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重燃
破晓时分，莉雅蹦起来高唱："随鸟鸣起身吧，龙！"
"天亮了？"
"是该精神焕发的时候了！字面意思。"
"疯狂的人类，你想干什么？"他把鼻吻重新贴回地面，"随你处置吧。我不——"
"是吗？我会的。"华莉亚玛猛踢他腹部，力道之大险些折断脚趾，"没想到此生愿望能这么快实现。"
一声窃笑从格兰狄昂的口吻部逃逸而出。
莉亚说："这个笼子臭死了。我拒绝住在满是拉尔提羊骨头和龙粪的污水坑里。毕竟，就算是最凶残的龙痴公主也有自己的底线。我们应该堵住溪流淹没地面。然后——"
"我们初次见面时，我认识的某人似乎觉得她需要在龙周围生火，"格兰狄昂低沉地说。"我觉得需要换种方式。"
"哦？现在你倒成了被驯养的那个？"
"这个，我没什么火气——别跺脚了。我能听见你在想什么。"
莉亚窃笑道："哦，说来听听。"
"你打算用侮辱来激发我的怒火。"
没错。但格兰狄昂根本不懂人类女性能有多狡猾。"不，正好相反。"当碧玺龙刚发出困惑的嘶嘶声，听起来像过热的蒸汽涡轮机时，莉亚用尽她所有的缓慢甜美诱惑力插话："你长得如此巨大真让我敬畏，格兰狄昂。每次看着你，我的心都在月亮上翻跟头。你真是个美得令人晕眩的怪物。"
恰在此时，格兰狄昂打了个响亮的嗝，喷出个惊人的火球。
"失礼了，"华莉亚姆轻笑道。"找到我们的火源了吗，龙？"
"嗯。"他的两只爪子嫉妒地环住她的腰。"我找到了我的火。"
一阵美妙而危险的悸动充斥她的心窝。莉亚的脸红得像最炽热的落日，发现玩笑开到了自己头上。
格兰狄昂笑得引发了一场小雷暴，震动了洞穴，最后陷入无法自控的火热打嗝中。可恶的爬行动物！她真想高兴地掐死他，或者...什么？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她的决定？瞬间被推翻。她的情绪从云渊之底摆荡到九霄之上。她必须解开这头野兽的束缚，却又做不到。她宁愿从附近的悬崖跳下去。
华莉亚姆用手引导碧玺龙的口吻部，帮他用火焰清扫洞穴，把所有垃圾都烧成灰烬。然后格兰狄昂用既有趣又实用的方法——坐在出水口上堵住了水流，溪水开始倒灌。莉亚脱下裤腿，涉过上涨的水流想要把格兰狄昂从头到脚擦洗一遍——至少这是她的本意，但她很快意识到这工程至少需要好几天。
"你可以游出去，"他某个时候说道。"或者，我可以把你托到屋顶那个洞口。你可以逃走的，莉亚。"
"把你丢下？好主意。我怎么没想到呢？"
龙坚持道："从外面，你能找到打开这个笼子的方法。肯定有龙尺寸的大门。"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莉亚本想讽刺回应，但声音里泄露的情绪突袭并震惊了她自己。"我浪费了六年。整整六年！不会再有了，格兰狄昂。你听见了吗？"
格兰狄昂伸出爪子。"别这样。我不值得你流泪。"
他听见了她无声的泪水？还是从只有龙类感官才能察觉的迹象中猜到的？莉亚把额头抵在他的爪子上，喃喃道："你连几滴眼泪都不值得？愚蠢透顶的蜥蜴。你以为我在这云渊熔岩坑里是为了什么？我发誓你那装甲厚重的颅腔里只有一堆碎石！我不是出于少女的突发奇想飞来吉伊希尔的。你我要一起离开这里——岛屿作证！"
令她惊讶的是，在意味深长的停顿后，格兰狄昂突然爆发出大笑。
"什么？"莉亚质问道，猛地推开他。"我在对你的爪子倾吐心声，你却在嘲笑我？我要狠狠扇你这没脑子的龙嘴——看着我！我都在喷火星了！我真的在...喷火...哦，会飞的拉尔提羊啊。"
电气石龙的震颤摇晃着囚笼。在这般风暴面前她感觉自己如此渺小，如同狂风中的一片叶子，因他笑声的力量而颤动。但他的欢愉绝非不友善。陌生，确实，且令人畏惧，却共鸣着一种她怀疑源于人类同伴在场的喜悦。多么……奇妙。多么难以置信；真是骇人听闻。面对这等月潮之力施加于生命的威能，一个人除了屈服还能做什么——倘若她是顺从之人的话？不与之抗争要甜美得多，华莉亚意识到，而这正是令她既恐惧又兴奋的部分。
她头脑的决定掌控不了她的心。莉娅挣扎着，与自我交战。
