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华莉亚之道
与十九支新晋龙骑编队结束训练飞行后，格雷迪恩从骑手姿态中觉察到疲惫。“你付出太多了。”他责备道。
“我怎能拒绝？”
碧玺龙敛翼悬停，任由气流托举身躯，精神共鸣因关切而低沉：“我会请由香里——”
“只需休整片刻。从未料想魔法会让人虚脱若此。”
“魔法自有界限，偏有人恣意逾越。”这话引来不悦的响鼻声。“龙母在上，莉亚，那群龙为何躁动？”
透过她的视野，格雷迪恩审视着留守地面的龙群——那些缔结契约的龙骑正在演练编队飞行与移动靶射击（多是龙族抓着的空布袋）。碧玺龙满意地思忖：直子的战士们能力出众，激烈机动中仅有两名骑手坠离临时座位，皆被座龙及时接住。或许莉亚说得对：固定在龙脊刺上的鞍具可避免此类意外。但何等龙族愿佩戴鞍具？那是驯兽的装备。
“龙族永不臣服。”公主读取到他未加掩饰的思绪。见进展顺利，他赞许地叩击獠牙。“格雷迪恩，你体内蕴藏着太多我无法理解的潜能与感知——任何卷轴都无从记载。但我正在领悟。”
格雷迪恩强健的后翼制动着陆。华莉亚沿龙脊走下，清点武器时特别检查了那把强劲的浩兹猎弓。
她说道：“能承载三至四名弓箭手的龙族将在战斗中占据绝对优势。”
“确实。”
“龙之友！”橙焰灼灼的雌龙文月跺步而来，周身姿态尽显不悦：“我们当如何？”
“此言何意？”莉亚语声清冽，却在跃下龙腿时踉跄倒地，懊恼地拍打膝盖起身：“请明示，尊贵的龙女士。”
文月环视聚拢的龙群，挑衅低吼：“我也想要骑手。何以将我们排除在外？难道我们不配？”这尖锐质问让莉亚身心俱震。“听着：我们现存十二龙。四龙声明不要骑手但仍愿并肩作战，剩余八龙有何不同？为何不肯为我们施展魔法？”
“非是拒绝——只是力竭。况且，此事非比寻常。”
“如何不寻常？”魁梧的青龙秀树低吼，“莫非由你遴选——”
华莉亚将散发掠至耳后，厉声打断：“无关遴选！我从不强行缔结羁绊，秀树。”
文月龙吻喷涌浓烟，咬牙道：“你存心排斥我们。”
格雷迪恩注意到她眼焰中半掩的土绿色漩涡，以及紧握的右前爪。是啊，她在嫉妒。何尝不该？哪条龙愿见同类独占荣光？何况是文月这般直率刚毅的龙族。
“这不是权利。”华莉亚轻叹，“人类非是货架任君挑选的商品。”
说得好，丽娅。电气龙发现自己正点着头，并以保护姿态挡在他的骑手上方，庞大的身躯毫不掩饰地威胁着任何胆敢朝她喷火的龙族。他的三重心跳加速，身体已为可能爆发的战斗做好准备。但当公主提议明日再试时，群龙发出不满的咆哮合唱。其他龙纷纷降落在他们周围，扬起短暂的风沙尘土。丽娅单手遮眼，将长发从脸庞向后拂去。文祖基的配偶雷登——一条体型仅略小于格兰迪恩的蓝龙——挤开其他龙凑近，与她互相磨蹭脖颈。
雷登俯视着华莉亚玛说道：龙族之友。愿你的心之歌化作龙之咏。
我——不明白。她说道。
他的意思是，你未能领会文祖基的深意。格兰迪恩通过心灵感应私下对她说道：难道真的无计可施？当真？就没有我们未曾设想的道路......
