舌头，但苦涩的笑意传入他脑海："没有翅膀。除了你的手指别无龙爪，还有配得上这场风暴的头疼。我们在哪？我受伤了。"
"我的错，"他承认，"你突然起身从我背上跑开。就这样。当我抓住你时，你已经昏迷。"
"我看见了弗拉尼奥...幻象...在云层里，格兰迪昂。你没看到他吗？"龙惊得乱了翼拍节奏；体内龙火汹涌，迫使他持续可控地喷出火焰："我当时害怕极了。"
"愿意让我看看吗？"
"我——我太害怕了。让我从口袋里掏点勇气出来。格兰迪昂，你是怎么追踪并接住从天空坠落的无意识之人的？"
格兰狄恩扭动着身躯，小心翼翼地蜷起利爪，生怕伤到她纤细的躯壳。纤细？这个能与风暴对话、从中寻得远古巨龙的女孩岂止如此？这已不是电气石龙第一次感到不安。正因如此，预言才会将拉阿巴吓得魂火出窍。正因如此，萨菲里昂与龙族长者们为此争论逾周仍难有定论。他忆起那段残缺预言——以巨龙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清晰呈现——此刻带给他的阴霾丝毫不减当初：
火中诞生的生命，
星龙在她的摇篮旁吟唱星歌，
云原崛起俯首，
群岛闻其名而咆哮。
……第三大族将从阴影中现身，
执掌命运之舵。
重生与抗争的时代……
……万千星辰陨落……
萨菲里昂曾说服强大的龙族长者们，不要因无知与翼颤的恐惧毁灭莉娅。格兰狄恩胸腔鼓胀。这位甲壳父亲的作为何其崇高。
有时这人类女孩显得如此脆弱。她带着啜泣轻声说：你真了不起，格兰狄恩。
他引颈长鸣，欢欣之音响彻云霄。
而另一些时刻，再诗意的语言也难以形容她体内奔涌的力量。诸如闪电或茱哈利斯秘法等龙族力量尚可理解，但她那些超脱尘世的力量，却让褐龙长老塔尔巴赞、拉齐奥、尤尔加兹等众多龙族恨得咬牙切齿。
转向风暴时，人类女孩的视野中浮现出云垒翻涌、雷光追逐的裂谷，数英里高的雷暴云砧悬于头顶，右翼掠过的云隙间短暂闪过白月的身影。
"将龙首向西偏转五度，"她立即测算出航向说道。格兰狄恩认同她的判断，调整了飞行轨迹。"要继续在风暴上方飞行吗？"
"不知能保护大家多久，"他低吼，"那些雷暴云和上升气流裹挟着大量冰晶，加重了我的防护负担。"
"再升高些？"
他抬起龙爪隆隆作响："回座位去，龙骑士。巨龙最高可飞至四里格——在那缺氧低压的极致高空，凡人难以存活。不知人类能否承受，即便有巨龙相助。"
"尤其是低压，"莉娅赞同道，手脚并用地攀过他带状飞行肌，"我可不想亲身试验。但应该还能再撑片刻。来吧，伟岸的翼蛇，带我们越过雷暴云，勘察前路。"
"遵命。"
"卡奥利利国王提供的汞铁矿与矿物原石没增强你的视力？"
"尚无成效，不过——"他在空中意味深长地颠簸，"确实感到元气充盈。真该有人好好研究龙族的膳食需求。平常我们只吃肉，堆积如山。"
她指出："所有体内供热，能量总要有来源。"
越过雷暴云后，龙与骑士陷入了汪洋般浩瀚的风暴。不见群岛，不见陆地，唯有更高耸的云山即将倾覆头顶。莉娅肌肉的颤抖让格兰狄恩察觉她对黑龙存在的恐惧。幻视，他思忖着，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的人类总能预见龙族——那些翱翔、筑巢的奇异梦境，甚至化为龙卵的甲壳之梦。他在舌尖滚动这个神圣词汇。人类怎会洞悉龙族最深邃的传承？谁又能参透远古巨龙将魂火注入凡俗少女的用意？
凡俗？格兰狄恩轻声低吼。认为她凡俗的龙才是真正的愚者。
汝之命运非因吾之所为，而因汝与生俱来之本质——那位伟大的存在曾如此宣称，她的力量源于天生，而非任何干预。他摇晃龙首。黑暗之火与窃卵的恶行！难道他只是在嫉妒阿玛丽里翁选择与莉娅为友，而非自己？
“前面那些羽毛状的云朵，”莉雅说道。她的手指抬升至格兰狄恩的视野中，大致呈三十度角向上指去。从人类视角观察岛屿世界真是奇特，他心想。极具启发性。他们的思维方式从一开始就与龙族截然不同。“云层结构表明有逆风。那会不会是龙行大道？”
她连翱翔天际的姿态都像极了一条母龙。
“哎呀可怜的小家伙，我是不是在你翅膀上烧了个洞？真对不起。”
“无妨。”他嘟囔道。这姑娘难道连五秒钟都不能专注做一件事吗？总像晴日草原上穿梭花丛的蝴蝶般忙个不停。格兰狄恩被自己脑海中的画面逗得咧嘴一笑。
“蝴蝶？”她轻笑道，“大龙啊，你的心里怕是塞满了普雷基果酱。”