"我愿付出一切代价亲眼见证你击垮龙族长者们，"格雷迪恩说道，"或亲临现场品味拉齐尔垮台的滋味——尽管我们或许会后悔向那条怨毒爬虫展露你的天赋。莉娅，我的第三颗心，我并非质疑你的勇气。亦非质疑我感知到你内心的火焰。我质疑的是，你为何要费心搭理一条被困在这笼中三年七个月零九天的盲眼龙。"
"你在质疑我的心意，"她受伤地说。
格雷迪恩巨大的龙爪朝她方向猛探，却偏差了数尺。公主。她屏住呼吸。莉娅！我看不见……你。他巨大的爬行动物口鼻，比她还高还宽，带着她从未想过会在龙族身上见到的绝望转动着。我想看见你的眼火，我需要……
他说话时伴随着从胸腔最深处传来的低沉呻吟，令人类少女联想到浮岛地基在构造板块压力下发出的呻吟。莉娅不知缘由，但在声响增强时仍倔强地沉默着。突然这声音变得哀婉，呼应着龙族在阿玛丽昂逝去时发出的哀鸣。有机火焰的波纹如疯狂银丝细工般掠过她的肌肤。头皮如触电般刺痛，满头秀发在她周身竖起，随后——噼里啪啦！一道闪电在人类与龙族间滋滋作响。格雷迪恩惊叫，本能反应使他在眨眼间弹射至百米开外。
龙族旋转着喘息：不是你的心。是我的。我感觉仿佛想要飞向月亮，只是，有条浮岛锁在我的尾巴上。话语此刻从他体内倾泻，因情绪紧绷而炽热。我试图飞翔但它正将我拖入云海，成为不可能的负担。我无法这样活着，莉娅。我无法飞翔。我感觉……我在受苦……
实话实说吧，格雷迪恩，她低语。你在害怕。
害——怕——！！他的咆哮席卷而过，她哑然失声，因悲伤与这拥有魔法龙火的生物竟如此卑微的痛苦而痉挛。他怒吼：满意了吗，人类女孩？龙族承认恐惧！他蔑视空洞的龙族骄傲，承认需要你。
她感到羞愧。
龙族昂起口鼻，带着昔日傲慢的格雷迪恩的影子补充道：我们对火焰有称谓——暗火、光火、流火与星火……自你出现后，华莉亚，暗火与光火在我胸中激荡，彼此交织至一方成为另一方的影子……难以承受的甜蜜，混合着从深渊窃取的希望。
华莉亚的歌声温柔包裹他的话语，使龙族平静：
让我的灵魂乘着黎明双火展翅……
飞向你。
格雷迪恩的利爪伸缩，撕碎了地板的石板。胸膛起伏，龙尾在身后左右甩动。你曾唱过这个，他喘息道。我听到了，但不愿相信。我无法相信。
格雷迪恩，我会助你飞翔。她猛然冲向洞穴另一端，哭泣着，奔跑着，飞向他。绝不再让你孤单。我将成为你的眼睛。你将成为风之歌，与我灵魂之翼合一。
花丽亚玛一头撞在他的脖颈上，又被弹开，再次扑了上去，拼命想要抱住他，感受他龙爪的紧握，沉浸在他龙族的温暖之中。格兰迪昂的喉头剧烈抽搐着。笑声从这位电气石龙的三个喉腔中奔涌而出——低沉颤动的龙族号角声源自下喉，一连串鞭笞般的爆裂声仿佛锁链在他中喉断裂，而狂放不羁的高音颤鸣则从上颚流泻。这声音攫住她的双腿，将她抛向空中欢欣起舞。花丽亚玛绕着巨龙雀跃，以三连跳的方式前后劈叉双腿如同龙翼展翅，每次腾跃时头部后仰直至触及膝弯。
随后她旋转着落回他的爪心，噙着泪水欢笑：我的龙。我的龙之爱侣！
* * * *
"告诉我你是有备而来。"格兰迪昂咯咯笑道。
此刻唯有欢笑不息。真剑宗的守卫们定以为他们疯魔了。丽雅确实疯了，但这是一种超越物质结构与现实桎梏的奇特疯狂，仿佛她掌握了远古巨龙传说中不朽之谜的钥匙。她无拘无束。身陷囹圄，心却自由。她曾为他迎战风暴、搏杀战场、对抗龙族，更带来了他生父史无前例的致歉这份厚礼——连同她自身这份瑰宝。
回想幼龙时期，当他将这道纤影拢入爪中时，龙焰曾因嫉妒与愤怒而晦暗。谁能料想这个碧眼精灵般的小不点，竟长成此刻他怀中的女子，被他松垮的爪笼轻覆——明知她随时能如烟霭般脱身，她却选择停留。花丽亚玛终究是永恒的谜题。
在狂喜的迷乱中，她可曾知晓如何称呼他？
龙之爱侣。
何等龙族宝藏能拥有这般珍宝？整个岛界诸国所有温润黄金与璀璨珠宝皆无法比拟。群星吟唱的颂歌亦不及此。纯白龙焰中翻涌着恐慌与狂喜——这是龙族本质最纯粹最原始的表征。这个称谓恰如其分。令他龙骨震颤。
"计划？什么计划？"她拙劣地模仿着他的笑声。
转眼她又翩然远去，在洞窟地面旋转起舞，令他无法通过气息与听觉捕捉行迹。他渴望沉醉于她此刻的美态。龙族视觉本可捕捉如此丰沛的细节，此刻的缺失犹如剜心之痛。她的足尖轻抚着石板。她的心跳如癫狂野兔在他感知中奔腾起伏，随舞姿剧烈跃动。难道不能共享她的炽烈？难道不能，若他倾尽全部龙魂渴望，拼尽每一分力量触及她......