我从没想过要排除任何人！她只是嫉妒。
当然，丽娅的思绪毫无屏障地流露出来。
上百颗龙牙猛地探向丽娅的脸庞，但这女孩连眼皮都未颤动，甚至当雷登用爪子拦住伴侣暗影冲锋时也纹丝不动。格兰迪恩感到三颗心脏充盈着骄傲。以万龙始祖之卵起誓，当他们见证她的勇气与热忱时，哪条龙会认不出她内心的火焰？此刻，那簇火焰正在发言。
文祖基，我绝不会屈服于胁迫！我已竭尽全力。华莉亚玛的声线平稳而自信，格兰迪恩的第六感直觉印证了他的判断——这番话赢得了在场群龙的敬重。十九头龙拥有了骑手！就算把它扔进云海火山，你们依然不会满足于我已濒临崩溃的事实。龙族永远不知餍足。你们就像群贪得无厌的幼龙，急着霸占别人拾得的漂亮珠宝，争吵不休，连片刻耐心都做不到——
随后她将自己苦心经营的成果推下了众所周知的悬崖。格兰迪恩心知必须干预。文祖基胸中积蓄的怒火正寻不着善了的出口。在这头雌龙身后，龙群间的窃窃私语已转向危险的音调。
丽娅。他发出警告。
我们渴望华莉亚玛之道能惠及全体。雷登说道。
到底什么是华莉亚玛之道？丽娅失态地大喊。格兰迪恩感到自己的暗火正在升腾，忿忿不平。
显然试图充当理性之声的雷登解释道：我们龙族将这种魔法称为华莉亚玛之道，或称格兰迪恩的赠礼。他朝电气龙微微颔首，后者发出低沉的轰鸣表示赞同。文祖基的意志即代表我们的意志。我们自愿与人类缔结盟约，但始终心存警惕。苛待与偏私永远暖不了龙族的巢穴。
话音未落，黑暗已侵蚀她的视野。格兰迪恩清晰感知到骑手的溃退，那是意志的瞬间松动。她渴求昏厥，只想将这些龙族隔绝在外。休想！比龙心搏动更快，他的骄傲转为轻蔑。绝不能如此！他猛地用爪子攫起丽娅，低吼道：你不许晕倒。
华莉亚玛虚弱地挣扎着：发发慈悲吧格兰迪恩。他们索求无度。我怎能给予本不属于我的东西？帮帮我。需要空间思考...明天。让他们明白。
格兰迪恩将骑手举至二十英尺高空与龙眼平齐，朗声道：容我向诸位龙族同胞阐明这龙骑盟约的本质。你们所谓的华莉亚玛之道，实为龙与人类之间的存在状态——
暴君！丽娅捶打他攥紧的龙爪。立刻放开我。我不能——
闭上喋喋不休的猴嘴。格兰迪恩低吼。丽娅愤怒地嘶声抗议，却被全然无视。敬请聆听，高贵的龙族。丽娅，“不能”二字绝不可接受。听着——
除非放开我，否则我绝不听你这喷火魔头胡言！
他轻吐二字：汝。
什么？丽娅试图踢击他的鼻梁却够不着。专横的龙！别把你的傲慢作风教给他们。
汝。格兰迪恩柔声重复，将心魂浸入其中。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格兰迪恩...别这样。你让我难为情...
通过彼此联结，他感应到她脸颊攀升的热度。此刻她终于明悟。电气龙知晓自己已赢得胜利，但第三颗心却催动着温柔脉动的回应。
你——他将灵魂之火的无形魔力拂过她的面庞——属于我，而我，属于你。
* * * *
伴随着火焰而来的是理解。乘着巨龙的魔法之翼，莉亚感到重获生机的力量注入她的身体。无需挣扎。格雷迪恩是对的。这是人类与巨龙之间的相处之道。巨龙正在询问她是否安好，但华莉娅玛早已思虑更远。她忍不住想轻笑。无论代表何种生灵，雄性与雌性总是如此不同。
围观的龙族似乎介于哄笑与愤怒之间。好了。该干活了。谢谢你，格雷迪恩。她转向雷登说道：雷登，你是否三心挚爱文祖基？
当然！他的眼火熊熊燃烧。
这位龙族雌性挥翼的韵律，难道不令人联想到炽热熔岩奔涌下山坡的景象吗？
正是！蓝龙发出雷霆般的吼声。他低下龙吻，露出齿列毕现的龙族微笑：为何说出这般诗意的言语，龙之友？
我在探寻隐藏的真相，她答道。文祖基，你是否真心爱着这头令人屏息的蓝色巨兽？
在她下方的某处，艾尔基对纱织说："她在做什么？"
格雷迪恩低语："建立联结。"
文祖基的眼火炽烈燃烧。当然爱。这些愚蠢的问题究竟想揭露什么真相？
你如何能确定？莉亚追问。
你在侮辱我！但橙色雌龙瞥向雷登。他...
