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龙之守护者
东群岛链南境被恰如其分地称作龙尾群岛。浩子岛以外的诸岛笼罩在簇生竹林的翡翠绿意中，点缀着钴蓝色湖泊与水道的网状脉络，令华莉亚玛联想到龙族设计照料的庭园。群岛向东南方向渐次消失，犹如修长卷曲的龙尾缓缓沉入云海。
虽少见巨龙踪影，但这些岛屿最高大的金苏摩树——总是以四百英尺的雄伟枝干冠绝最高山巅或迎风峭壁——在奇形怪状的虬结树干枝杈间栖息着众多幼龙巢穴。华莉亚玛对此景百看不厌。她连续数小时倚在纤长迅捷的龙船栏杆上，若不是与几位女战士探讨龙船构造的精妙之处——她们早已察觉她对工程创新的偏爱——便是缠着直子讲述龙族故事。早织的母亲兴致来时，可是个讲故事的好手。
云海渐渐染上群岛的翡翠色调，离开浩子岛四日后，他们望见了高涛军阀统治的岩石要塞岛——新禅，这位无可争议的统治者掌控着岛界这片原始荒蛮的角落。
在华莉亚玛心灵深处，有个声音在轻语：格朗迪恩。我来了。
华莉亚玛洗净长发，梳成泛着魔法光辉的白金瀑布。她戴上传统东方面纱，任由双手被竹竿反绑身后。失去双剑的庇护如此赤裸！蒙羞的公主无权感到屈辱。
直子执起画笔，以精湛技艺在她眉眼与前额描绘出弗拉尼奥尔火鸟图样——这图案源自华莉亚玛的描述。
直子轻按她的肩膀："准备好了吗，华莉亚玛？"
"好了。"
他们将龙舰降落在新禅地下堡垒高耸的两百英尺城墙前的一片开阔田野上，巨大的黑色花岗岩城垛上架设着投石机、战争十字弩和火焰喷射器，还有其他华莉亚不熟悉的武器。没有人来迎接他们。奈绪子和她的战士小队被迫走向巨大的锻造金属大门，用力敲击要求进入。
大门轰然打开，露出一支小军队列阵在外院——华莉亚意识到这是个外围庭院。一道铁闸门和幽暗的隧道守卫着堡垒主体的入口。但在那之前站立着十五排士兵，身穿闪亮的带状铠甲，手持八英尺长的戟。黄色三角旗在温暖的午后微风中轻快地飘扬，与士兵制服和整洁的圆盾上黄色的太阳纹章相映成趣。华莉亚抬眼望向城垛，估计至少还有两百名弩手在上方警戒地站立着，武器紧绷待发。但她的目光立刻落在一个高大宽阔的玉石宝座上，上面慵懒地坐着一个巨人般的男子，身着华丽的金色盔甲，黑发披散在背部和肩头，而令人瞠目结舌的胡须造型一直垂到他健壮胸膛的中部。
军阀。
华莉亚笨拙地模仿奈绪子和她的战士们，跪在庭院中央。这里干净得一尘不染，她想象这必定是由大批不情愿的奴隶舔舐干净的。这就是她对这地方的感受。绝望，是的，还有一种阴郁的恶意，仿佛石板和墙壁本身都在呼唤正义——而这在双日之下是永远无法得到的。她必须始终低垂视线，但华莉亚忍不住从睫毛底下偷瞄新禅，尤其是当他从座位上起身，一步步重重地走向访客时。
伟大的岛屿啊！她从未想象过这样的男人！他越靠近就显得越高大。束住他腹部的皮带有十英寸宽。她透过膝盖感受到他靴子的重踏声。他没有佩戴武器，但他这样体型的男人不需要武器。华莉亚想象，新禅能够与龙摔跤。这不仅仅是视角的把戏。当他走近本就不矮小的奈绪子时，华莉亚意识到军阀比她还高出一半。九英尺高？更高？他比美纪高出一个头还多，而美纪似乎引起了他的兴趣，因为他正猥琐地盯着她，在血红的嘴唇下，他的牙齿黑得惊人。
"伊阿利的奈绪子！"他洪亮地说。"太久不见了。我本希望你给我带来个像样的女人装点我的寝宫——"他粗壮的手指指向华莉亚，"——而不是某个可怜的外来流浪儿。我会像折断细枝一样折断她。"