* * * *
"我们需要越狱计划。"花丽亚玛低吼着舒展翼弓，彰显强烈不满。"我——你在做什么？格兰迪昂！"
"滚出我的脑海。"巨龙用荒唐的假声尖叫道。他以爪抵住耳道掏挖，活像人类抠挖耳垢的模样。
丽雅怒吼："格兰迪昂，住手！"
只是相较于她意识中龙魂预期的威势，这声怒吼竟似鼠啮般令人不安。对面的花丽亚玛看见真正的电气石龙人立而起，对着无礼的龙族——抑或是人类——晃动指爪："立刻把我换回来，你这蠢钝的巨型壁虎，我发誓......"
突然随着缆绳崩断般的爆响，丽雅猛地弹回自己躯体，尾椎骨重重着地。"咆哮的拉贾尔。"揉着青紫的臀部，她疑神疑鬼地检查四肢。格兰迪昂正做着相同动作，欣喜地哼唱着验证双翼与利齿完好无损。花丽亚玛暗盼能给这位龙族狱友来记狠的。却柔声询问道："方才你对我做了什么？"
格兰迪昂猛抬头，咽下龙焰时喉结痛苦地剧烈滚动。"听着，你这多管闲事的龙崽——"
丽雅双臂交叠护住身躯："禁止侵犯我的隐私。"
长达一分多钟，唯见龙息烟缕在他齿间缭绕。腹腔内沉闷的雷暴嗡鸣充斥洞窟。格兰迪昂蜿蜒逼近，每一步都撼动地面，嘶声道："你忘了自己正在与龙对话。"
龙族恐惧的冰冷利爪攫住了她的腹部。她牙齿打颤的声音多少破坏了那句激烈回应的效果："喂，巨龙，你忘了自己正在和能触及你灵魂的人说话。"
"真正的智慧在于对巨龙的敬畏。"
"我不喜欢你...像捕食者那样跟踪我，那么吓人。"
轰隆隆！蓝晶龙的声音听起来怒不可遏。
华莉亚放弃了强装勇敢。她本不该挑衅他，尽管这可能是种有趣的消遣。当电气石龙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她逼近时，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她把肩膀抵在洞穴岩壁上。逃跑？躲藏？她还能往哪里跑？这些战栗并不令人愉悦——或者说其实是？当蓝晶龙用鼻子轻推她时，那种肾上腺飙升的感觉，如同笼中鸟般狂跳的心脏，以及他沿着她脊柱点燃的那些晶莹剔透的魔法火花...