蓝龙活动着壮硕的肩膀，顽皮地将火焰拂向伴侣的侧腹。告诉我，无畏的天空战士，我该如何深情地爱你？
文祖基脱口而出：每个黎明时分，他都会为我歌唱。她的腹火因龙族的羞赧而轰然作响，但莉亚在格雷迪恩的爪中纹丝不动，完全专注于开始察觉到的两人之间柔和的辉光。龙族的火魂能否被看见，就像她曾目睹阿玛丽恩的内在本质那样？雷登温暖我们的巢穴，他的眼火激起...龙之友，你根本没在听。
华莉娅玛如梦似幻地挥挥手：多说些。告诉我——她突然切换语言——"艾尔基。我现在明白了。去把要塞里的所有人都带出来。每一个人类。"
纱织抗议："但那都是男人和孩子。这不合我们的规矩——"
"这是家人的规矩！"莉亚仰头发出欢快的笑声，面对龙族与人类因她突然的欢愉而产生的骚动，她笑得更开心了，"龙骑士不仅仅是战士。"
"他们首先是战士，"艾尔基迟疑地说。
莉亚俯身对弟弟微笑："在你的圈子里，弟弟——"她指向纱织、美月和小月"——谁才是战士？"
"我的女人们——我的雌龙和人类爱人，"他说，"我嘛...不太算。训练中的战士。用完美的喜剧时机斩杀敌人...哦。我明白了，姐姐。"
"我只闻到新鲜风鹰蛋的腥气，"文祖基喷着鼻息。
"是啊，我的第三心？"雷登亲昵地蹭着她的脖颈。橙色雌龙轻咬他的肩膀。
"纱织，请带他们来。"莉亚又朝格雷迪恩的方向踢了踢脚，依然徒劳，"我现在实在抽不开身。"
艾尔基呻吟："真够烂的笑话。好吧。小龙甩两下尾巴的功夫就回来。"
不久，人们开始列队走出要塞——数量惊人——男性和青少年穿着柔软的兽皮抵御地底寒气，女战士则在硬皮甲下穿着轻便宽松的棉织衣物。直子将肌肉发达的双臂交叠在胸前，叉开双腿站立，表明她对公然打乱安排的弗拉诺尔人的不满。管它呢。莉亚即将颠覆他们整个社会结构。因为巨龙虽是凶猛高贵的天穹主宰，却并非人类想象中好斗的野兽。他们中有科学家和医生，工程师和探险家，还有守护育幼所训练幼龙的巨龙。她对龙骑士人选的构想太过狭隘了。
巨龙们，用你们的火魂倾听。她对雷登说：我需要你的帮助，蓝龙。能否为文祖基唱出你的爱意？雌龙，在他歌唱时，我们将在人群中寻找你的骑士，无论他或她是否在场。
华莉玛深吸一口气，但格雷迪翁打断了她，洪亮的声音响彻人类集会：“龙之友在寻找更多龙骑士！聆听雷登的龙之歌，审视你们的内心吧，人类。倾听魔法的召唤。”
当雷登的龙之歌响起向暮色致意时，莉亚转身审视着围观者的面容。如此多的生命。那些黝黑斜挑的眼睛背后藏着什么——怎样的故事、怎样的悲伤、怎样的能力或恐惧，她无从得知。他们将她视为先知，但华莉玛深知自身的缺陷与认知局限。她怎能将这般命运强加于人？然而此刻龙族与人类齐聚于此，寻求更伟大的未来，或仅仅是与往昔不同的可能。跨越鸿沟的桥梁。皆是勇敢的灵魂。
而这勇气最深刻地触动了她。
白焰在她周身流转，空灵却漫无目标得令人沮丧。定有玄机。或许魔法不仅需要她促成龙与骑士的结合，更取决于他们的信念？因为自文月身上升起的魔法丝线稀薄寥寥，而在人类上方，她仅能窥见一缕白雾。
