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考莉莉王国
格兰狄昂晃了晃鼻吻，直率地说：“第十四次告诉你，我的骑手，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我们也不是在怯懦地逃离战场。”
“五条龙战死，格兰狄昂。两条永远无法再飞行。六名骑手阵亡——”
“我们肩负着更崇高的使命。”
“更崇高？”多么道貌岸然。“我可不这么认为。但正如你所说，这是我们的使命。狡猾的敌人在我们准备不足时发动了袭击。我只希望考莉莉的准备进展顺利。岛世界半数的龙要么正在赶来，要么已经抵达。战争将吞噬这些岛屿，格兰狄昂。”
“是啊，”他低沉地应道。没有龙之歌，只是对现实平淡的承认。
自伊里岛快速飞行两日后跨越五百里格，格兰狄昂和华莉亚玛已飞越饶里，进入标志着考莉莉南部边缘的稀疏分散的群岛——按地理范围计算，这是岛世界最大的王国。土地葱翠宜人，岛屿散布在云地之中，犹如鲜活的青柠绿色宝石雨滴，正是繁茂的莫希利麦田的颜色。这里只种麦子吗？这些岛屿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整齐的边缘。整齐的田地被防风林和排水沟划分成方块。充足的梯田湖泊包括较大岛屿上的内陆湖。成排的木框纸墙房屋。纸做的？她渴望降落去触摸这种传说中的材料。要她说还是卷叶好得多，耐用性远胜于此。格兰狄昂说如果风暴掀翻房屋，一天就能重建。为何不一开始就建造坚固的房屋呢？
然而她并未看到龙舰或军队调动。直子的消息已经传到考莉莉国王那里了吗？或许距离实在太远。据说距柯达尼镇还有一千里格，从那里到失落群岛更要再飞一千四百里格。考莉莉的辽阔程度令人震惊。
“我编了首歌，”格兰狄昂说。“是关于我认识的一个人类女孩。”
华莉亚玛苦笑。她认识这条龙吗？六年前那个载她往返尖屿的刻板拘谨的野兽去哪儿了？“想让我开心起来？”
“用你最喜欢的语言，歌声，”他表示同意。
“我听着呢。”
碧玺龙以喉间丰沛绚烂的和声吟唱起来：
你如何爱上一场暴雨？
一次一滴雨珠。
这是什么？她心悬喉间，谨慎地应和：
我是一场暴雨吗？我以为你会直接跳进来淋湿。
龙大笑起来：“还有呢。”他唱道：
你如何爱上一束日光？
他左翼尖专横地摆动要求回应。莉亚发声：
你无法用颚衔住它，或用爪掌滚动它，
我想成为一束日光吗？
龙声随风激荡响起：
你预告它的出现，染红东方天际，
你渴望它的光芒，愉悦众生眼眸，
你疾飞至云间呼喊：‘容她的日光刺穿你心，
迎她的光辉至岛世界每个角落。’
是啊，你是一束日光。
华莉亚玛不想用粗俗言语破坏他的好心情。显然，这条龙对美月毫无兴趣。那个计策失败了。但他怎能如此公然对人类骑手表露爱意？真是疯狂。若有人敢唱这样的歌，必是厄运的龙之歌。预言说星辰将自天空坠落。清晰的幻象浮现眼前：战争将如从深渊崛起的陆地龙群席卷这片沃土，践踏岛屿，将它们化为废墟。下面的人们还一无所知。
莉雅揉着手臂，熄灭了方才在她双手周围短暂萦绕的火焰。天穹在上，群岛在下，那幻象究竟从何而来？她与格拉迪恩疾驰前去警告那位可笑的麒龙之父。她暗自祈祷这位君主能心系子民，至少足以听见那隆隆战鼓的警示。
