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漫长六载
格兰迪恩迈着夸张的僵硬步伐踱入育幼室，嶙峋肌肉随之起伏。刚在熔岩中沐浴过的鳞甲光洁如新，又在幼龙室的硬毛滚轮下经过梳理，最后在沸腾的贾尔迦油池中短暂浸渍——这能有效防护鳞螨与真菌，对鳞甲尚未如壳父般坚厚的幼龙尤为重要。他期盼养母的目光能像注视那个人类幼崽时那般燃起火焰。叽喳不休的小麻烦！不过确实算个漂亮的宠物。壳父母为何要保守这个秘密？他早已承诺绝不向龙翼伙伴们提及她的存在。
"格兰迪！"小小人类女孩兴奋地奔来，白金色发丝在巢穴中飞扬。她尚不能正确发出"R"音，即便在脑中也如此，于是他的名字被唤作"格汪迪"。哼，对火焰生灵的侮辱。格兰迪恩的利爪不自觉地伸出，金属刮擦温热花岗岩巢穴地面的声响引来壳母一瞥，却非他渴求的赞许目光。
"巢穴内收爪，格兰迪恩。"奎莉安娜呵斥道，然而瞳火却因他而明亮，"天翼垂怜，是何等英伟巨兽荣临吾殿？"
"抱我。举爪。"华莉娅玛要求道。
格兰迪恩叹息着任由无毛小猴爬入爪心。
奎莉安娜展开双翼补充道："本座可曾识汝，辉煌之龙？"
"嗷！"二十二尺长的碧玺幼龙震颤着发出战吼，养母腹中欢愉燃起的火焰让他鳞片泛起炽热战栗，直贯尾棘。
"嗷！"女孩学着他叫道。
看着在爪间扭动的女孩，格兰迪恩不禁轻笑。她烟灰色眼眸皱起人类称之为"微笑"的弧度。他问："方才可闻鼠辈吱喳？"
"格兰迪是只大老鼠。"她嬉闹着，"抛高些！再來，格兰迪！"
他用收鞘的指关节轻戳她："吱声吧，小耗子。亮亮你的利齿。"
"等我长大要变成龙。"小家伙宣称，仿佛单凭信念就能改变浮岛世界，"到时候在你长鳞的屁股上咬洞。"
"格兰迪恩！"华莉娅玛的笑声将他拉回现实，"我当年真说过这话？"
"猜猜这句令人难忘的话是谁教的？"
碧玺龙始终怀揣着某种含蓄非龙的温柔，尽管他永不会承认。人类卷宗将龙族描绘成凶残贪婪的杀手。二十年过去，他仍将她托在爪间——诚然她比当年多穿了衣物——而华莉娅玛仍做着永难实现的梦。浮岛谚语有云：人生时而如拂岛清风，时而如腐卵恶臭。此刻莉娅皱脸的模样，活像真尝了腐烂风翼鸟蛋般难看。
他说：“我看错你了。人类的成长速度真是天差地别啊，华莉亚玛。我对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期望过高了。”
她说：“我们从小就相识了，不是吗？”
格莱迪恩答道：“龙族有云：真友谊之火燃烧最炽烈。是啊，我了解你，弗拉尼奥尔山巅的灿烂晨光，但我始终能感受到你天性中某种难以言喻的特质，一种我渴望能握在爪中的品质...”她头顶上方，他那肌肉坚实的侧腹微微颤动。“这样的火焰无法被丈量。我们只能任其燃烧。”
“我的格兰迪。”她轻声呢喃。
在漫长寂静中只听见他腹中火焰的呼啸声，随后格莱迪恩低语：“我继续讲。这个故事除了用童年回忆让你难为情之外，另有深意。”
华莉亚玛！奎莉安娜严厉地说，我们龙巢里不准用这种称呼。
对不起，火焰妈妈。
格莱迪恩嘲笑道，她不是你火焰妈妈！
格莱迪恩。红色雌龙的动作如同炽热水银淌过龙榻，我们谈过这个。
