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恐怖海盗领主
希拉克亚镇欢迎旅人，更准确地说，是欢迎他们的钱币。在镇区东边的龙船港 secured 泊位后，莉雅开始订购维修材料，而艾基则闲逛进镇采购物资。希拉克亚人被称作野蛮人，华莉娅明白个中缘由。他们体格魁梧、性情直率，留着浓密蓬乱的大胡子，习惯在酷热天气里仍裹着散发恶臭的兽皮堆。这些人与弗拉尼奥精致的刀剑截然不同，挥舞着双手战锤——登岸短短三小时内，她已经目睹这种武器解决了三起争端。
但这里钱币充沛。希拉克亚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五大贸易路线的枢纽：北至伊玛迪亚岛，东达东方群岛，西接弗拉尼奥星群与西部列岛，东南与西南则通向南部列岛的广袤疆域，直至裂渊。莉雅清点出港口停泊着七十余艘龙船，更有船只川流不息地往来。空气中跃动着熙攘与兴奋。新城建正取代那些方正木屋——该镇的标志性景观。希拉克亚镇毫无美感可言，没有花园、鲜花，甚至不见半点绿意。
艾基迈着长腿大步归来，地面在他脚下飞速后退。当然——两手空空。啧！她刚收卷好新船帆。待热气袋上的胶水约六小时后干透，一切便准备就绪。
"找到了住处和热水澡，"他朝莉雅喊道，顷刻获得原谅。
"太好了，马上下来。"她手握绳索从龙船"翼梢"滑落，轻巧停在艾基身旁。"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
"下巴沾了胶水，"他用拇指擦拭着，"说真的，加点毛发就能粘出漂亮胡子。"
"谁知道你中意什么款式的女人，"她反唇相讥。
兄妹俩带着少量贵重物品走进镇子。主街沿途架着木板人行道，使人们得以避开驮货小马车碾过的臭泥潭，而富人则乘着奴隶抬的轿舆。旅店干净整洁，没有充斥粗鄙酒客——莉雅认可这个选择。沐浴焕新一小时后，她自觉似乎重新拥有了弗拉尼奥公主的体香。他们吃了扎实却平淡的炖肉餐，调味远不及弗拉尼奥风味，随后早早歇下。
华莉娅被蛋之梦境俘获。这次比往常更诡谲。她常梦见白色或深蓝色雌龙孵育龙蛋，此刻却梦见自己置身蛋内，沉溺于柔软温暖的卵黄中。
你会飞向月亮，我的小龙蛋，传来母亲的声音。
龙母？龙母？雌龙消失了，龙蛋冰冷孤寂。另一个存在降临，却截然不同。龙母别丢下我！妈妈……
她的第三颗心破碎了。幼小龙族渴求着那抚慰的母音——从未得见却始终被爱，永远令人安心的存在。她消失了。龙母！幼小的意识随风飘荡。蛋翼尚未强健到可以飞翔，在梦中摩擦着光滑的内壳，但她的火之精魂已自在远游。危险！她本能地躲藏起来，在蛋壳内蜷缩，避开某个暴虐的庞大存在。黑暗掠过头顶，多重力量不断搜寻。
不，她必须保护蛋兄与蛋妹——那些自初识清明前就相伴的稚嫩存在。她的魔力延伸而出，吟唱道：
勿惊勿惧，深藏息声
我即庇护之翼永承
在她感知到那黑暗存在之后的无数个月亮周期，小龙女再次睁开了那双能够超越身体、超越蛋壳的双眼。不，她还不能破壳而出。那个时刻尚未到来。然而她感应到一场迫近的悲剧。这是怎么回事？那痛苦的召唤比龙族分娩时的阵痛更为迫切。她必须守护。她必须滋养。有个幼小的存在正向她哭诉，那是个甜美而陌生的灵魂火花，正以她母亲火焰般纯净如星光的优美旋律，与龙族的火焰灵魂共鸣。
蛋中姐妹，小龙女低语。灵魂姐妹。遵循着深植于本能、超越言语的感应，未出生的幼龙再次吟唱：