她的思绪飘回那位阔翼同伴身上——他满布颅骨与脊刺的峥嵘阵列，以及在她座后甩动逾六十尺的长尾。唯有无垠苍穹见证他们的互动，谁又会知晓？然而她必须转移他的注意。莉雅沉思着吟唱：
该如何去爱一团火焰？
难道不会……灼伤？
可享温暖，但莫靠太近……
仁慈啊！她真是个蠢货，竟让言语抢在理智钳制舌尖之前，任伤人之辞脱口而出。华莉娅咬住嘴唇，将那句只会加剧他怒火的道歉咽了回去——那怒火正灼灼作响地扑向她。这便是她对他柔情的回报？万千群岛都在嘶喊：“蠢材！”
片刻后，格拉迪恩的吟唱如此怅惘，令莉雅瞬间涌出泪水：
愿化身为焰。
自那以后，漫漫长路沉重地压在他们的灵魂之上。
* * * *
他们在空中度过了五天半时光，期间仅获得两整夜安眠，直至龙与骑手望见地平线上浩荡展开的考利利都城——柯达尼镇。格拉迪恩称这绝对是此类行程的破纪录之速。
她向他靠得更近些——以她那份微不足道的体重完成的轻微移动，正是她想要传递亲昵时特有的姿态。当她说出“定是这位胸怀广阔的巨龙以其疾飞之速点燃了苍穹”时，格拉迪恩的鳞片微微竖起。
他愉悦得浑身轻颤，低沉地发出隆隆之音：“我们值得一支迎宾队列。”
“确实。我正纳闷他们的龙舰都去哪儿了。”
连日来他们只见商船往来运货。此刻十余艘大型龙舰升起，夹道护卫他们的航路。地平线上，华莉娅警觉的目光向格拉迪恩传递着讯息——数十艘龙舰的弧形顶部如光滑巨鲤般列阵，在梯田湖浅水区沐浴日光。龙族推断军队已完成集结。好消息。
莉雅哀叹：“噢，拉尔蒂粪！我们忘了使节的白旗。我可不打算挥着这件绿上衣投降。”
“你的衬衣不是白色的吗，骑手？”
“对着士兵挥舞内衣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巨龙知道她期待自己否认这个事实，或宣示保护她的能力。人类雌性。简直像母龙一样，梳妆打扮只为求得赞美。该激她一下了：“莫非那衣衫已沾满旅途尘垢？”
他几乎能听见利齿相击的脆响。“我也会尖酸刻薄哦，真菌鳞片先生该泡个岩浆浴了。”
格拉迪恩只是纵容地低笑。片刻后，他感觉她窸窣扭动着褪去人类衣衫，重新穿戴整齐唯独少了衬衣。随着尾风拂来，他清晰地嗅到她的气息——自她在尤卡里岛沐浴后仍萦绕肌肤的清新多尔莉斯花香，到她努亚力斯匕首辛辣刺激的魔法气息，是啊，还有一丝龙族雅称的“群岛风味”。真正文明的巨龙每日沐浴，有时一日数次。难怪他会长紫色云菌。就连莉雅或许也会对他的龙族体味皱鼻。
“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人类。”少女说道，略带喘息。
格拉迪恩曾对她咆哮人类是世界的腋窝跳蚤。即便是改过自新的巨龙，面对乌泱泱人群也会紧张。她该等见到山丘后的主城再说。
龙舰们有目的地升起拦截航线，但在华莉娅挥舞临时旗帜后，领航龙舰右舷廊桥飘起应答的白旗。短暂交涉中，士兵们竭力掩饰对人类骑龙者的难以置信，而莉雅则请求觐见考利利国王。
“从没听过弗拉尼奥尔？”年轻军官短暂请示上级后，莉雅嗤之以鼻，“他黑夜里连自己鼻子都找不着。”