他的呼吸在巨大的嗅觉器官——也就是他的鼻孔间吞吐，拉扯着她衣物的布料。"嗯，"蓝晶龙发出低沉的轰鸣，"你闻起来完全是龙族的味道。"
她纤细的手臂根本不可能阻挡住他，但她还是英勇地尝试了。"蓝晶龙，我不是雌龙。还是你忘了？纠缠雌性是你们的文化，不是我的。明白吗？现在给我走开，不然我就像撂倒你父亲那样撂倒你。"
这头过分热情的庞然大物真该死，他居然用龙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有点龇牙低吼了嘛，莉亚？很相称。我迟早会让你变成真正的雌龙。
他强烈的呼噜声让她难以思考。莉亚试图寻找更稳妥的话题：那么蓝晶龙，龙族是如何表达爱意——我是说巢穴之爱？我们总不能蹭脖子吧。反正不太容易。你的养父母看起来就像笼罩在群岛上的月光那样形影不离。"你，我皎洁的明月"之类的。颤动的翼梢。还有嗅闻头棘后面的颈部——那是什么意思？还有蓝晶龙——
我都忘了人类也有他们特有的纠缠方式——像阿奇翁岛上的无数水鸟那样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她拍了下他的口鼻部：这样更好吗？你对那个叫啥名字的雌龙也这样吗？
* * * *
他该后悔告诉华莉亚关于塞莉赛的事吗？她的问题流露出前所未有的不快——昨晚讲述往事时他的判断没错。在吉伊希欧流传着一句俗语：没有比被轻视的雌龙更火爆的了。而华莉亚在被激怒和挫败时相当可怕——就像现在这样。
不完全是那样。蓝晶龙轻声低吼着，语塞了。他自己都不明白，又该如何解释？我正在这种跨种族关系中努力界定恰当的行为界限，华莉亚。
吼。诚实得像龙骨般僵硬干巴。他可真是头勇敢的龙啊！
但她轻声回应：我也是。我明白的，蓝晶龙。对不起...我也很抱歉自己蠢到在不该对龙族道歉的时候道歉。
莉亚，莉亚，莉亚。他发出咂舌声：你为什么不坦然做自己呢？
做人类，你是这个意思吗？
此刻，一阵苦涩涌上他的感知。
关于塞莉赛，事实是她从未像你这样点燃我的龙火。蓝晶龙吞咽了一下，真希望能看到莉亚的眼睛来判断她的反应。关于那个背叛者我就说这么多。我们必须解决...这个情况，解决我们立下誓言时开启的一切，以及此刻侵蚀着我们的月光疯狂。
莉亚低吼道：你的意思是我。
我说的是我们，而且我确实说了我们！电气石龙再次强压下龙火，克制住想轻咬她肩膀来强调的冲动。我们必须互相帮助，我的骑手，去寻找纯粹真实的巢穴之爱方式。听着，龙族嗅闻头棘后方是因为那里基部隐藏着某些嗅觉腺体，能散发每条龙独特的气味。气味是关系的重要表征。你们人类应该知道这点——虽然你们感官贫乏，认知可能有限。我们龙族将气味感知为广阔的调色板——等等。有人靠近。
他的耳朵捕捉到声响。令他尴尬的是，当唾液腺疯狂运作时，低沉的呼噜声从他胸腔震荡而出。他感觉到华莉亚猛地跳开，因为唾液正不受控制地从他嘴角溢出。
她说：什么...哦。那是只羊。
就在那一刻，一只不幸的拉尔蒂羊沉闷的叫声成了他听过最迷人的声音，比洒落暗夜岛屿的星歌更令人神往，比奎莉安娜在他蛋边低吟更振奋人心。他全身肌肉仿佛充溢着超常力量。当青龙朝声源潜行时，二十根利爪全部深掘入地。朦胧中他听见莉娅的脚步声在左腹侧响起，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石门碾开的刺耳声响上——随微风飘入洞穴的战士气息，已被惊惧的拉尔蒂羊那令人神魂颠倒的麝香彻底覆盖。
莉娅的步子加快了，更轻更急。她在奔跑吗？
“呀！进去！”一个男人吼道。木棍击打羊毛躯干的闷响传入他耳中。
接着一切陷入混乱。华莉娅尖声惊呼。先是她的鞋底在石面上急促摩擦，随后传来布料被微风轻拍的细响。正当青龙逼近猎物时——嘶啦-砰！强光刺痛他受损的视网膜。羊挣脱了。莉娅又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呼，从青龙的前爪弹开，重重撞上他的胫骨。
有个男人残忍大笑：“给咱找到魔法了？蠢娘们。”
另一个补充：“所以叫不可破嘛，懂不？里头装啥都白搭。”
