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旧日焰火
萨奥里用手掌将埃尔基推后："你这是在玷污公主的尊严。"
"我宁愿我妹妹活着，不劳费心！"
"你根本不懂我们的规矩，"高挑少女怒目而视，黑眸炽热如熔岩坑，身体固执地挡住埃尔基的去路。
华莉亚将努亚利斯双刃收回鞘中，举起郝兹猎弓："我准备好了。"
是啊，她受够了被囚禁，恼火于成为可笑的齐隆的俘虏，更迫不及待想穿越群岛追寻她的龙。但莉亚宁死也不愿对那只幼龙见死不救。
"就不能让我跟在十步之后吗？"埃尔基坚持道，"难道我为保护妹妹射箭就违背了你们可笑的东方荣誉准则？她可是……易碎品！远没有她表现出的固执那么无敌。莉亚！站住！"
华莉亚抓住齐隆手下为她准备的绳索。当龙船沿着蕨类丛生的峡谷逆流而上远离战场时，又一条龙擦过右舷坠落，左翼明显在第二和第三关节间折断。它重重砸在地面，瘫软的肉体拍击岩石的声响过后，再也没能起身。
"别管它！"萨奥里厉声道，用戴着镣铐的双手捶打王子胸膛。
埃尔基怒吼："我偏要！你老老实实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否则我发誓——"
"我也爱你，埃尔基，但我必须这么做，"华莉亚说。
萨奥里补充道："在我们的文化里——"
弗拉尼奥里王子嗤之以鼻："文化？让你见识什么叫文化！在我们那儿，想亲女人就直接这样！"短暂的震惊沉默后，"管他什么后果！"
萨奥里哑口无言，仿佛在泪崩与将匕首插进埃尔基胸膛之间挣扎。
埃尔基低吼："固执的讨厌鬼，是你惹我的。"
祁龙开心地拍手。“啊，这是野蛮西方习俗的绝佳示范。完全堕落，正适合令人畏惧的海盗领主。”
华莉亚从一幅本可价值连城的画面中脱身——倘若她能将其绘成画作的话——顺着长绳滑降而下，任由粗糙的绳索摩擦腕带以控制下降速度。峡谷深处的阴冷无法熄灭她心中的火焰。胸中的怒火亟待宣泄，犹如暴风雨前夕笼罩弗拉尼奥尔星团的饱含冰雹的厚重乌云。警觉的寂静凝聚在她体内。她洞察着战局的细节，透过毛孔与鼻腔吸收着苔岩与龙焰的气息，以及绿龙强酸性唾液的刺鼻恶臭。双耳适应了野性巨龙的疯狂嘶吼。她自右胯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矢。
触地。莉亚如幼龙般敏捷地冲过河床滑溜的巨石。她知道自己将从绝望的绿龙雌龙背后接近。若她是那条龙，定会消灭视线范围内所有人类。箭已搭弦。诅咒那根仍隐隐作痛、裹着夹板的手指。伟大的群岛啊，这条雌龙竟以闪耀的龙鳞铠甲填满了狭窄的谷底！十名士兵组成密集小队手持长矛与高大金属盾牌与雌龙对峙。两名默克西亚人正威胁着幼龙，另一支小队则在附近待命，目光紧锁峡谷高处的战况。
越过成堆的巨石，华莉亚看见弩箭箭头正瞄准受创的母龙。她定能听见莉亚自后方逼近的脚步声。但雌龙更牵挂她的幼崽。
人族少女瞬间改变进攻角度。高喊着"凶手！"，莉亚踏着龙背借力跃向空中，寻求致命射击的角度。她的箭矢在弩机前的岩石上弹射，奇迹般从一名士兵的头盔上破甲而出。
巨大的绿色龙爪向她扫来。"我是朋友！"莉亚大喊着屈膝缓冲冲击力。