公主一边抱怨，一边用口袋里的东西开始固定头巾，并用格朗迪恩曾听明美坚持要留下的一块碎布临时做了面纱。荒谬的人类习俗。他更喜欢无拘无束的华莉ama，而不是那个处处谨小慎微的她。与龙族相处时，她才更贴近真实的自己。这位电气石龙让火焰在獠牙间翻涌，以此印证自己洞察之精准。格朗迪恩曾以人类青年这一伪装身份在考利利盘桓多时，探寻《束缚卷轴》的奥秘。但在这般规模的城市中，既要维持龙形隐匿又要操控投影四处查探实非易事。有两次他险遭暴露，还有一次，一位素来端庄的东方少女竟试图亲吻他。这促使他改进了反馈回路——那诡谲魔法构造的组成部分。投影？那位海蓝宝石龙女根本不知其中玄机。他的投影不仅能充分嗅闻、品味和观察，更曾为保护一位人类少女挽弓射箭。
年轻军官去而复返，简短地命令他们跟上。
格朗迪恩振翅降落在考利利国王宫殿寝殿附近的起落场，他不情愿地承认，其奢华程度堪比吉伊希敖的龙族居所。华莉ama在他背上静默端坐，但他能感觉到她正瞪大眼睛环顾四周——这确实值得惊叹。这座拥有约二十五万居民的人类城市，容纳的人口是整个弗拉尼奥尔人类总数的五倍。更甚者，整座城市纤尘不染。石块严丝合缝，街道不见落叶。城中心的建筑是用数十种色调的石料打造的艺术品，每座都塑成王国内重要动物的形态。水牛。羚羊——他馋得直流口水。白鹭。甚至连鳄鱼也有呈现，这引起了他的兴趣。莫非德拉贡的造物已北上至此？
在起落场经历漫长等待后，一位身着拖地十五英尺长袍（需六名侍从托举）的宫廷官员接待了来自弗拉尼奥尔星团的正式代表团。纵然对龙与人类结伴出现感到诧异，他也未形于色。
完成礼节性寒暄后，他谄媚地挥了挥手宣示：“可否请弗拉尼奥尔的公主殿下随行？”
“那我的龙呢？”莉雅问道。
“您的龙？”精心修剪的眉毛在他华贵的金冠下扬起，“这畜生随您同来？”
“我唯恐冒犯规朗迪恩——萨菲里昂之贵胄，岛界龙族领袖。”华莉ama行了个让格朗迪恩联想到龙族求偶仪式的宫廷屈膝礼。有意思。
“殿下不打算在觐见国王前稍作梳洗吗？”
“殿下正有此意。”莉雅答道。格朗迪恩察觉她对官员的暗讽心生不悦，不由伸缩利爪。“殿下将与强大的电气石龙同行梳洗。”
目睹这番交锋的龙族饶有兴致地注意到：她若愿意，确实能摆出傲慢姿态。能否如愿呢？
那官员躬身道：“第一，传沐浴女官。第二，清空一街与三街交界的浴场。第三，负责公主起居事宜。第四第五，调皇家卫队分队驻守浴场。确保无人惊扰贵客。第六？整理我的袍服。必须即刻禀报国王公主驾临。”
侍从们如蚁巢受扰般四散奔走，第六名侍从则耐心收拢曳地长袍的褶皱，直至视线受阻。随后官员躬身告退。
“第三？”莉雅唤道。
“殿下？”应声的是个年轻版的官员。
“可否引路？”
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掠过一丝困惑：“该将殿下行李送往何处？”
华莉ama谦和浅笑：“我全部行装皆在身侧。哦，还有这头龙。他会自行前往。”
格朗迪恩朝侍从龇出獠牙，对方正颂扬“公主所有愿望皆尽善尽美”时顿时失态，以远超考利利王国礼制许可的疾步仓皇前趋。前往浴场的短暂路途引得沿途百姓驻足凝视，惊叫连连。
“你吓着他了。”莉雅淡然点评。
龙发表见解：“每个凡人偶尔都需要体验一番俗世恐惧。这对他们的身心与灵性健康皆有益处。”