一团火球自他喉间咆哮而出。
“正好清清蛛网。”莉雅调侃道。她可真会惹恼他！“趁这机会还想把什么零碎玩意儿烧成灰吗？”
此刻女孩正埋头在行囊里翻找包扎腿伤的绷带。他确实在她右膝上方的皮肤划了道四英寸长的浅口子。真希望她能多留意周遭环境——虽说高空并无需要躲避的树丛或山峰。电气龙鼓动翅肌，带着龙族翱翔时永恒的深沉喜悦，载着骑手冲向天际。没错，即将到来的南风几乎正对着他们吹拂。他感知着气流，听见不同于风暴呼啸的震天嘶鸣。
华莉亚玛开口道：“那么，你打算何时追究我对考利利国王撒谎的事？”
又是蝴蝶式的思维跳跃。“追究？呵，你这身皮囊值得细细烤制的过错可太多了。”他反唇相讥，“不过我要教你的是，运用朱亚利斯确实存在让龙族公开说谎却不被察觉的方法。蓝龙掌握这门技艺。它——”
“格兰狄恩，停下。我不想听。”
“什么？”
“恕我直言，不必了。我不愿学习如何说谎。”
格兰狄恩强压怒火：“莉雅，在你珍视的道德观念与这片岛屿世界生存所需的技能之间存在界限。”
“那我宁愿保持良知清白。”
“听着，你不必使用这种能力。只需接受这门知识。”
“不！”她在精神与肉体上同时退缩，抗拒着他坦然传递的思绪，“狡猾的龙，休想迷惑我。这不是龙族的操纵游戏。我说不想知道，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不想知道！无论你认为这是生存技能、学术兴趣还是其他什么理由。”
格兰狄恩怒吼：“我觉得这能救你这愚蠢自负的皮囊！”
“‘不’字的哪个部分你听不懂，你这傲慢的飞行火炉？”
面对她气得发抖的愤慨，格兰狄恩反而放声大笑：“好吧，乖戾的公主殿下。这场较量算你赢。”
莉雅用跺他肩膀的方式作为回应。
他说道：“我在想，凭借你傲慢头颅里塞满古籍知识的努亚利斯学识，能否构思出教导失明巨龙导航的方法？我一直在使用原始的声波定位术，但总觉得定有更优解。”
“涉及魔法工程学？”华莉亚玛顿时来了兴致。
“魔法远不止是门艺术，尊贵的两足生物。”格兰狄恩倨傲地继续，“这是门科学。伟大魔法的构建模块可拆解为基本组分，每个元素在构成与施展时都需完美无瑕。我们龙族热衷于研究魔法无穷的变化与精妙。”
“魔法是门技术追求。”莉雅表示认同。
“正是。”
“却也依赖本能。”
“没错。所以这番论述要引向何处？”
“舞蹈元素本质上是技术性的——精准的步点、肢体的角度、支撑舞者的肌肉韧带训练、空中动作等等。但若舞蹈不发自内心，便只是僵硬笨拙的躯壳，毫无美感与艺术性。所以，我亲爱的四足爬行动物，魔法亦是如此。授课完毕。”
电气龙喷着鼻息：“你倒不如直接描述龙族飞行。”
她应道：
龙族飞行是龙心奏响的龙之歌。
格兰迪昂发出一声百尺长的叹息，这声叹息承载着她三颗心脏的全部重负，即兴创作的诗句随风飘散。"正当我酝酿着要喷出一颗绝妙的火球，来表达我对竟有人类妄想教导龙族魔法的愤慨时……你！你真是无可救药！"
他没有表露的是这份忧郁的根源。这位电气石龙不禁思忖，她是否知晓这个世界会如何残忍地撕咬一个生灵，再将他们唾弃。按理说，她的苦难本不该催生出这种……他努力搜寻着恰当的词语。深沉的喜悦？蓬勃的朝气？当他忆起自己被囚禁的岁月，理应被应有的黑暗之火与正义的熊熊怒火所吞噬。没有什么比这更具龙族本色了。然而此刻他满心所想的，唯有这个闯入黑暗的女孩，她欢快地与死神搏斗，仿佛牵着他的爪子，将他拉进了一片灿烂的光明之中，在那里万物焕然一新，充满可能。
这太过美好了。太过闪耀，太过甜蜜，太过高尚。难道这就是他的症结所在？总在光明背后寻找阴影？
就在这时，他的双翼微微颤动，作为龙族高速通道前兆的气流拂过了翼膜。
"抓紧你的头发，"他警告道。
* * * *
电气石龙在繁星点点、仅有一轮明月的夜空中不停歇地翱翔。蓝月照亮了下方的无边云海，营造出悬浮在浩瀚寂静中的错觉，尽管据巨龙估算，他们正以接近每小时四十里格的速度疾飞。气流从正南偏西数个方位呼啸而来，带来了花莉娅一生中经历过的最严寒、最不适的体验。她可是火山岛的子民！弗拉尼奥尔巨大的火山口终年炽热沸腾，让岛屿始终保持着热带气候。这根本不是弗拉尼奥尔岛民该承受的天气。尽管格兰迪昂竭力在她周围的富氧护罩内加热空气，花莉娅穿上了所有衣物，仍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的指甲已泛青紫。紧贴着龙身蜷缩，她由衷渴望自己能拥有熊熊燃烧的腹火。