“再近些，”她扬声说道，“格雷迪翁，让我靠近他们。文月……过来。”
转眼间她已起身。当莉亚走向静默队列时，橙色雌龙异常温顺地尾随其后。这些东方人如此井然有序。他们按家族和身高排列成行，整齐得仿佛用穿透天际风暴云带的日光尺规精心丈量过。莉亚凝视着他们。她必须营造……期待感。为何？难道要解释自己产生了魔法感应？实在难以启齿。
她垂眸唤道：“我感应到你的存在，龙骑士。”
此言引发的寂静浓稠得足以装瓶售予帝王公侯。身后龙之歌再度高涨，载着新晋骑士的雷登正振翅靠近。
她的目光左右扫视：“你们必须坚信。你们中有一人燃烧着无法抑制的烈焰。有一人深知这召唤属于你。我无法解释这种认知。它源于我们存在的幽邃深处，或许是远古人类初踏世界群岛时的回响。这是魔法。纯粹美好的魔法——那是什么？”莉亚猛然转身，“在那边。”
文月的鼻吻猛地抽搐，似被无形之力击中。但火焰仍寻不到目标。莉亚紧闭双眼。这太荒谬了。这是——闪爪？闪爪？
这边走，稻草头，幼龙的笑声在她脑海中跃动。有胆就跟上来。
莉亚坚持闭着眼跌撞闯入人群，踩到脚趾撞上手肘腰际。“抱歉，各位对不起。”
她的手落在一个肌肉虬结、布满火痕的手臂上。成了！
华莉玛仰头对高挑青年微笑，从其灼痕斑驳的皮围裙判断应是铁匠。当意识到此刻意义时，那双墨黑眼眸骤然圆睁。“我？”他扭动着身子尖声道，“我是甲匠，不是战士。”
“他？”雷登的骑士惊呼，“那是我丈夫。”
文月发出轻鸣：“他是那个人类的配偶？我是说，文美的配偶？”
骑在雷登背上的战士文美突然迸发出欢快的高亢呼声：“天作之合！”她欢呼道，“来吧丈夫，试试用活火锻造的滋味如何？”
橙色雌龙炽热的目光锁定那个被人群本能避开的男子：“数个世纪以来，龙焰始终锻造着岛世界最精良的兵器。我将深感荣幸——当心！”
年轻的甲匠从被他撞倒的人堆里挣脱出来：“抱歉……忘了还有别人在场……”
“情有可原。”莉亚对他呆若雷蹄兽的表情咧嘴一笑。
铁匠紧握伤痕累累的锤子走向他的龙，仿佛准备用在文月身上：“那么，”他询问道，“该如何催动龙火？”
* * * *
当莉亚在深夜中醒来时，她发出了绝望的呻吟。她获得的休息恐怕连眨眼工夫都不到。她的身体感觉就像格伦迪恩用她来清洁过獠牙。天啊，使用魔法怎么会导致如此严重的身体衰竭？到了她介绍第十对龙骑士伴侣时——这是她对自己特殊做媒方式的称呼——面色苍白如云的华莉亚不得不抓住格伦迪恩的爪子才能站稳。这颗碧玺龙带着大量龙族式的非道歉，迅速带走了他的骑士。
莉亚对沉睡的巨龙怒目而视。他倒是在那场荒谬迂回的表演——逼她突破极限——之后收拾得挺干净。
还有十对龙骑士需要撮合。没有一对能像文月与雷顿、铁匠忠夫与文子那样顺利成双。其中有个刚满十四夏的女战士，配对的是一条五十英尺长的青龙幼崽。华莉亚事后听见那女孩的母亲对着直子大喊大叫。
当年拉阿巴企图杀害她时，她也只比那个女孩年长一岁。