我不明白，火焰妈妈。格莱迪恩凝视着华莉亚玛。她的眼中弥漫着灰色烟雾，盘旋着令人恍惚的力量。为何收养人类幼崽？这不合理。他用力晃动着头冠尖刺。没有其他龙族会养——呃，这让我双翼发颤。你说她不是宠物，而是与我们相同的生命灵魂。不是火焰之魂，却是另一种灵魂。这点我明白。但我看得更深，这女童拥有力量——不是吗火焰妈妈？魔法力量。
两条龙相互摩挲着脖颈，凝视着那个睁大眼睛吮吸拇指的小不点。龙族常说，眼中火焰映照灵魂之火。龙族特有的直觉确信令他们的翅膀同时微微颤动。
是啊，奎莉安娜说，你让我如此骄傲，我的火山壳之子。魔法在你胸中澎湃。你必将比你的壳父母更强大。
您怎知她的名字，火焰妈妈？
萨弗里翁低沉的吼声从入口传来：“是紫晶叛徒伊安辛为她取名华莉亚玛。”
硫磺问候，壳父亲。格莱迪恩呼唤道，腹中火焰唱响欢迎之音。
何必如此拘礼，我闪耀的壳之子？格莱迪恩多希望自己能像父亲那样行走，每一步都令大地震颤。他的力量威压群伦，但唇间常驻的却是笑语而非烈焰。萨弗里翁有着超乎龙龄的智慧，两个季节前刚当选为吉伊希奥尔龙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领袖。
汝乃我翼下之风。奎莉安娜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汝乃我生命熔岩湖。萨弗里翁以呼噜回应，震得龙巢的水晶窗嗡嗡作响。他烦躁地抖动脊刺：“今日长老会尽是暗火。龙族当以真实淬炼之焰交谈，否则不如沉默！”
红色雌龙说：“你厌恶权术，不是吗？”
没错。我不愿用那些扭曲言语烦扰你们的心。萨弗里翁跺步走向伴侣，与她交颈相缠：“今日我们的幼崽如何？我是否打断了故事？饿极了！食盆里可有鲜肉？”
鲜肉？格莱迪恩龙爪一颤，摔落了女童。
接住她！奎莉安娜惊叫。
华莉亚玛用手指悬吊在他的利爪间欢笑：“我没事，火焰妈妈。看——咻！我是龙女啦！”
过来。萨弗里翁说，“我们分食腿肉。壳之子，是时候让你知晓这人类的往事了。”
我要把你放进肉盆。格莱迪恩对莉雅耳语。
他的壳母亲一记掌掴甩向幼龙——若非及时收力足以让爪中人类像被疾飞龙族撞碎的鸟儿般碾烂，随即从爪中夺回华莉亚玛。
萨弗里翁隔着伴侣的脊背怒喝：“此等暗火在我们家族中没有容身之处。”
只是开玩笑嘛。这碧玺幼龙闷闷不乐。
还记得两年前褐红龙女从东方归来之事吗？萨弗里翁的低吼压制了格莱迪恩的闷气，“她引起巨大动荡。你知伊安辛遭流放，格莱迪恩——但鲜少有龙知晓缘由。你可成熟到能承受这真相？”
我的火焰听凭您差遣，啊，壳父亲。
格拉狄昂的拘谨礼节再次令萨菲里昂感到惊讶。尽管如此，这位体型庞大的龙族长者仍以主人般的慷慨姿态，指向那个宽达二十英尺的食盆——里面盛着四条罗尔蒂羊腿和整只螺旋角雄鹿。吃饱才能变强壮，我的同族。倾听方能增智慧。
奎莉安娜用她锋锐的前爪利落将肉切成细条，随即喷出炽热龙息烹熟部分肉块。吃吧，小家伙。她用爪尖喂食华莉娅玛，时而根据需要喷吐龙息加热或冷却肉块。
"那个栗色龙女向来与众不同，"萨菲里昂说道，"并非她看见幻象，而是幻象掌控了她。疯狂状态下她变得狂暴，力量堪比众多巨龙。伊安缇的魔法造诣极高——危险至极。长老会裁定她必须离群索居。这位栗色龙女每次都会离开吉伊希欧数年之久。她热衷于探寻岛世界的秘密，搜集关于龙族宝藏的传说与见闻。"