当奈绪子和军阀交换正式问候时，华莉亚对自己感受到的恐惧之深感到震惊。她只想掀起一块石板躲到下面去。她对这男人的恐惧如此真切，让她想起了龙威。是的，当她想到他时那种灵魂出窍的颤抖……新禅拥有一种独特的魔法，黑暗而恶毒，仿佛有油性的阴影潜伏在他巨大的身躯内。仁慈啊，祈祷这个怪物不要选择她进入他的寝宫。他会毁了她。她到底在想什么，将自己置于这样一个男人的掌控之下？
奈绪子说："她被称为弗拉尼奥尔的火鸟，新禅。像你一样的魔法使用者。"
"哦？"新禅短暂地捻了捻胡子。"很好。把祭品带给我。"
战士们抓住竹竿，将华莉亚拖上前，粗暴地将她扔在新禅的脚边。他穿着露趾凉鞋而不是靴子——她想象制作这样一双鞋可能需要鞣制整只拉尔提羊的皮革。她倒吸一口气。他有六个脚趾……一只巨大的爪子拍在她背上，引得这个人类女孩发出第二声更痛苦的喘息。新禅毫不费力地提起她，抓着她的手肘将她悬空提起，把华莉亚举到面前检视。他的呼吸带着这些东方人喜爱的大蒜恶臭。他一定是整桶整桶地吃大蒜。漆黑如墨的眼睛锁定她，那遮蔽灵魂的力量让她感到内在的赤裸和肮脏，仿佛他仅凭一瞥就已经侵犯了她存在的某部分。
"你说她是弗拉尼奥尔的火鸟？"
"一位弗拉尼奥尔的女巫，新禅，"奈绪子说。
他的眼眸如同玛瑙矿坑般闪烁着幽光。“这份礼物尚可接受。祈愿她能不负盛名，否则我们必有理由再次拜访你，直子。”
“她定能使龙神欢心。”
“哦？那畜生可是靠吞食我的囚犯养得膘肥体壮。”
当灵魂深处响起哀嚎时，莉亚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不！格雷迪恩绝非食人恶龙。这定是另一条未开化的野龙，以禁忌的人肉为食...她想尖叫着让直子救她，但信善已转身随意地将她抛向四名部下。她的舌根仿佛被胶水黏住。那四人被莉亚压着摔倒在地。
“把这些囚犯交给这群贱民。”
说罢，信善显然已将此事抛诸脑后。他大步走向城堡闸门，朝不同方向吼叫着相互矛盾的命令。
士兵们将斗篷往莉亚头上一蒙，便拖着她进入信善阴冷的地下巢穴。
* * * *
当被关进走廊里众多牢房中的一间后，四名士兵兴致勃勃地把她全身搜了个遍，随后割断绑着她双臂的绳索扬长而去。此刻她庆幸听从了明美的建议，除几根巧妙藏在腰带扣后的撬锁针外，所有非常规装备都留在了住处。若是带着毒药瓶或钢锉定会被发现。这些龇牙咧嘴、毛手毛脚的猿猴！她在心里为他们在未来与格雷迪恩的巢穴中预留了特殊位置——当脚凳正合适。
格雷迪恩会是食人龙吗？这念头令人毛骨悚然。肯定不是格雷迪恩——可他毕竟是龙族。龙族向来与仁慈无缘。
地下无法感知时间流逝。仆役送来简陋的面包蔬菜和清水，却拒绝交谈。待那四个蠢货数小时后返回时，莉亚已在恐惧与自责中耗尽心力。
“信善要见你，外邦贱货。”为首的士兵招呼道。
他们押着公主穿过迷宫般无尽的隧道与铁门，来到铺陈豪华卧榻、地毯软垫的大厅。乐师奏曲，杂技艺人献技，信善正与宾客纵情享乐。混杂着异域香料、汗液与诡异油腻魔法气息的味道如重拳袭来。她竭力不去细看某些宾客的穿着——或未穿之物——也不去想象这场野蛮醉宴的阴暗角落里正在发生什么。浓烟缭绕在信善魁梧身躯周围，他斜倚在特制卧榻上，正通过透明管道吸食着奇特沸腾火盆冒出的烟雾。
士兵们押着她穿过人群，将莉亚推到军阀面前迫使下跪。
“火鸟带到，伟大的信善大人。”
他目光异常灼亮。军阀打量着她，咕哝道：“怎么穿这种破布？外邦渣滓——不，留着她的衣服。过来，丫头。”