对青龙而言，羊的气息犹如传说中百年龙涎酒的微香——这种由龙族用弗拉尼奥尔火山沃土培育的普雷基葡萄酿制的酒饮，经过发酵、过滤与魔法淬炼，在龙与雌龙互诵升焰誓言时共享。
青龙无视胃部的灼烧嘶鸣。莉娅？你没事吧？
“呸，”辛岑的手下讥笑，“顺河漂吧丫头。那条路畅通无阻，不过尽头是满是利齿鱼的湖。”随着四英尺厚的石门隆隆关闭，他的声音逐渐消失：“底下骨头多的是。”
他用鼻尖轻触女孩。公主？
我有些淤青和眩晕——撞上了某种魔法障壁。没骨折。
很好。他颤抖起来，却是因为别的原因。脑海中烈焰升腾，几欲吞噬理智。真的没事？
小手推开他的鼻吻。青龙，你的龙涎糊我一身了。他仍迟疑着，想证明她比猎物重要，哪怕是他甘愿为之赴死的美餐。莉娅的笑声清晰可闻：诸岛在上，快去结束那可怜牲畜的痛苦。给我留一口就行。
青龙猛然转身，再也无法抗拒渴望。羊毛。血肉。恐惧。不可抗拒的气息，魔性的声响。
噶啊啊啊啊啊！他冲过洞室。
* * * *
华莉娅捂住双耳，青龙的雷霆咆哮仍震聋发聩。人族少女深知自己永难忘记龙族捕食的场面——即便失明，青龙仍精准锁定被龙吼定住的拉尔蒂羊。龙翼怒张，利爪挥斩；不幸的羊猛撞岩壁，连惊呼都来不及便已毙命。
这场景远超她对龙族进食狂想的千百倍。看着青龙狼吞虎咽、喷着响鼻、低吼着囫囵吞肉，莉娅只能摇头。青龙将羊尸抛向洞顶，猛甩头撕下后腿。满足的低吼在他胸腔回荡。撬开头骨后，他吮吸脑髓的饕餮模样让莉娅当场决心茹素。
想象这般餐桌礼仪出现在弗拉尼奥尔皇家舞会？“哦，甜美的龙啊，”她暗自嗤笑，“您的用餐仪态多么优雅。”
若再不争取，连肉渣都不会剩。青龙正津津有味地撕扯脊柱与腹腔——此前他已消灭整半只羊后躯，这本身已令人瞠目。但莉娅意识到，此刻打扰恐怕会让一位王室被监护人变成菜单上的完美烤肉。
青龙该学会尊重他的公主龙骑士！她的肠胃饥渴地咕噜作响。让尊重见鬼去吧。此刻她只要食物。任何食物。
莉娅一瘸一拐地走向宴席处，呼唤道："格兰迪恩。你愿意与我分享刚猎杀的猎物吗？"
电气龙的双爪剧烈抽搐着，龙翼大张构成明显威胁。鲜血从他龇牙低吼的口吻部不断滴落。
"哇，你可真把那头羊撕得粉碎啊，"华莉亚语气夸张地赞叹道，"能给饿昏头的人类留一两块里脊肉吗？"
她精准捕捉到理性思维回归的瞬间——那双龙翼如做错事般垂落的姿态暴露了他的懊恼，而格兰迪恩立刻用故作随意的姿态掩饰了这种情绪。"当然愿意分享，"他低沉地说，"要烤熟吗？"
"炭火炙烤，"莉娅答道，"美味！"她这辈子都当不了合格的素食者。
"我是不是听见你在偷笑？"
"是流口水的声音，说实话。"
"啊哈，弗拉尼奥尔公主？"他露出狡黠的笑容反问，"自从你在修道院目睹电气龙自火山湖璀璨现身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垂涎我的英姿吧？"
"格兰迪恩！"她顿时面红耳赤。他居然记得！这条狡诈阴险的长虫——四十吨重的雄性自尊配着火爆脾气，她竟还指望他能改变本性？"我饿了，"她故作端庄地宣布，"在我闹脾气前快喂饱我。除了拉齐奥，还有谁会想留我们活口？"
"说得对！"格兰迪恩猛地喷出一块肉砸在她大腿上。
莉娅反手将肉块扔回去。"你吃相真难看。除了拉齐奥，还有谁会向申岑购买我们这样的囚徒？那个橘色叛徒是想独占缚龙卷轴吗？"
电气龙的怒吼在洞窟中轰鸣回荡："天地可鉴，你那小脑壳里肯定塞着密度惊人的脑组织。"莉娅回以低沉咆哮。"没错，你说得对——除了掌控至高权力，拉齐奥还想要什么？我们必须思考。制定计划。究竟何种魔法能击穿龙骨？如何才能挫败申岑的阴谋？"
华莉亚喃喃应和："究竟需要何种魔法？蛮力肯定行不通。"
格兰迪恩的烈焰吐息掠过残余的羊肉，烤脆表皮并让脂肪滋滋作响。"你冲向大门时，我瞥见一道闪光——或许是魔法。说不定我的眼睛没有完全失明。"
"哦，格兰迪恩！"莉娅雀跃着奔向他，却踩到羊骨滑倒，笨拙地跌坐在他前爪坚硬的掌关节上。
她紧紧抱住了他的踝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