"最后一次归来时，伊安缇刚回到吉伊希欧就立即求见龙族长老。她狂热地宣扬自己习得的魔法——鲁扎尔，来自失落群岛憎龙者的秘术。长老们斥责她疯了，称鲁扎尔只是传说。龙女坚称传说属实。她亲眼见过《缚誓卷轴》。在人类从她手中盗走之前，伊安缇甚至阅读了部分典籍。当长老们嗤之以鼻时，她向绿龙长老安达拉兹展示了力量。没有质问，没有请示。纯粹的精神操控。她让安达拉兹像训练有素的猎犬般打滚求饶。"
"不可能！"格拉狄昂倒抽冷气。
奎莉安娜插话："赫里莫尔那边肯定都听见安达拉兹的怒吼了！"
"随后，岛世界刮起更诡异的风暴，"萨菲里昂继续道，"伊安缇开始尖啸着要出示证据，说她从东方带回一个婴孩作为证物。人类婴儿？长老们怒斥荒唐。龙女眼中迸射火焰——字面意义的龙焰——她的声音变幻成伟大黑龙特有的多重喉腔雷鸣。她开始吟诵关于龙之子与第三大种族崛起的晦涩预言。我们全体如遭蛊惑。待恢复神智时，栗色龙女已逃离殿堂。奎莉安娜追踪伊安缇至其巢穴。该你讲述了，我的第三心弦。"
"其实没什么可说的，"红龙女回应，但她的利爪无意识收紧，吓得人类女孩畏缩后退，"别怕，小家伙。"奎莉安娜放松姿态，"我在吉伊希欧西崖下的旧龙巢找到伊安缇，她正把襁褓从恶臭兽皮里抖出来。那婴孩虚弱病态，气味比风翼雕呕吐物更刺鼻。我们搏斗时萨菲里昂赶来，联手制服了她。"
萨菲里昂咕哝道："勇敢的心，是你击败了栗色龙女。我只是负责扫尾。"
奎莉安娜的瞳火对伴侣闪烁微光。她用爪尖轻抚女孩的金发："萨菲里昂安抚了你，将你含在口中偷偷带回我们的巢穴。三十头蓝龙联合施法放逐了栗色龙女。但我们始终不知伊安缇带你来吉伊希欧的缘由。不。这是个谜团，小家伙。"
华莉娅玛眨动翡翠般灼灼生辉的眼眸望向龙女："所有谜团都像您这样温柔吗，火龙妈妈？"
* * * *
莉亚用衣袖擦干眼角："龙族长老萨菲里昂把臭烘烘的人类孩子含在嘴里？"
"传说就是这么讲的，"格拉狄昂满足地低吼，"伊安缇根本不懂照顾人类婴孩。显然她喂你生食风翼雕蛋——这才让你横跨岛世界时活下来。我的壳母亲说她花了整整两周治愈你皮肤的灼伤。"
"真动人。"华莉娅玛忧郁叹息，"而我是鲁扎尔魔力的活体证明？怎么可能？荒谬。好像我愿意像我父亲那样。我讨厌谜团。"
"汝，乃吾火焰之心的谜题。"巨龙发出轻柔喉音。
他的声音令她的岛屿为之震颤！又一个谜团。莉亚揉着手臂的鸡皮疙瘩说道："我，这只被巨龙炽热注视的软心肠小点心。"
格兰迪翁的狂笑声震动了洞穴。
最终，巨龙说道："将你留在哈阿西奥岛是我做过最艰难的决定之一，华莉ama。因为弗利克的离去，你当时崩溃得那么彻底。"
"我忘了。"
"是啊。但我凭着巨龙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记得一切——这种能力既强大又痛苦。"