乌云吞噬了五轮月亮。华莉亚不安地翻动着身子，确信有只无形的龙爪正在她脊梁上凿洞。她勉强能辨认出周围巨龙与它们新骑士相拥而眠的模糊轮廓。瑞月卧在格伦迪恩左前爪旁，右眼如猫瞳般竖立，保持警觉。埃尔基躺在自己巨龙的双爪间，把毯子踢成了乱麻。沙织在哪儿？在那儿，正坐在瑞月的右前爪上。凝望着黑暗。华莉亚猜想她是否在懊悔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龙。沙织总是装作坚强的样子，维持着表象的完好。
直子是那种要求女儿不断突破极限的母亲。或许她比沙织更感失望。对酋长之女而言，失败是不可想象的。
"瑞月？"莉亚唤醒雌龙，"沙织还好吗？"
龙眼微微睁大些："不太好，龙之友。龙族会去山顶沉思。今夜连人类灵魂都能感受到黑暗之火在呼吸。"
莉亚起身："格伦迪恩，我去找沙织。你继续睡。"
但他抬起鼻吻嗅着空气："谁在巡逻——嗯，秀树。你见到他了吗？"
不安的华莉亚像她的龙那样嗅探着夜风。那条青龙在哪儿？龙族的夜视能力远超人类，但格伦迪恩双目失明。这丝湿意是否预示风暴将至？不，是别的气味——硫磺与肉桂？突然她行动起来。检查武器。抓起猎弓。
"瑞月。"
铜龙的眼火骤燃："怎么了？"
"我感觉到..."她打了个寒颤。说不出具体是什么，只有一股异常的寒意沿着脊柱窜下，以及意识被某种压力侵袭的感知。
格伦迪恩低吼："莉亚，告诉我情况。"
地面开始轻微震颤。莉亚踉跄着，被熟悉的感受席卷——就像当初接近阿玛瑞利恩时，那种强大魔法临近的压迫感...
华莉亚厉声道："沙织，叫醒埃尔基！准备骑乘！"
碧玺龙咆哮如雷："群龙！醒来！危险！"
莉亚从未如此迅速地完成骑乘。格伦迪恩几乎是将她抛到背棘上。她刚系好长腰带，巨龙便屈身腾空而起。强健后腿肌肉的爆发力险些扭断她的脖子，但莉亚双腿紧紧缠住前方的背棘，在颠簸中睁着微弱无用的眼睛搜索黑暗——深知在战斗中格伦迪恩的生死全系于她身。黑影在地面疾驰。魔法涌动。
她尖叫道："保护所有人，格伦迪恩！"
一道贴地飞行的龙火球照亮了五十码岩地，真玄氏的巨人们正踏着可怕步速逼近营地。秀树冲破他们上方的云层，正与三四条恶龙缠斗。他中了埋伏吗？另外三名哨兵又在何处？
电气石龙痛苦地扭动着，仿佛有座山峦撞击着他的精神护盾。数吨重的岩石——或许本是瞄准沉睡的巨龙——未能击中目标。此时借着龙焰火球的照耀，莉亚终于看清一支龙翼战队正低空突袭要塞，一边向地面巨龙发起攻击，一边用火球清扫前方区域。下方已陷入混乱漩涡。巨龙们寻找着自己的骑手，为争夺起飞空间互相搏斗。它们发动攻击时根本不顾及沿途的阻挡者。进攻的龙翼战队下方散开一列约四十八名巨人，他们停顿片刻，从脚下的活体岛屿震裂巨大岩块，将其掷向空中——有些向上瞄准格兰迪恩，有些水平投射，轰击着冲破格兰迪恩护盾范围的红龙。
"挡不住……这么多。"他喘息着，在空气中艰难翻滚。
"左边！"她尖叫。但坐骑被岩石击中后臀时猛然震颤。"我们需要——"