"什么？"雌龙眨眼的瞬间，华莉亚已从龙爪两根反向生长的"拇指"上滑落，笨拙地坠落在龙颈下方。"你是人类。"
莉亚单膝跪地，箭尖锁定威胁幼龙的士兵。"我是龙族之友。"利箭精准离弦。虽未击穿胸甲，但冲击力仍将目标狠狠掀翻。当士兵试图干扰她瞄准时，后续箭矢擦着盾牌凸饰掠过寸许。第二名威胁幼龙的长矛手捂着肩膀倒地。
"抓住那女孩！"身着绿装的默克西亚首领怒吼道。戴羽饰头盔的士兵们以密集阵型向前推进。
"你去对付投石机和那些士兵。"莉亚对雌龙喊道。
绿龙雌龙眨动瞬膜，显然对接受人类指挥感到困惑。
莉亚嘲弄士兵："追不上我吧，慢蜗牛。"
这位受训于努亚利斯的战士如嗅到猎豹气味的岩羊般跨越灌木、腾跃巨石，避开长矛冲刺五十码直扑第二支小队与受困幼龙。火球！她侧翻躲开流弹的溅射。两名士兵不及闪避，连人带甲被烤焦。身后传来雌龙震天撼地的挑战怒吼。
仍俯卧在地的莉亚凭借本能张弓射向暴露在射界内的投石机操作组。若那二十英尺长的金属弩箭在如此近距离击中雌龙...她突然痛嚎——矛尖刺入右臀，另有两只矛头叮当击中右手旁的岩石。莉亚弃弓翻滚，双手擎起努亚利斯双刃（右手持握笨拙——群岛在上，小指对握刀竟如此重要？），目睹绿龙雌人立而起，将整副龙腹压向士兵小队时，这个荒谬念头悄然划过脑海。
谁还在乎优雅或风度？她咧嘴一笑。太棒了！莉亚旋转着扑向弩机小队，突然听到峡谷上游传来杂乱但明显是女性的战吼声，不由得一怔。紧接着是艾基熟悉的嗓音，高喊着古老僧侣的战号："为了神龙！"
神龙！哦，伟大的神龙！阿玛丽恩的火焰在她血管中沸腾，在耳畔嘶鸣。如同龙卷风席卷岩后的小型阵地，莉亚摧垮弩机工程队后骤然折返，扫视战场。又有三队重甲梅克西亚士兵沿谷底逼近，以紧密阵型行进，展现着他们闻名的严明军纪。四名士兵冲向被困的幼龙。此时佐织挣脱束缚冲来，挥舞着华莉亚不熟悉的长匕首。她奔跑姿态优雅，修长双腿如剪刀般掠过地面。艾基紧随其后雷霆般突进，挥剑的激情远胜技巧。二人撞进最近处的敌群，骨骼碎裂声令莉亚心头一颤。
莉亚接连掠过三块巨岩顶端，几乎凌空飞扑向幼龙，双剑高扬。
别怕，小家伙，她呼唤道。
我的孩子！当华莉亚扑向士兵时，雌龙发出尖啸，交叉的双剑燃起红蓝交织的炽烈紫焰。或许绿龙以为莉亚要处决她的幼崽。酸液唾沫擦过她左肩，正中一名士兵面门。
强忍着不去看酸液攻击的结果——单是声响就足够骇人——她转而迎战剩余三人。莉亚环绕幼龙起舞，剑锋劈开铠甲与骨骼。努亚利斯战技如熔岩般从她体内奔涌而出：拉贾尔猛扑，灵蛇横袭，最终以双手斩击终结末名士兵。莉亚踉跄按住腿部，一记锤击擦过她的膝盖骨。
她蹒跚走向幼龙：我是朋友，明白吗？别害怕。
虽是幼龙，这头数周大的雄性龙裔已有十二尺长，站立时与她肩同高。他朝她眨着眼：妈妈......火眼？
你妈妈正在赶来，我的小火种。要坚强！点燃你的勇气。
公主猛力劈开足有四尺长的罗网。尽管幼龙龇牙喷吐龙息，她仍绕到前爪处开始切割束缚。敌军小队迫在眉睫。一支弩箭自上方坠落，正中幼龙尾尖。当幼龙因剧痛无意识咬向她时，莉亚惊叫出声——未长成却如针尖锋利的龙齿勾住了她的腕甲。
我的孩子！绿龙纵身扑来越过华莉亚头顶，翻腾的翼爪间她髋部遭受重击。
然而比士兵整齐步伐更沉浑的轰响传来。莉亚倒吸凉气，对面崖壁整片剥落，显露出藏在平坦洞穴入口的三架战弩与投石机。工程兵迅速将武器对准谷底混战区域。