躺在他温暖的爪掌中，在洞穴的黑暗里感到安全，华莉ama几乎能想象自己正躺在爱人的臂弯里，听着他说出如此细腻而灼热的真相，让她的脑海炸开斑斓色彩，四肢颤抖。那禁忌的、未曾言明的真相将他们的灵魂紧密相连。现实的物理界限却束缚着他们的身体。她触碰自己的腹部，深知那里永远不会孕育龙蛋。终有一日，格兰迪翁会想要自己的龙嗣。她怎能拒绝他？静默中，华莉ama无视内心歌声的荒凉，做出了决定。为了格兰迪翁，她愿做出这份牺牲。他该拥有一位龙族伴侣。他必须拥有。
话说回来，雌龙也可以拥有龙骑士啊？或许她能爱上另一位人类龙骑士？不过这样的傻瓜恐怕还没出生呢。
四角恋情？荒谬的痴心妄想。
"能告诉我离开哈阿西奥之后发生了什么吗，格兰迪翁？"
* * * *
这位碧玺龙飞往吉伊希奥，受命率领一支由年轻龙族组成的龙翼战队，讨伐梅克斯的叛变龙族。他们花了近两年时间征战追击，从斯皮茨群岛到切尔拉，一路向北直到人类王国卡奥利利的克达尼镇，追捕狡猾的绿龙哈扎拉克及其部众。格兰迪翁在辉煌的龙族战役中屡屡见血，尽管他的翼队长——强大却固执的青铜龙加扎顿战术死板，他仍带领龙翼战队取得了多次胜利。加扎顿是龙族议会领导权的有力竞争者。
"我从未见过这么多龙族陨落，华莉ama，"格兰迪翁沉思道，"我们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若龙族自相残杀，人类还有什么可畏惧的？我们以伤疤和撕裂的龙翼为荣，用火焰战歌炫耀功绩。而人类则以占领龙族遗弃的岛屿为傲——无意冒犯，莉亚。"
"无妨。人类能存活至今的唯一原因就是我们分布得太稀疏。随着龙舰技术的进步，格兰迪翁，我敢说这只会扩大我们的活动范围，增强自相残杀的能力。"
"啊，这算是工程与战略公主的发言吗？"
黑暗中华莉ama的脸颊泛红。"请你别嘲笑淑女的爱好。继续讲故事吧，你这令人难以启齿的讨厌鬼。"
"格纳啊啊啊啊——"格兰迪翁低沉地咕哝着回应。"最后我们将哈扎拉克困在了弗兰克斯星群北缘的阴暗峡谷中。"
加扎顿花白的鼻吻在空中转动。碧玺龙，带你的人去上方侦查所有逃生通道。我要把那鼻涕虫困死在她的老巢里。他眼窝中的火焰熊熊燃烧。我不管你的壳父是谁，小子。这次必须按计划行事。
遵命。格兰迪翁的翼尖纹丝不动，但内心的熔炉因这番侮辱而沸腾。迂腐无牙的老骨头舔食者！龙族们！准备好你们的火焰。
格兰迪翁率领十二名成员的龙翼向东飞行，朝着那座从灰绿色云海中拔地而起的山脉岛屿前进，那岛屿细长如龙的灰色爪刃。他的脊刺阵阵发麻。险恶之地。反常的天气印证了他的预感。凛冽的北风呼啸而来，似乎将云海推挤向弗兰克斯宽阔的环形岛链——这些岛屿是一座隐蔽火山的峰顶，其规模约是弗拉尼奥十八里巨火山口的三分之二。
一条六十八英尺长的年轻蓝龙阿奎雷尔——比他小四岁——正警觉地用感官审视地形。我的鳞片在发痒。
格兰迪翁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是。你的第七感察觉到了什么，阿奎雷尔？
"德拉贡的造物正在苏醒，"她引用了即使在龙族中也属古老的预言。
碧玺龙的振翅动作骤然停滞。巨人？
"等等，"华莉ama突然从弗兰克斯巍峨山峦和即将爆发的龙族战役中被抛进了困惑的漩涡，"你们刚刚降落在什么岛上？什么巨人——是指辛禅吗？我们现在谈论的是传说中的疯狂科学家远古龙德拉贡对吧？他怎么突然出现在故事里了？"