当信善将华莉亚拽入汗臭扑鼻的怀抱时，她只觉肌肤如有虫爬。此刻无需假装矜持。“看，”他用烟管指向三位身着海利昂薄纱的黑眸美人，她们立即娇媚陪笑，“这才是真女人。你打算给本帅展示什么？你们岛国的纵欲之术？”
“我-我很乐意为您-您跳舞，伟大的信善大人。”
“跳舞？无趣。我养着上百舞姬。”他手指粗暴地捏弄她右腿，“瘦骨嶙峋。哪条龙会要这种货色？”
“我舞的是火焰，大人。”莉亚暗想若能朝他喉咙射发火球该多好，却因被他紧按在肚腹上而痛呼出声——那样岛界或许会更美好。
“耍火把？我有杂耍艺人——”
“不。我能自生火焰，大人。魔法之火。”
他突然眯起眼睛。华莉亚窥见其中令人心悸的机敏。全是伪装。谎言与诡计。信善对她的话极感兴趣，醉态多半是矫饰。
“我会向您展示为何我被称作弗拉尼奥的火鸟。”
届时若他肯将她扔给恶龙，她的人生便终结于龙爪之下，世人也不必忧心岛界第三种族崛起之事。完美。
信仁慵懒地抬手，瞬间平息了喧哗。"清出场地。这个倒霉丫头要为我们献舞。"他转向莉雅补充道，"若让我觉得无趣，你就得去军营为我的士兵们跳舞。他们不挑食，管他外族不外族。等头一百个享用完你，你会哭着求我收你入帐。"
他洪亮的笑声将莉雅驱赶到宾客之间的空地上。
怀着恐惧与亢奋交织的心情，华莉亚玛简短地与乐师首领——一位显然认为与外族女子交谈有失体面的笛手——沟通后，选择了她最爱的《火焰组曲》中倒数第二支舞《追风》。这支舞充满活力却带着萦绕不散的哀愁。但她发现火焰已离她而去。突然间她又变回了笨拙的莉雅，动作僵硬缺乏自信，被内心翻涌的恐惧所困。
格雷迪恩！记忆中他的火焰窜入脑海，那是他在哈西奥岛地下隧道灼伤她的那天。尽管火焰充斥着她的意识殿堂，她的魔力却顽固地沉寂着。她看见信仁军阀打了个哈欠。不，他的触碰令她抗拒，唯有龙爪才是她渴望的抚触。华莉亚玛疯狂地翻阅记忆，舞步逐渐凌乱，四肢沉重……刹那间，她看见格雷迪恩冲入布满绿龙的阴沉天空。她感知到蓝龙名为风暴的力量在他腹中涌动，当她完成劈叉跳跃时，脚趾迸发出的第一串火花令她喘息。落地的瞬间，火焰来了！仁慈啊……再次腾空旋转，洒落闪耀的蓝色光雨。观众们倒吸凉气，赞赏地弹响指节。
随着渐快的节奏，弗拉诺尔舞者逐步推向终章。她以愈发炽烈的喜悦纵身跃起。优雅化作她的双翼，旋转的裙裾成为她的火焰。灵魂之歌不断升腾，牵引她靠近火焰，四肢萦绕着美的光晕，猛烈甩头时金发如光环般飞旋——这正是巨龙临终的挣扎。她熟悉这一切。欢欣中染着哀恸，火花颜色渐深，从海蓝变为深邃的蓝宝石色。
爆燃！双臂直指穹顶，蓝色闪电自指尖迸发。当砖石从击打点炸开时，莉雅灵巧地侧身跃开。再爆燃！闪电在众人头顶噼啪作响，人群惊呼着俯身躲避。
"拦住她！"有人尖叫道。
清新锐利的气息，如同风暴过后岛世界的空气，闯入她的鼻腔。这般场面足够震慑军阀了吧？当她舞动到描绘风暴席卷岛世界的复杂涟漪乐章时——正是龙恋者们以烈火灵魂相系却被迫分离的激昂离别场景——她的双手骤然燃起火焰。莉雅的双足仿佛未曾沾地，燃烧织物的焦臭缠绕着她旋转的身躯。每个龙崽般轻巧的落步，都从绷直的足尖绽放蓝色星火。
"刺客！"另一个声音咆哮道。
信仁开始从卧榻上起身。华莉亚玛定格在最终戏剧性的姿势上，交叠的双手缓缓落下直指军阀。闪电撕裂两人之间的空间，在他用以享乐的锦枕绣垫间炸响。火焰吞没他魁梧身躯时，信仁发出震天怒吼。
木制品翻滚着朝她飞来。剧痛在太阳穴间炸开。
* * * *
碧玺龙翕动鼻翼，捕捉笼外世界的气息。为何嗅到臭氧味，却未在风中尝到即将来临的暴雨湿气？军阀堡垒深处的喧哗意味着什么？军靴急促踏地声，铁门与盔甲的铿锵碰撞声？巨龙不安地接收着这些信息。重大事件正在酝酿。