次日下午时分，风暴意外地出现了暂歇。天气锋面向南滚动离去，身后只留下零星碎云。透过朦胧云层，花莉娅隐约辨认出东群岛最北端如弓尖般向东弯曲的微小岛影。国王曾告知，齐龙可能就在这一带调查疑似仇龙者的入侵。
格兰迪昂已连续飞行四十二小时，这对任何龙族都是项艰巨任务。疲惫与饥饿让他脾气暴躁。
"我还能继续，"他低吼道，这是对她第五次愈发焦急询问的回应。
莉娅低头躲闪，但风力产生了奇特效果，将他喷出的烟圈牢牢固定在龙吻周围。巨龙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她意识到他已经减速，此刻仅是勉强跟上依旧狂暴的龙族高速通道。
"但我不行了，"她说，"我没有你的耐力，格兰迪昂，我的耳朵和鼻子都没知觉了。求你了。"
她还能骗过谁呢？格兰迪昂完全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巨龙的翼搏停滞了。格兰迪昂垂下吻部，从无垠天穹开始了漫长而急速的俯冲，冲向下方岛屿、人类与龙族共存的世界。花莉娅在脑海中的地图上计算着他们仅用一天半飞越的距离，不禁倒吸一口气。超过一千五百里格，绝不会有错！
在他们眼前，考利利群岛迅速收窄没入云地。这里远比莉娅到过的任何地方更靠北，几乎与赫利昂岛处于同一纬度。而迷失群岛还要往北，远在地平线之外。据皇家制图师"最佳推测"，从当前位置还需再飞八百里格——格兰迪昂指出，在理想条件下，这对快速飞行的龙族意味着五十三小时航程，且超出了除最强壮成年龙外所有龙族的续航极限。难怪这些岛屿如此与世隔绝，不为人知。传说俯拾皆是，在皇家图书馆随手可得。事实却证明寥寥无几。
他们未曾发现齐龙、任何龙舰或人类聚居地的踪迹，唯有一群保持距离的红龙。格兰迪昂说红龙的行为表明最好敬而远之。
"你在发抖，"莉娅通过膝盖感受到巨龙的疲惫。
"我没事。"
“龙从不说谎。”
“我能撑到降落点，”格雷迪恩说，“但之后必须休息。满意了吗，骑手？”
随着气压骤增，莉雅连打几个哈欠来疏通耳朵。“不满意。我该留意什么？”
“通常我会找有熔岩池的火山舒缓肌肉，最不济也得是阶地湖。”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喘息粗重，“该死的抽筋，我以为自己状态更好些。”
“经过如此长途疾飞，哪条龙能保持最佳状态？好吧，火山似乎很稀缺。找片近便的湖泊？或者你能嗅到火山气息——硫磺、气体之类的？”
“通常我的视觉能辨识火山气体。”
“啊哈，因为龙类能看到的色彩光谱比人类更广？”
“还能听见更多频率的声音。”
“真厉害，”莉雅由衷赞叹。格雷迪恩虚弱的低吼表明他产生了误解，她解释道：“你觉得听觉回声定位在范围上受限吗？除非猎物正对着你的鼻尖，否则不太实用对吧？发出更高频的声音会不会有帮助？或者调整声波速率？”
“我需要休息！”
显然他没心情探讨潜在解决方案。
华莉亚姆沉思着这个问题，此时群岛在视野中愈发清晰。当莉雅心不在焉地指向一片内陆小湖时，格雷迪恩调整方向朝那儿飞去——她正全神贯注思考户外声学问题：大气湍流与压力、障碍物、不同表面与环境下的声波扩散与吸收。这要如何实现？射程是一回事，精确度又是另一回事。
最后一刻莉雅发现他俯冲速度过快。“减速！”她大喊，“抬翼！”
龙族展开疲惫的双翼，但左翼尖撞上一棵孤立的针叶巨树，使他偏离航向。格雷迪恩试图调整，可不知是肌肉痉挛还是翼翅失灵，下一刻华莉亚姆只觉天旋地转——随着骇人的撞击声，龙身砸落地面，如同空中横滚般翻转，像失控的马车翻滚而去。 unseen的冲击力猛击她的右肩。莉雅重重撞向湖面，连续弹跳数次才在纷扬水花中停住。
没时间哀嚎。莉雅护着疑似脱臼的右肩奋力上浮，一群艳丽的金色小鱼围拢过来。鳞光闪烁间，指尖与大腿伤口处传来啃噬感。食肉鱼？她突然觉得游得不够快。这群漂亮鱼儿蜂拥而上，撕扯她腿伤的绷带。莉雅破水而出的架势活像跃向昆虫的虹鳟鱼，几乎要直冲云霄。
“格雷迪恩！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