此刻尖锐呼啸撕裂战声！莉亚辨识出那诡异的号叫声...它刺穿耳膜——咻——轰！华莉亚疾退之际，整支敌军在她眼前汽化。前一刻他们还在前行，转瞬连铠甲武器都爆成猩银交织的薄雾。这是何等龙族力量？
找掩护！铜龙米苏基扑向弩机阵地，而绿龙全然不顾警告。米苏基向推进的士兵喷吐混着绿龙酸液的龙息——这莫非又是她的特殊攻击？士兵臂上盾牌熔毁，血肉沸腾。当铜龙前爪扫过阵地，以诡异汽化攻击摧毁投石机，并以胸膛硬接两支弩箭却毫不退缩时，莉亚感受到魔法波动。石肤术？当年对战巨鹏时她曾见识此技。这头铜龙肚里藏的招数比整支蓝龙军团还多。真他娘带劲！
华莉亚强敛心神，从绿龙身后冲出，猛撞进残余的梅克西亚小队。
米苏基对绿龙怒吼：保护你的幼崽！
艾基在她右肩侧，早织在她左肩侧；他们猛击着那些收紧阵型、顽强坚守阵地的士兵们。
“缓慢撤退？”早织提议道。
带着龙族特有的愤懑，莉亚厉声道：“我还没证明自己的勇气吗？”
“别吵了！”但当瑞月灵巧地将艾基从她行进路线上拎开时，这位王子却发出欢快的嚎叫。只见龙女猛地转身，巨尾凌厉一扫便击溃了六名敌人。艾基用空着的那只手臂朝她潇洒行礼：“真是及时相救啊，伟力之主。”
后撤途中，华莉玛四处寻找她的豪子猎弓。瑞月放下王子时龙瞳疾旋。龙女对艾基说了些什么，令早织脸色阴沉，随即这条巨龙带着闪烁寒光的威慑转身，开始用火球洗刷整条峡谷，为他们清出逃生之路。当华莉玛、艾基和早织追随着离去的绿龙女狂奔时，零散的长矛与弩箭如雨点般落下——此时那条绿龙正带着三只幼龙逃离战场。
那只幼龙是如何被困的？哪个神志清醒的龙族会袭击梅克斯人那座闻名遐迩的坚不可摧的要塞？
现在绝非静坐沉思群岛布局的时候。她夺路而逃。
* * * *
成功脱险后，华莉玛如约返回奇龙的龙舰，却在导航舱里陷入了另一场疯狂的争论——此时龙舰正全速驶离梅克斯。瑞月留在后方保护绿龙女和她的幼龙。这艘人类龙舰如同肥硕的斑鸠逃避百只饥鹰般仓皇逃窜。
“我绝不会包扎你臀部的伤口！”早织低吼道，“太羞耻了。找你弟弟去。”
艾基坐着让大副玄藏包扎他上臂的烧伤，不高兴地咂着嘴：“她是我姐姐，但是——”
“我会无比温柔地处理她诱人的臀部。”玄藏咧开缺牙的嘴，对着讨论对象露出猥琐的笑容。
“你可以尝尝我的剑刃。”王室监护少女红着脸瞪视他，伸手去解横挎在胸前的豪子猎弓，却又停住动作：“早织，虽然可能再次冒犯你，但我想感谢你——还有艾基——前来相助。”
“我，这位席卷二百一十三座群岛的海盗灾星，宣布这是最高尚的义举。”突然加入谈话的奇龙说道，“我以最庄严的方式颁布敕令。况且，若这位已非我未婚妻的女士能承受野蛮人强吻之辱，她理当考虑接受光荣负伤的治疗——”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早织的匕首正轻触着艾基喉结下方：“弗拉尼奥尔王子。”
“嗯？”艾基尖声应道。
“那个令人作呕的文化举动意味着什么？”
华莉玛本以为弟弟会像被岩狐突袭的笑鸽般语无伦次。不料他却用灰眸凝视着这位东方岛民。嘴角缓缓扬起一道古怪的弧度，连他姐姐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笑容颇为迷人。尽管艾基一言未发，早织却仿佛被摄去了心魂。这位东方群岛战士的手开始颤抖，整条手臂都在震动。红晕从她的锁骨泛起，掠过颈间突然悸动的脉搏，最终在面颊炸开一片绯色。