莉亚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暴君，”她揶揄道。
“吾名乃格隆隆——安迪恩，”格兰迪恩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昂首阔步的姿态引得她迸发出清越笑声，为沉闷的午后空气注入鲜活气息。
* * * *
赶上仆人时，莉亚朝男侍展露明灿笑容：“你叫什么名字？”
“三号，”他答道。
“你没有名字吗？”
“三就是我的名字。”
“三郎是指第三个儿子，对吗？”
他几乎掩不住讶异：“殿下莫非不是初次造访东方？”
格兰迪恩尖刻地插话：哦，殿下可是聪慧绝伦。她还说龙族最爱显摆。
莉亚面泛红晕，轻声低语：“这就要到浴场了吗？”
在浴场里，望着足以容纳两百凡人或一条成年龙族的公共池子，华莉亚更让那男侍愕然——她轻描淡写地跳过对方提供男女侍从的提议，直接要求二十一名侍女。“一个伺候我；二十个伺候龙，”她下令道，“要不会被他的威仪吓晕的姑娘。”
她心念传讯补充：够满足你过度膨胀的虚荣心了吗，龙先生？
格兰迪恩恼得差点喷出火球。
“我需要配备长柄浴刷、梯子以及足够给龙搓泡的肥皂的姑娘们，”华莉亚面无惧色地继续，“在弗拉尼奥尔往昔，人类奴隶以此种方式侍奉龙族乃是惯例。我的同伴出身最尊贵的龙族血统，对古老传统尤其恪守不渝。”
比如吞食无礼的人类，格兰迪恩低吼着，忍不住朝她臀部位置虚咬一口。
三郎那典型的东方式难以捉摸的表情中，终于流露出对他们互动的明显惊诧。他深鞠一躬，喘息道：“谨遵懿旨，公主殿下！”
“收起爪子，龙先生，除非你想毁了这些瓷砖，”莉亚命令道，俨然是位专横的皇室成员。
片刻后，华莉亚便在原本对幼龙体型的人类王室成员而言过分宽敞的室内池中沐浴——由于格兰迪恩的庞大体型，池水已满溢而出。水温滚烫，但对挑剔的龙族显然不够灼热，他宣称更偏爱熔岩来烘烤蜥蜴屁股。此时二十一名敬畏的侍女列队而入，身着简朴及膝罩袍，配戴同色鸽灰面纱，面纱遮至眼部却露出黑发，这令她颇感意外。她们畏怯地聚在池子另一端。
“好戏开场，”龙族舒展双翼说道。
莉亚讥讽道：“我听到的是你金色血液里沸腾的龙族荷尔蒙？还是过剩的雄性虚荣？”
格兰迪恩蜿蜒游过池面，传念道：愿嫉妒点燃你的血液，龙之友。
“那么——”碧玺龙俯身逼近侍女们，声线注入炽热诱惑：“这座岛国最娇艳的佳丽们，何以齐聚我的浴池？我定是当世最幸运的龙！”
纯属花言巧语，但莉亚发觉自己的双膝发软程度远超预期。
讨厌的龙。
池水沁人心脾；古老浴场的建筑更是辉煌壮丽。莉亚仰面漂浮，扫视穹顶覆盖的湿壁画作，描绘着考利利王国各地的田园风光——与弗拉尼奥尔如此迥异，如此异域风情。八角形浴池正位于穹顶之下，穹顶高约百尺，八根凹槽大理石柱撑起屋顶直插水中，探向铺满蓝色宝石瓷砖、饰有奇幻漩涡图案的惊人深度池底。
格兰迪恩如鱼得水。少女们簇拥着他奋力擦洗。他慵懒地传念：原来这就是皇室生活。你过去可真不容易。
你父母确实娇惯了我，她轻笑。
碧玺龙的腿足与顶柱一般粗壮。莉亚本欲潜游至格兰迪恩吻部吓他一跳，却在看见他前爪趾节时呛出气泡——三根前伸的爪趾与两根后曲的利爪因龙族特有的欢愉而紧紧蜷曲。这个老骗子！他在那群活力四射的娇小爱慕者伺候下，像幼猫般发出满足的呼噜。没错，她确实嫉妒。正如龙族所言：妒忌之爱将心火撩拨成惬意的烈焰。