会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稍后，他听见脚步声逼近那个狭小得无法脱身的笼门。他捕捉到四个人类的心跳声，其中一个比其他轻快许多。他闻到刚修复的链甲上沾染的油腻气味，听见武器碰撞的叮当声。一阵低语传来："快开锁。"格雷迪昂轻蔑地哼了一声。信善的战士们时常派一两个武士来试探他，有几次还送来女奴——他猜想这些女子定是犯了什么过错。被龙族唾弃后，这些女性全都选择冒险跳入贯穿牢笼的溪流，任凭水流带往未知的终点。而那些散发着哺乳动物汗臭的武士们，不是被利爪撕碎、被龙躯压扁就是被烈焰焚身，都以同样方式离开了这里。
这就是他们投喂巨龙的方式？他厌恶人肉的滋味。
格雷迪昂已整月未进食。他梦想着血肉，任何血肉都行，大块大块滴着鲜血的肉排，幻想着将獠牙刺入无助的罗尔蒂羊时的快感，将滑腻大块的肉团囫囵吞下喉咙，用舌头舔舐富含铁质的美味血液，那汹涌的血河……
又来了个人类。想必是个强者。
这个人类站在入口处，心跳快得仿佛在呐喊"我来了"。她的呼吸声异常沉闷，但气味分明是雌性。毋庸置疑的雌性。
格雷迪昂缓步逼近这个生物，嘶声道："华莉亚玛？"
没有回应。
"若是你，就开口说话。"这生物发出压抑的哀鸣，但当它移动时，他的耳廓捕捉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金属。愚蠢的人类。原来是个女武士——果然如此。他早已看穿他们的把戏。
格雷迪昂发出低沉恶毒的嗤笑。他用意念传讯："所以，渺小的人类。是来挑战巨龙的勇气吗？"
吓呆的人类无法言语。一缕哺乳动物恐惧的汗味钻入他的鼻腔，令他无比愉悦。啊，恐惧。辛辣的恐惧。他的胃袋因炽热的轻蔑开始沸腾。不，这意味著愉悦的战斗。她的武器对抗他的利爪。这位碧玺龙的心脏加速跳动，肌肉进入备战状态。自从感知到莉雅的魔力后，他已开始在这受限的地下空间尽力锻炼。虽然饥肠辘辘，格雷迪昂却反常地感觉比过去数年都要精神焕发。唯一缺失的是他的魔力。不过，对付这种琐事，利爪与獠牙便已足够。
他要让这个可怜虫明白挑衅巨龙的下场。
* * * *
当牢门在身后哐当关闭时，华莉亚玛停下脚步，生怕一头撞上障碍物。
紧箍至颈部的皮头罩让她双目失明，呼吸也近乎停滞。凭借舞者的柔韧度，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肩胛骨之间，绑缚的绳索足以装备一艘龙舰。她的双手因此失去作用。但这对于军阀而言还不够。在手下戴头罩前，信善带着显而易见的得意检查了那个可笑的塞口物——它比准备运输的酒囊更有效地塞住了她的嘴，牢牢系在下巴和脑后三处。这让她的嘴也……失去作用。她的呼喊声微弱如同幼猫哀鸣。
对待一个即将成为龙粮的人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即便这是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尊崇龙灵，莉雅也绝不会浪费这些装备。没有哪个徒步的人类武士敢妄想击败巨龙，不是吗？除非是持有努亚利斯双刃之人。但她手无寸铁，像准备上烤架的罗尔蒂羊般被捆得结实。她完全可以指望巨龙来点燃这场烧烤。当巨兽移动时，莉雅透过软底鞋感受到震动，听见龙鳞摩擦岩石的金属声响。勉强钻入鼻孔的微量空气带来成年雄龙的浓烈气味——焦肉桂与硫磺的气息，以及令人头晕目眩的异域香料味。