王子轻声说：“这就是它的含义。”
“哦。”早织细语呢喃。
格兰迪恩曾用这样的目光让她如遭电击。莉亚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怦怦作响得仿佛所有人都能窥见她心中激荡。这就是电气龙晶融化她恐惧与决心的方式，是禁忌被践踏的缘由，是两颗心——当然他有三颗心胆敢飞向险恶禁岛的航迹。华莉玛强压心绪走向右舷的水晶玻璃窗。理性与审慎——这两个词她的心显然充耳不闻。她必须扼杀灵魂的歌唱。这些情感只会妨碍她寻找《束缚卷轴》，并与格兰迪恩共同将其送回吉伊希欧龙族长者的使命。
她的后颈突然刺痛。是魔法。被隐藏的魔法。
突然僵住，华莉玛扫视着暴风雨将至的昏暗午后天空，只有眼珠还能转动。他们在梅尔克斯作战时，那种怪异低垂的云境风暴已然逼近。此刻风暴前沿仿佛连接着上方天穹与下方云境，如同自西北方席卷而来的巨型壁垒，如同奔腾的雪崩般吞噬着浮空岛。天气原本过于炎热。祁龙命令他们急赴塔克西斯——那是位于梅尔克斯以东四十里格、偏南数个罗经点的小型浮岛，通常未被标注。他们必须在那里寻求庇护，因为若被那些乌云追上必死无疑。
但远处还潜伏着别的东西。某种与风暴同样致命的存在。
她喊道："哥哥，你能过来一下吗？"
"若是女战士剃完我的胡子了，"他欢快的语气显然未能察觉她内心翻腾的不祥预感，"怎么了，小不点？"
利亚从未如此感激他那双搭在她肩头的有力手掌。"我感应到外面有东西。如果我倒下就扶住我。"
未等对方回应，她已将感知延伸至龙船周围的空间——此刻他们正以最高速航行，距梅尔克斯已有十里格，高出云境五英里。究竟是什么触发了她的警报？她什么都没看见。却感应到......
啊。我感受到你的存在了，小家伙。
埃尔基的搀扶让利亚免于狼狈瘫倒。那个声音！她认得那个声音！
不等她封锁心防，一声精神哀嚎已不受控制地逸出：拉齐奥！
没错，正是拉齐奥。缓慢刺耳的耳语充斥她的脑海：上次没烧死你这聪明的小公主，这次绝不会失手。
利亚蜷缩在埃尔基怀里。不。不，不要......偏偏是他，那头凶残的橙龙，像拉阿巴那样满身伤疤......即便通过精神接触，她也感知到他拥有鲁扎尔之力，因为这力量在她体内点燃幽暗悸动，是对他霸道憎恶呼喊的本能反应。
弟兄们，我们暴露了。
"利亚！利亚！"埃尔基摇晃她的肩膀，"怎么回事？"
"拉齐奥。"
"拉齐奥？"他倒抽冷气，"哦，咆哮的雷豹啊，不......"
"不是雷豹。"华莉玛指向左舷后方，橙龙拉齐奥和他的龙翼军团已凭空现身，"是咆哮的巨龙。"双方相距不足一英里。
"该死的火山地狱，至少有二十多头龙。"埃尔基咒骂着，突然更用力地摇晃她，"快清醒！小不点，你可是吞过远古巨龙力量的人。打算怎么办？制定计划？隐藏我们？像彗星那样把我们射穿星岛世界？逃跑？把那些飞行爬虫轰出天际？"
她腹中轰然燃起烈焰。没错，只有一个机会，刚被埃尔基说中了。"埃尔基，顶上那艘单人龙船固定得牢不牢？"
他愧疚地瞥了眼祁龙："我松了系泊绳......"