莉亚深吸一口气，在水下横游过整个泳池，对自己能憋气这么久感到惊讶。她的体能肯定比自己想象的要好。
通过水体传导的震动传入她的耳膜。穿着靴子的脚步声？华莉亚浮上水面，甩开脸上的水珠。侍女们全都跪伏在地，死寂无声。
"——万岛之尊，无与伦比的考利利国王！"她听见这样的宣告。
糟了。而她此刻身无寸缕。
一个清亮的男中音说道："弗拉尼奥尔的公主在哪里？我必须立刻与她交谈。"
借着格兰帝昂的下颌作掩护，华莉亚偷瞄那位国王。他的体型与他儿子相似，身材矮壮，肩膀厚实。一件朴素的灰色旅行斗篷披在那副坚实的肩膀上。他那犀利的灰色眼眸以惯于发号施令者特有的从容扫视着眼前景象。他穿着镶金铠甲，这绝非礼仪装饰，而左侧腰间佩着一把素鞘长剑。随行人员有十二人，从仪态看都是军官。
那道灰色目光锁定了她的藏身之处。"公主殿下。"他以东方方式僵硬地躬身行礼。"请原谅这有失礼数的打扰，但我的边境正面临威胁。我正要率领龙舰舰队出发时，收到有使者骑着龙进入考利利镇的消息。我知道在整个岛界敢做这种事的只可能是一个人。"他再次躬身。"犬子奇隆满怀激情与钦佩地描述了无意中俘获您龙舰的经过，以及您与梅尔克斯龙族的战斗。欢迎来到考利利，弗拉尼奥尔的公主与萨菲里昂的壳之子格兰帝昂。凡您所需尽管开口。但首先请告诉我，您带来了什么情报？"
真是个草包脑袋——格兰帝昂的意念如丝缕般渗入她的脑海。
华莉亚压下想拍打龙族的冲动。"很遗憾在此情形下与您会面，陛下。我确实是弗拉尼奥尔的公主。感谢您的盛情欢迎。"他断奏式的陈述和清晰的事实陈述令她印象深刻，而那只紧按剑柄的手更凸显了他的急迫。"我们有很多事需要与您商议。事态紧急。"
"没错。我们在此耽搁的每刻都在付出生命代价。"
"沐浴可以稍后。我愿意与您谈话，陛下。"
"全体向后转！"国王喝道。他与十二名军官随从齐刷刷地背对她。莉亚眨了眨眼。他说道："请怀着诚意从净水中起身吧，公主殿下。侍女。为客人取衣物来。快。"
一排挺直如松的背影映入她好奇的眼帘。他们不会偷看？东方的荣誉观真是奇特。莉亚游出格兰帝昂的阴影。她的侍女由美——个头与莉亚相仿——捧着一卷被东方人称为"毛巾"的厚布。
用着柔婉的抑扬语调，由美说："很抱歉，小姐，您的旅行服装正在清洗。我们可以从宫殿取来合适的服饰——"
"国王等不了那么久，"莉亚回答，"这条毛巾够大吗？"
"尊贵的小姐，这有失体面——"
"不值得用生命来换取体面，由美，"华莉亚轻柔地说，"你还没见过敌人。我见过。"
国王和十二名军官同时向空荡的入口躬身引起了她的注意。"您赐予我们荣耀，"国王肃穆道，"您意欲前往何方，公主？为何寻求这次会面？"
当然，这位落魄的弗拉尼奥尔公主绝非打算裹着毛巾来完成外交使命。她急忙整理思绪："一股强大的势力正在威胁您的王国，陛下。我和我的龙同伴正要前往失落群岛，寻找对我们敌人价值无可估量的知识。"
"您寻找的是《束缚卷轴》，"国王断言道。
格兰帝昂发出不满的低吼。
你本想隐瞒我们的意图吗，格兰帝昂？她的询问带着恼火的潜台词。
显然隐瞒得不够彻底。
即便如此，我们能获得对抗申真和拉齐尔的强大盟友，拯救龙族与人类的生命。
萨菲里昂会感谢我们——电气龙表示同意。