“背景，”格兰迪翁干脆利落地说道。“据传说，德拉马贡是弗拉尼奥尔的壳子之一，一条拥有巨大而诡诈力量的双头红龙。他被称为鲁扎尔之父。”
咆哮的拉贾尔斯！
“德拉马贡是位才华横溢的科学家，在设计浮空岛方面尤其独具匠心，”格兰迪翁告诉她。“吉伊希奥尔的龙族大厅就是他的杰作。他建造了第一台天体观星仪。以我的翅膀起誓，我无法形容我们在星辰之外的遗产损失有多么惨重，莉雅……但我扯远了。历经岁月变迁，德拉马贡的实验逐渐转向邪恶。很明显他尝试将龙族血脉与人类血脉杂交——掠夺附近浮空岛的居民，为实验收集所需素材。当他的行径最终败露时，据说在吉伊希奥尔下方的众多洞穴里，堆满了他实验受害者的遗骸。”
莉雅打了个寒颤。“太可怕了。但为什么要结合龙族和人类——”
“人类被赐予了旺盛的生育能力，”电气石龙说道。“雌龙一生中产卵超过一次的情况很罕见，或者说，由于我们龙族无法理解的原因，这种现象已经变得罕见了。”
“哦。”
“这个秘密你绝不能透露。永远不能！”
“我——以诸岛之名，格兰迪翁。冷静点。”
“我才不会冷静——”他用一声短促的笑声截断了自己的咆哮。莉雅眨着眼睛，试图驱散他刚才喷出的火球在眼前造成的日斑。“不，我会爆发。我指的是像辛增那样的巨人。在东方这里，人们说他们这类生物是德拉马贡实验室的堕落产物——拥有龙族体型和力量的人类，掌握着龙族魔法的堕落变体。巨人。”
Hua利亚玛的回应因恐惧而变得尖锐，超出了她的本意。“他们之所以没有统治整个浮空岛世界是因为……”
“他们无法繁殖。他们没有生育能力。”她做了个鬼脸，这 inevitably 被他察觉到了，因为龙族阴阳怪气地补充道：“可不是因为缺乏尝试。他们是欲望旺盛的生物，就像你在辛增身上看到的那样——说真的，我娇贵的小姐，你宁愿和一条发霉的野生龙困在洞穴里，也不愿——”
“我才不娇贵！”
“呸，野兽，给我安分点，”龙说着，用一根比她的膝盖还粗的手指轻搔她的肚子。公主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但格兰迪翁任由她推开自己的爪子，低吼道：“现在，让我们谈谈弗兰克斯。”
加扎松俯冲进峡谷，发出挑战的怒吼。五十八条龙的暴怒震动了清晨的空气。龙翼编队温暖着腹部，集结着魔力，以龙族最传统的战前仪式警告敌人即将发起的攻击。偷袭毫无荣耀可言。格兰迪翁的心脏本应因战斗的刺激而高歌，但他却不得不紧咬牙关，滞留在后方。负责扫荡任务。这足以让最坚强的龙翼都耷拉下来。
半分钟后，加扎松的龙翼编队收缩成狭窄的矛头阵型，四龙高，两龙并排，朝着隐藏哈扎拉克巢穴的狭窄峡谷入口疾射而去。他们寻找这个地方已经很久了。这里构造精妙，垂挂的藤蔓掩盖了峡谷入口，而顶部两侧岩壁靠得极近，只有龙族幼崽才能从中间挤过。低沉的轰鸣声传入他们耳中。火球。战斗打响了。
格兰迪翁 moodily 扫描着蜿蜒漫长的峡谷通道，视线投向主宰岛屿中心的三座活火山，不断放大细节，试图穿透昏暗的光线。阴影。奇怪的、油腻的阴影。本能驱使着他调整飞行姿态。他的龙翼编队立即响应他的引领。
阿奎雷尔问道，龙族感应吗，格兰迪翁？