"太好了！"利亚捶了下哥哥的肩膀。
"嗷，见鬼，你这小不点揍人像发怒的巨龙。"
莎奥莉问道："你们俩在谋划什么？"
龙群正以每小时至少三十里格的骇人速度俯冲，转眼就会追上他们。华莉玛语速飞快："没时间解释。领头的橙龙就是拉齐奥，他之前企图杀我。很确定他和我父王正密谋推翻萨菲里昂和龙族长者，怀着让星岛世界重现龙族统治与人类奴役的振奋目标。"
"你父王？"
"莎奥莉，现在别问。"
"我跟你一起去。"埃尔基说。
"不。你需要拯救这艘龙船和所有人。唯一想自杀的是我。我得立刻上去。"
祁龙问道："你要做什么？"
"塞住耳朵行吗？用多层布条堵住，你和全体船员都照做。派三人掌舵。两分钟内固定所有物品，熄灭引擎火焰。接下来会很颠簸——但愿如此。"利亚踮脚亲吻哥哥的脸颊，"飞得稳健而精准，哥哥。爱你。"
"你也是。"他哽咽道。
紧接着她便挣脱他的怀抱冲出门口，迅速奔向最近的缆绳以便攀上气囊。拉齐奥以强劲有力的振翅朝着龙船猛冲而来。他无所畏惧。二十四条龙对付一艘龙船？比拍死蚊子还容易。但这条橙龙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但愿如此。莉亚只祈求自己能再次召唤出先前那种力量，同时不毁坏脚下这艘龙船。这能为逃亡争取足够时间吗？她看见黑色风暴前锋已在龙船下方翻涌，距离他们当前位置约有三英里远。远处的黑暗浓密水汽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凶险。
莉亚迅速向上攀爬，可当她转身时，拉齐奥距离龙船船尾仅有两百英尺。
他的獠牙在黑暗背景中闪着寒光。"啊，又见面了真是令人愉悦，公主殿下。这次你无路可逃。在这浮空岛之间的领域，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拉齐奥？"
她不得不扎稳马步抵御狂风的冲击。当华莉亚试图露出自信的瞪视，展现与龙族长老对话时意外展现的胆识时，她铂金色的长发在脸旁狂乱飞舞。这次可没有注满勇气的露台湖泊可供倚仗。拉齐奥说得对。要么她的计策奏效，要么这浮空世界就将摆脱一个麻烦的皇室监护对象和一飞船的人类。
龙群减速散开，自信已将猎物逼入绝境。棕龙尤尔加兹也在场。总计十五条红龙、五条绿龙、两条棕龙、一条蓝龙以及橙龙拉齐奥在龙船尾部列阵。若他们同时喷吐，产生的火焰风暴足以与下方云海翻腾的雷暴相抗衡。
拉齐奥嘶声道："战火正在各岛屿蔓延。我的力量与日俱增。很快，我就能找到电气石龙惨败而归的珍贵缚龙卷轴。凭借其中奥秘，我将迫使所有龙族加入我们龙族统治与正义的新纪元。"
她说道："我绝不会允许，拉齐奥。"
天呐，此刻他露出的狞笑让莉亚如此深刻地想起拉阿巴，橙龙吻部那道令人不安的轻蔑弧线，仿佛正是她父亲嘴唇的翻版。
"你不允许？"橙龙狂笑起来，多数龙族随他一同哄笑。"就凭你和哪支龙族军队？我只看见一个可怜的人类小虫落入我在梅克斯设下的陷阱，面前是永无止境的云海深渊。我的火囊里蓄着一颗特制火球，足以将那个恼人的人类连同预言威胁从这个浮空世界彻底抹除。永——远——"
当他咆哮出"永远"时，火焰缠绕着他的獠牙与鼻孔翻腾。他体内蕴藏着如此磅礴的能量与高温，拉齐奥全身都蒸腾着热气。莉亚根本不想知道这股力量意味着什么。