"尤卡莉！"格兰迪恩如雷贯耳般认出来者。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战吼，海蓝宝石龙女从要塞附近腾空而起杀入战局；明美悬在她爪间挥舞着弩弓。尤卡莉以精妙的翼旋避开正在起飞的龙群，掠过未经战阵的龙骑部队上空，猛然张口向敌方龙翼喷出炫目白焰火球。火球在敌阵前爆裂，无数闪电链灼痛华莉亚的视线，在龙群间跳跃窜动，又劈向下方的巨人，仿佛承载着独立的毁灭意志。"连锁闪电！"莉亚与她的龙异口同声惊叹。这蓝龙族最罕见致命的杀招，其骇人威力如同地震撕裂浮空岛般重创了敌方龙翼。
此刻格兰迪恩紧随其后发动强攻，冰矛如雨刺向翻滚的龙群。转瞬间他们已深陷敌阵，利爪翻飞獠牙相撞。剧烈冲击使莉亚失去瞄准。她咬牙举起豪兹战弓，决心箭无虚发。虽不解格兰迪恩如何盲战，但电气石龙已与红龙缠斗在一起，在对方翼膜撕开二十尺裂口——趁此时机，若她没看错，莉亚将箭矢精准射入红龙耳道。格兰迪恩的冰击已击落三头巨龙，其中一头与地面龙群短暂扭打，终被四名围攻者碾碎。
巨龙不断从天坠落。华莉亚认出两名哨兵时，绿龙的突袭分散了她的注意力。格兰迪恩奋力挣脱，喘息着发出愤怒咆哮。第二支龙翼自西侧突入，沿途空投大量巨人。莉亚瞥见魔法光辉闪烁——不知是真实景象还是第二视觉——巨人们停顿片刻，以类似鲁扎尔魔法的奇异力量撕裂大地。霎时漫天巨石纷飞。在格兰迪恩闪避穿梭时，他的骑手以恐怖效率张弓搭箭，连续爆头数名巨人，更以一记刁钻的眼部射击放倒了坚毅的黄龙——或许是此次进攻的指挥官。
当火球擦左肩掠过时，莉亚反射性俯身，指引格兰迪恩急转。她本能地将箭矢射入巨人咽喉，但那庞然大物仍在冲锋。眨眼间巨人首级离肩飞起——水木以翼尖擦地的螺旋姿态掠过，完成了这记绝杀。埃尔基在剖开胆敢阻挡铜龙女的巨人腹腔时，佩剑脱手。这些巨汉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
前方，她看见六名巨人正围攻绿龙女，以凶残力道挥棒猛击，利刃连刺。
"升空，格兰迪恩！"她高喊，"去要塞！"
"别来回扭头，专心给我指示目标。"他喘着气说。
"可我们会中招的。"
"我在支撑护盾呢，骑手。"哦，她何时才能记住？格兰迪恩反而大笑："战斗是首歌啊，华莉亚。是场舞蹈。感受节奏，让热血沸腾。来，我示范给你看。"
当格兰狄昂的情绪浪潮将她席卷——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压迫感，而是带着野蛮而昂扬的斗志，通过龙族惊人的反应力与感知力高度凝聚时，嗜血的狂笑从她喉中震荡而出。在与龙心短暂交融的刹那，莉亚为所体验到的境界惊叹不已。她是视觉。他是石肤。她感知到气流掠过敏感的翼膜，察觉到他如何通过微妙的肌肉调节来应对漫天飞舞的残骸。他引导着她的箭矢，用魔力轻触其中几支修正轨迹。莉亚立刻寻找起新目标。
在战歌中他们合为一体。浑然天成。残暴无情。凯旋高奏。