是的。我们去侦察峡谷顶部。汉迪佐，带三个小队向东搜索。扬达齐亚，和你同巢的姐妹们向西。我们负责中段。发现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当加扎松龙翼编队的最后一名成员消失在凉爽的峡谷中时，一种山雨欲来的寂静笼罩了整条峡谷。
格兰迪翁的心脏剧烈跳动：砰-咚！砰-咚！
毫无发现？
突然，在他身旁，阿奎瑞尔发出一声挑战的嘶鸣，这声音逐渐升华为充满惊骇的嘹亮号角。阴影中喷涌出人影。成排高大黝黑的士兵从非影之处、从诡异魔法笼罩下冲出，一边呐喊一边将满载巨型木桶的推车倾倒入峡谷边缘。整条三英里长的峡谷沿线，成千上万的巨人重复着这个动作。
"进攻！"格兰迪昂怒吼道。
但就在他振翅频率加快三倍之际，他已明白为时已晚。当托玛林巨龙加速至每小时四十里格的攻击速度时，疾风在他鳞片上呼啸而过。
橙红火焰自深渊绽放，将峡谷化作绵延喷发的火山口。冲击波接踵而至。轰隆隆——！他的耳道急剧收缩，阻挡这场剧烈爆炸波及超敏感的内耳，但冲击波仍重击在龙群腹部与喉部，使龙翼编队偏离航向。烈焰如此炽烈，峡谷边缘如同泛着红光的巨口——将加扎顿小组的龙群吞噬得无影无踪。
"无一生还。五十九具龙骨永远留在了那条峡谷。"格兰迪昂说道，上颚发出的哀叹为话语蒙上阴郁，"更甚者，哈扎拉克为设诱饵牺牲了不少同族。那些人是巨人，有些身高是你的两倍，华莉娅——如同蓬毛巨兽般的人类，掌握着隐匿魔法和类似棕龙的力量，能操纵土、水、火三元素。陷阱用弗兰克斯油做诱饵。他们沿峡谷布满了油桶和储油罐，待我们龙翼飞入便立即点燃。即便巨龙也会在此等火葬堆中燃烧殆尽。"
格兰迪昂失神凝望虚空，重温往事。华莉娅眼睑下涌动着未落的泪珠。那些龙曾是蠢货——辉煌而龙性的蠢货。何等荒谬的悲剧。
巨龙补充道："我们将那些巨人赶尽杀绝，彻底歼灭。随后我们追捕绿龙哈扎拉克。我以雷霆击毙了她。就在解决哈扎拉克的当晚，我们收到了龙族长者议会的信使。"
"我们暴露了？"
"是啊。从传召的口气我就知道了。看来是幼龙泄露了我们的秘密，华莉娅。提出指控的正是拉齐尔。"
"总是拉齐尔！"这头橙龙发现羞辱萨菲里昂的机会该多么得意！多嘴的幼龙。华莉娅咬牙作响："你的养父告诉我，你在议会面前如何英勇地争取活路。我很抱歉——"
"抱歉？当誓言以震颤龙翼的华美与不可抗拒的深意被点燃时，我们岂能指望其他结局？"托玛林龙怒火升腾，獠牙间跃动着火苗："没错，我卑躬屈膝以保全萨菲里昂在议会的地位。他牺牲了养子。现在却派个人类来传达歉意？我的养父如今何在，华莉娅？缩在吉伊希奥！他称你为养女，却转眼将你推向同样的毁灭！"
托玛林龙喘息着，颌边腾起烟雾，利爪如钢钳般收紧，将莉娅的手臂死死压在髋侧。骨骼咯咯作响。
"格兰迪昂——"
"怎么？对此你还能说什么？"
"求你。你弄疼我了，格兰迪昂。你力气太大了。"
在令人窒息的瞬间，华莉娅以为龙爪会猛然抽搐。但他刻意松开掌控，低沉道："是啊。无论情愿与否，我们的命运比云海之下岛屿与根基的结合更为牢固。强者与弱者。巨龙与人类。"
弱者？他便是如此看待她——渺小的莉娅，作为巨龙微不足道的伴侣？这让她下定决心。必须解放格兰迪昂，让他去爱一条母龙。
她的心跳如同中空的木鼓。她要将那原木推下最近的悬崖。必须如此。