思维速度的交流让华莉亚几乎无需停顿便回应道："我准备好了，陛下。"
他利落地转过身。当国王大步走向她时，莉亚将脊背挺得笔直。赤足、浑身湿透、面纱紧贴鼻梁——他似乎对这些毫不在意。风暴般的灰眸审视着她。他的目光掠过她左前臂的伤口，那是与信禅军队交战时被龙爪划开的五英寸伤痕，正在愈合。尽管他的关注与举止并无冒犯之处，红晕仍涌上她的双颊。卡奥利利国王身上具有她鲜少在男性身上见过的气场威仪，以及一种神秘气质，仿佛在那张面容面具之后，龙族大脑正以每秒十亿次的速度进行着运算。
他说道：“龙骑士，火山王国的公主，兼具美丽与优雅的战士。你不如我对弗拉尼奥人预期的那么高。”
“我从未见过母亲，陛下。”
当她避重就轻时，格朗迪翁腹中火焰的低沉轰鸣声调发生了变化。并非谎言——不完全是，但莉亚知道稍后他会重提此事。龙族从不直接说谎。
国王眼角浮现出真挚的笑纹：“就连在卡奥利利当地传说中，你的身高也不及故事里描述的一半。但我感觉你身上带着东方特质。你的灵魂属于弗拉尼奥，却也属于东方。”此刻华莉娅玛不得不垂下目光。真是明察秋毫！“你灵魂中谜样的沉静下，隐藏着如这头龙般汹涌的深流，”他补充道，“我本该珍惜时间更深入了解你，弗拉尼奥的华莉娅玛。或许在另一个时空。”
“陛下，”她不安地低语。
“不需要头巾，除非你偏好如此，”他说道，令正在忙碌的由美停下了动作。
莉亚问：“我以为长发披散或未加遮盖会令东方人反感？”
“你将我们的文化与群岛更南端的人类文化混淆了，”国王说，“在这里，只有已婚女性或仆役佩戴头巾，未婚少女和妇女都蓄长发。所有女性都佩戴面纱。”
“既然如此，由美，请停下吧。”
“编成辫子可以吗，公主？”侍女提议。
“再好不过，谢谢你。”莉亚顿了顿。该从何处开始讲述他们的经历？
“需要医师治疗你的手臂吗？”他询问道。
“感谢您，国王陛下。或许稍后。”见他颔首回应，她继续说道：“我们刚从荒原直接飞来，七天半持续飞行几乎未作停歇。南方已被军阀信禅的军队攻占，他来自豪子岛以外的高涛岛。信禅最近与拉齐尔结盟——那是我们弗拉尼奥人熟知的强大而野心勃勃的橙龙。六年前，拉齐尔曾试图篡夺弗拉尼奥人类王国，引发了一场龙族与人类皆卷入的战争。”
一名军官插话：“我们为何要在意信禅？他不过是个土匪和小暴君。”
“拉齐尔掌握着名为'鲁扎尔'的稀有魔法，”莉亚平静地回答，“他利用这种魔法复活了德拉马贡的部分造物。”见众人面露困惑，她解释道：“德拉马贡是位远古龙族科学家，以在岛界进行生物杂交与改造实验而闻名——或者说恶名昭彰。他被弗拉尼奥龙族驱逐，而信禅选择占据的正是这座古堡垒。有了拉齐尔作为盟友，信禅现在统率着龙群与巨人军团。这些巨人是附魔师，强大的魔法使用者能够——”
“巨人？哄孩子的炉边故事，”先前那人嗤笑道。莉亚因他的轻蔑涨红了脸。
“您是指南方的伊彭族吗？”另一人询问。
“不，这些是德拉马贡培育的生物，甚至比——”
国王制止了首位军官的嗤鼻声：“冷静，广司令。我们不是来争吵的。这个拉齐尔的计划总不该是征服人类吧？”
“部分是，”格朗迪翁低沉道，“让人类回归龙族统治下的奴役状态，对拉齐尔之流颇具吸引力。我们估算直接效忠于拉齐尔的龙族超过五百头。拉齐尔正觊觎着我养父与龙族长老们的统治权。《缚龙卷轴》记载的知识能让他以不可撼动之力掌控龙族，如同将渺小人类攥在爪中。这才是他的终极目标。”