冰晶碎片从格兰狄昂口中喷涌而出，如同镰刀般扫过围攻堡垒的巨人队伍，精准避开伫立在入口处纹丝不动的直子，随即腾空刺向企图从北方城垛后偷袭人类首领的棕龙双眼。格兰狄昂用肩甲猛撞棕龙吻部，旋转身躯准备给予致命一击，但由香里已然现身，趁对方在空中摇晃时将右前爪三根向前突刺的趾甲插进龙腹，扯出大把肠脏。
格兰狄昂在空中致意告别，转向围攻瑞月的三头巨型红龙。她的寒颤之力迸发出超越人类听觉阈值的尖啸。红龙四散飞逃，但仍有迟滞者。其中一头雌性红龙在爆裂中失去了右前肢与半边右翼。
"受死吧，你们这些无翼蟑螂！"格兰狄昂咆哮着撞向另一头红龙。虽未咬中颈项，却精准叼住红龙右翼中段靠近第二关节处，利齿瞬间撕裂骨骼、翼骨与翼膜，造成可怖创伤。
这时碧玺龙在第三头红龙的猛击下剧烈震颤——那红龙竟以翼尖为轴急转，二十根利爪尽数展开扑向格兰狄昂。瑞月倏然现身咬住红龙吻部，莉亚眼角瞥见钢爪寒光，本能格挡时前臂传来剧痛。她被狠狠甩飞！从立足处脱离的莉亚沿格兰狄昂左翼滚落至瑞月尾脊，刚抓住骨棘稳住身形，此刻身为战团最底层的铜龙却毫不客气地将她刮落，最终摔在一块平坦巨岩上。
巨人纵身扑来。莉亚后空翻避开剑刃轨迹，却落入荆棘丛中。剧痛刺穿大腿与侧腹。拔剑！手握努亚里斯剑挣脱灌木时，她灵巧俯身闪过第二道欲削首而不仅断发的利刃。两个巨人在半空相撞弹开，竟带着如出一辙的诡笑转身逼来。双生子？还是所有巨人都长得别无二致？
华莉亚缓缓后退，暗恨未带副手剑，只得将不太擅长的右手按在伊玛迪亚双刃匕首上。
"我偏爱少女肉的滋味。"某个巨人低吼。他身高九尺体阔如墙，巨剑似能斩断古木。尽管体型庞硕，巨人们在崎岖地形的移动却透着诡异的敏捷。
"有龙在你们身后！"莉亚高喊。
巨人们发出嘲弄的呼噜声。
"当真不骗你们！"她翻身躲回荆棘丛时，绿龙毒液正泼溅在两人身上。尽管双眼失明、臂膀皮肉沸腾起泡，巨人仍朝着她先前方位猛攻。莉亚轻巧闪避，却见格兰狄昂以千钧之势从天而降刻意重踏，将其中一个巨人碾成肉泥，另一个则只剩半截残躯。碧玺龙随意探爪拧转，便结果了幸存者。
"玩够陆地游戏了？"他问道。
"不过是在磨炼技艺罢了，龙先生。"莉亚反唇相讥。
向左俯身的同时，莉亚挥出努亚里斯剑斩断袭来巨人的右腿膝盖以下部位。格兰狄昂烦躁地反手将其拍飞。
"你负责清理新禅的蟑螂，这些蚊虫归我。"他低吼道。
"我们错过了什么？"莉亚环视着昏暗沉寂的战场问道。多处有重伤的龙族在无力扑翅或蹒跚而行。"他们如何潜近我们的？"
格兰狄昂摇了摇头。“一种类似鲁扎尔的隐匿力量——新颖的技巧。我们绝不能再低估拉齐尔或辛禅。而且，你的手在发光，华莉亚玛。”
她一直凝视着笼罩自己左手和努亚利斯刀刃的柔蓝色火焰，却视而不见。火焰渐渐消退。
“拉齐尔在哪儿？”她问道。
“显然不在这群人中，”龙说。“但他会来的。你可以用性命打赌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