莉雅在脑海中呼唤："格-格-格雷迪昂？是你吗？"
寂静。
龙语是唯一能与这巨兽沟通的语言。莉雅恳求道："请与我说话，巨龙阁下。求您。我是华莉亚玛，被称为龙之友。"
一阵洪亮的恶毒笑声令她骨软筋酥。哦，仁慈，仁慈，千般仁慈...这绝不是格兰迪恩。他绝不会那样发笑。绝望比塞在她口中那团发霉物更有效地扼住了她的咽喉。龙族的嗅觉记忆如同人类的图像记忆，他曾教导过她。龙族能记住特定气味——他们的壳母、伴侣的气息——长达数十年。若这条龙认得她，必会识得她的气味。
可这龙怎会认为她以如此荒唐的状态来挑战他？她毫无威胁。他定是瞎了。
龙族从不会遗忘。这究竟是格兰迪恩，抑或不是？
"嗯——！"她呼喊道。
一阵急促的窸窣声警示了她。莉亚向左疾冲，躲开了巨龙的首轮扑击。谁还在意黑暗？她的头撞上墙壁，正因如此巨龙才未能击中后续的挥爪。地面随着巨龙的重踏而震颤。
片刻停滞。双方都在凝神捕捉对方的动静。
啊...贝扎尔迪奥？贝扎尔迪奥！
毫无回应。没有魔法波动，甚至连回响都无迹可寻。巨龙的腹火发出低沉咆哮，带着永无止境的威慑。华莉亚试图扩展感知。她踮着脚尖沿墙潜行，屏息凝神，避免再撞上隐形的障碍。或许只要不呼吸不让心跳，巨龙就无法追踪——不，他还有鼻孔。在岛屿世界顶级掠食者的巢穴里，她能有几分胜算？
快跑！
龙爪猛地拍来，轻巧地将莉亚掀翻在地。她试图翻滚起身，但巨龙转瞬即至。沉重的压迫感笼罩了她的腹部与双腿。
"唔！"莉亚在口塞后发出尖叫。
* * * *
看那对翅膀！这小东西在他爪下扭动的姿态！她心脏的狂跳！肢体的战栗！压抑的呼吸声——这一切如此强烈地提醒着格兰迪恩，就像他在剖开猎物前的那一刹那，意识在饕餮快感的浪潮中瞬间空白。食物！哦，哪怕就一口...体液在舌尖迸发的甘美，紧接着新鲜猎物滑入食胃时喉部肌肉的悸动...
唾液溅满他的利爪，浸湿她的身躯。
嗅闻食物。再深吸一口品味...哦，她太美妙了！如同龙族雌性般复杂诱人的气息涌入他震惊的鼻孔。从未有任何人类，奴隶或战士，能像这般将他的嗅觉神经灼烧成灰烬。
猎物在他掌控的爪下如此诱人地挣扎，如此无助，一股灼热的自豪感涌遍电气石龙全身。他强大无匹。他也饥肠辘辘。胃囊已萎缩至坚果大小，早已停止叫嚣着要填满。对同类智能生物相食的顾忌早已荡然无存。他必须生存。生存需要牺牲——这人类将满足他的食欲，他的道德则献给残酷现实。
"万分抱歉。"他低沉轰鸣。
格兰迪恩将这小块食物举至唇边，深吸一口气准备炙烤他的美餐。
* * * *
口中塞满杂物，莉亚深知巨龙无法听懂任何词句。被困在那比记忆中的格兰迪恩庞大得多的龙爪下，她只感到无边的荒芜云海。这就是弗拉尼奥尔公主的终点。她赌输了。这野兽意图吞食她，当被他攥在爪中举起时，她明白接下来将感受龙的獠牙。她几乎能尝到他的饥渴，那条已踏入饥饿之门的巨龙无助的颤抖。
她的魔法沉寂。她的龙语失效。这莫非是能囚禁巨龙的监牢关键特性？
就在这时，他发出了不符合龙族本性的致歉。
当龙语在她骨髓深处共鸣时，华莉亚几乎晕厥。格兰迪恩！她的心乘着无与伦比的电气石翅膀冲上云霄，在群岛间与他俯冲嬉戏。皮罩下的黑暗如无月夜空爆发的星云般炸裂。
当巨龙吸气时，华莉亚的灵魂从狂喜之井痛饮甘霖，从他秘密的龙名宝库中召唤而出。
无法抑制的真名迸发而出，阿拉斯蒂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