“与此同时，萨菲里昂从弗拉尼奥尔及其盟友处带来一支庞大的龙翼军团对抗拉齐尔。我父亲必将以与你结盟为荣，或至少会重视你的中立立场。”
在巨龙之间的战争中保持中立？不可能吧？莱娅十分庆幸拥有这种无法被探测的密语。实在太有用了！
没错，莱娅。让他自行得出结论。这位国王可不是莽夫。
国王明确问道：“所以你认为我们的领土将面临龙族袭击？”
“我们怎能信任骑龙的女孩？”广指挥官的面容坚如磐石，“还是说萨菲里昂的龙嗣自创龙族法则，强迫人类奴隶执行他的命令？”
“我不是奴隶！”莱娅厉声喝道。
格拉迪恩对军官龇出利齿：“问得好，广指挥官。华莉娅公主拥有独立意志——既非我能预料，也非我能掌控。”
他哀怨的语气引得不少军官发出低笑。
“我知她所言属实，因我曾被慎藏俘虏三年。若你们认为囚禁火系魔法生物尚不足以体现其力量，不妨通过华莉娅的记忆重新评估。我们将展示给你们看。”
展示记忆？怎么做？
这需要力量与精准操控。若你调取关键片段记忆，我将其投射在水面上。如此可省去诸多无谓争论。
妙计。聪明的龙。甚至颇具外交手腕。
龙族魔法令池畔水面凝如明镜。公主忆起慎藏模样时，魔法如凉雨般包裹她，将画面转印至龙族创造的水幕。她看见对方六趾巨足，巨掌拍中她后背。慎藏轻松将她举至半空，如同拎着鼠尾审视猎物。漆黑瞳孔锁定她，那侵蚀灵魂的力量令她感到赤裸肮脏，仿佛仅凭一瞥就已玷污她的存在...当心灵影像揭露巨人真实体型时，数名军官倒抽冷气。
画面切换。格拉迪恩冲进慎藏的王座厅，当时军阀正检阅军队。可怖力量攫住电气龙使其僵立。随着怒意升腾，影像开始波动。“骑龙公主可有用处？”慎藏问道。拉齐尔龇牙道：“添头赠品？随你处置，慎藏。”军阀扬起毛发蓬松的巨大头颅，笑声在军队与龙群间回荡：“尚未经人事？何其珍贵！”灼热羞耻裹挟着她，但格拉迪恩以精神抚触安慰莱娅。
接着她冲入战场。龙翼军团俯冲投下成批巨人...巨靴踏碎岩地，即便昏暗光线下仍可见其阔步...六名巨人围剿绿龙女，刀剑棍棒起落间蕴着足以屠龙的力量...有个巨人扑向她！她身高仅及其腰带。莱娅后空翻闪避，巨人却以致命速度穷追不舍。
最终拉齐尔降临，披着炽烈龙威落在她藏身的洞外，凶暴目光锁定穴口娇小身影。“跑啊。”龙族前爪作出驱赶手势，“继续逃。这才有趣。”龙焰自其喉中轰鸣而出。
影像消散，池水恢复粼粼波光。
“还有更多。”华莉娅说道。
军官们面露骇然。广指挥官紧抿薄唇沉思所见景象。
国王肃然下令：“广，率舰队南行。若遇萨菲里昂势力，传达本王的庄严承诺：我们寻求公开结盟。我将留下询问使者详情。”
“最后提醒，广指挥官。”华莉娅说，“我推测你们南下时会遇见更多龙骑士——来自某个女性战士部落，她们与东方龙族缔结新盟约，掌握新型魔法。若能放下偏见，她们很友善。”
看来我的龙族特质正在影响你。格拉迪恩赞许地评价道。
广司令朝他们两人草草鞠了一躬。"并非所有新事物都是好的，"他平板无波地陈述，"但我相信吾王的洞察力。愿苍天拨云见笑，照耀龙与骑士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