唯有这无尽的坠落。余下的，交给命运。
* * * *
在吉伊西奥惨败之后，格兰迪恩横跨岛屿世界寻找失落的缚龙卷轴，途经梅尔克斯、利尔克斯与阿姆克索的龙族栖息地，最终抵达绵延两千里的东方群岛——从南方的豪子岛一直延伸到北方的失落群岛。在那里，他耗费整整一年时间徒劳搜寻，龙爪踏遍每一寸岩石。格兰迪恩与东方龙族进行交流。洞穴。栖息地。远古巢穴。所有地方都留下了电气石龙爪的足迹。
奇怪的是，东方龙族将格兰迪恩视为英雄。他并不需要这种英雄崇拜。他们却将他受辱败落的故事当作励志传奇。公主得出结论：即便在龙族之中，文化差异也足以令人惊诧困惑。
"我的思绪曾陷入黑暗之火，莉雅，"他坦承，"这是类似人类抑郁的龙族心理状态。灵魂之火变得微弱。龙会沉溺于自身需求。他们焦躁无能，若受打扰便会极具攻击性。我...我诅咒过我们的誓言。我告诉自己恨你，恨让龙族灵魂屈服于人类的支配、诡计或魔法干涉——无论我臆想中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说这些不是要伤害你，华莉亚玛。我想让你知道遇见塞莉赛时我的心理状态。"
"你遇见了个姑娘？"莉雅脱口而出。
"那都是旧闻了，"格兰迪恩调侃道，"这是位龙女——红色龙女。"
塞莉赛是条三十岁的琥珀红龙，为完成神圣的火焰试炼从失落群岛南飞。她性情泼辣锋芒毕露，体型比格兰迪恩还大十英尺。他们共同追查所有关于缚龙卷轴的线索，最终只剩两处地点——人类控制的失落群岛中央区域（对龙族意味着必死无疑）以及辛真的巢穴。
莉雅正沉浸于格兰迪恩描述他与塞莉赛同行栖居逾年的经历，突然意识到左掌传来刺痛。她紧握的指甲已掐入皮肤！她心不在焉地吮吸伤口。
龙族轻声总结："起初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莉雅。没有火花。但随着共同旅行作战，友谊逐渐滋长。我以为不止于此。幼稚的我还考虑与塞莉赛缔结初火之誓，但琥珀红龙另有打算。我不知晓失落群岛龙族已发展出吉伊西奥龙族毫不知情或早已失传的完整魔法体系。当我们飞向辛真要塞时，塞莉赛对我施展了治愈逆转，攫取我的能量并将我击落。我在这笼中醒来，后续你都知道了。"
尽管竭力克制，莉雅的回答仍带着苦涩："她玩弄了你——但图什么？我看不出塞莉赛能获得什么好处，格兰迪恩。"
"我认为她的首要目标是为自己和同族夺取卷轴，"他回答，"其力量无比强大，莉雅。据说憎龙者通过附魔师的指令将龙族束缚为无力反抗的奴隶。他们能命令龙跳入深渊或掏出自己的心脏。"
"不可能！"
"千真万确。塞莉赛最终放弃了缚龙卷轴，认为它真正遗失或被伊安辛摧毁。她与辛真达成交易——据我所知从未兑现。有次辛真醉怒时，我在洞外听他叫嚷过此事。"
"什么交易？"
"运用龙族魔法复活辛真的族人。"
莉雅悔不该问："该死的风鹫粪！还能更糟吗？"
"确实，"电气石龙咕哝道，似乎被她反应反常地取悦了，"这座要塞曾属于德拉马贡。辛真在此被创造。他渴望组建巨人军团助他征服岛屿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