魔法在哪儿？难道不会出现了吗？正当她焦虑时，耳后乳突骨开始泛起微弱刺痛。毫无预兆地，一阵灼心剧痛在胸腔炸开，那是无法抑制的火焰之痛，是跨越浮空世界万里之遥召唤而来的魔力，正疯狂涌入这具脆弱的人类躯壳。
拉齐奥察觉到她胸中凝聚的浩瀚魔力，眼球猛然暴突。"这是什么？"他厉声长啸："烧死她！烧死这个人类，我的兄弟们！"
当聚集的龙群吸气准备催动龙炎时，龙族与龙船之间的空域骤然形成一股气流漩涡。
莉亚跪倒在柔软而有弹性的气囊上。她张开双臂，向魔法真谛敞开灵魂。震撼心神。夺人呼吸。白色火舌灼烧着她的视线。下方数里格之遥的云海中，她瞥见一条巨大黑曜石龙的朦胧轮廓。阿玛丽利安？难道他还活着？
她本想高喊"滚开！"，但当二十四条龙的长喉同时喷出集结的烈焰，用火舌诉说着憎恨时，一个不同的词汇从她胸腔迸发，响彻深渊。声波撼动了所有浮空岛的根基。
"贝扎利奥！"
* * * *
格雷迪恩猛地转头过猛，颈骨爆出一连串清脆响声。长年失明使他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但感知这次扰动根本无需特殊敏锐度——比前两次更强烈的震荡让他每片鳞片都为之战栗。
她已变得如此强大。他轻声呢喃："华莉亚。"
她的名字如同清冽的气息，穿透了他恶臭弥漫的地下牢笼。她的存在平息了自他认清囚禁现实后便在胸中滋长的徒劳怒火，并在他火焰之魂中点燃了一簇更澄澈、更皎洁的火苗。
是她。他火焰中不可言说的歌谣。早已被遗忘的希望之源。她燃烧着越来越近。巨龙发现，只要在脑海中维系着莉娅的形象，就能开始抵御牢笼那阴险的魔法抑制之力。以否定对抗否定。一丝苦涩的 amusement 化作浓烟从他鼻孔喷出。通常，龙族会为自己的火焰或烟雾景象而欣喜。而格拉迪恩只能满足于感知烟尘微粒掠过他敏感的吻部鳞片带来的刺痒，倾听饱含烟雾的空气穿过耳道时发出的独特声响。
一个皮肤柔软、雏鸟般无助的人类，究竟有何特质能如此攫取巨龙的注目？他长久思索着这个问题。唯一能以金刚石般坚定的，是她的力量超越了誓言束缚他第三颗心脏的效力，是她令他喉间的大动脉因生命而搏动。是她。一个纤弱少女。为何她发丝的波光能魅惑他的双眼？为何她的笑声能与他的腹中之火共鸣？她那完美肌肤的柔腻，她气息中奇妙、层次丰富的暗示，又如何让巨龙的利爪渴望以轻柔却不可挣脱的守护姿态环抱住她，让她成为他的专属？
从未有任何雌龙能像华莉娅那般触动他。
他的养父曾何等暴怒。萨菲里昂背叛了他的儿子，判他踏上一段所有龙族都心知肚明的征途——无异于邀请他在遥远、被遗忘的孤岛上燃尽自己的火焰。这枚碧玺龙竟是如此轻易地让自己沦落至此。
如今，他的火焰几近熄灭，沉入黑暗。他目不能视。无助孱弱。比刚破壳、浑身沾满蛋液的新生雏龙还要虚弱。如今是谁在依赖谁？在这坚不可摧的龙骨牢笼中束缚多年，对双日之下的任何生灵而言，他还有何用处？华莉娅不会要他。她绝不能要他。格拉迪恩感觉自己仿佛将一块充满羞耻的苦涩巨石吞进了食胃——那是龙族仅次于火胃的第二重要胃囊。不，他的命运注定是荒芜寂灭。
然而，她正越来越近，而他深知她正是为他而来。
龙族本应不知恐惧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