银焰啊，请属于我。将我偷偷带走，
让她的痛苦由我承担，此乃我的誓言，
愿我们合而为一。
根据从母亲意识中领悟的魔法，未出生的龙族凝聚银焰斗篷笼罩自身，完成了蜕变。
蛋壳变得空空如也。从未破裂，从未孵化，静静躺在另外两枚完好无损却充满龙族生命的龙蛋之间。一道缥缈的龙影展翼飞越岛屿世界，开始了追寻。
莉亚醒来时正为格朗狄恩哭泣。正如弗利克常说的，真见鬼！她抹去眼泪。要控制住。为什么每次牵扯到那个电气石惹事精，她总像个多愁善感的少女？难怪人们觉得她天真轻浮……但当莉亚意识到灵魂上不祥的沉重感时，关于龙的思绪渐渐淡去——这并非源于格朗狄恩，而是来自那个忧郁的梦境，一个关于无法弥补的失去与伤害，母亲遗弃珍贵龙蛋的梦。
房间静得可怕。埃尔基在哪儿？
还没反应过来，华莉亚已然掀开被褥利落起身，手握刀刃。穿鞋。带匕首。她用头巾束住狂野飞舞的长发。
她在客栈四处搜寻，用从弗利克那儿学来的龙语脏话咒骂弟弟——那家伙总对污秽恶心的东西格外热衷。楼下人声鼎沸，仍不见他的踪影。她忧心忡忡地走向客栈老板，那个胖墩墩的男人看上去就像和他手中那杯西拉克黄金麦酒是至交好友。
“见过我弟弟吗？”她问道，“高个子瘦小伙，尖耳朵。”
“啊，那小子？”客栈老板的三层下巴同时颤动，“大概一小时前走了，小姐。带着两个女人。”
“他们去哪儿了？”
男人压低嗓音用手掩嘴悄声说：“去‘丰腴母猪’找找。隔两条街，城北区。那俩女人专做敲诈外来客的买卖。”
她的声音迸出火星：“你竟允许这种人进店？”
“没法盯着每个客人啊，小姐。”男子惊慌地后退。
她疾步冲出客栈。快，辨明方向。华莉亚拔腿狂奔，脚步在木板路上咚咚作响直至第一个十字路口。纵情狂欢的醉汉笑声、叫骂声撕裂夜幕。她刚才怎会在这般喧闹中沉睡？愚蠢的弟弟！他何时开始招惹娼妓了？
莉亚知道埃尔基遇上麻烦了。这种感觉就像冰冷油脂滑过她的骨缝。
穿过两条街后，她拦住街角对唱的情侣：“‘丰腴母猪’在哪儿？”
“您这样可爱的小姐不该去那种地方。”男人口齿不清地说。
他的女伴掴了他一掌，尖声道：“管好你的眼睛，死鬼！往那边走，小姐。离我男人远点。”
好吧，有线索总比没有强。华莉亚飞奔而去。
金属盆里熊熊燃烧的火焰昭示着“丰腴母猪”的“迷人”场所。男男女女随着西拉克三管笛和手鼓刺耳的调子在泥地里围着火堆跳舞。莉亚按着匕首溜过人群钻进建筑。内部喧嚣震耳欲聋。没有埃尔基的踪迹。她挤过人群，被只粗俗的手掐了屁股而失声惊叫。在楼上？肯定是的。莉亚奋力挤向楼梯，在满是粗鄙酒徒的人群中懊恼着自己娇小身材的不便。楼梯顶端阴影里潜伏着个男人。
“见过个弗拉奥尼尔长相的男人带着两个女人上来吗？”她问道。
那男人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她是块待品尝的小牛胸腺。"关你什么事，女士？"
"他是我哥哥。"她说。
"你哥哥不乖吗？"男人拖长音调。"往那边走。尽头最后一扇门。"
花莉亚隐约察觉到他的意图。三次呼吸之后，一声吱呀的地板响动提醒她有人尾随——即使酒馆喧闹如雷，她仍辨出了他的脚步声。莉亚集中感官。压抑的说话声。一声呻吟——是埃尔基？当她轻手轻脚靠近时，听见房间里至少有五六个人的呼吸声。此刻，拳头击打在肉体上的闷响传来。
这点燃了她的怒火。莉亚用脚踹开本就虚掩的房门，目光瞬间锁定被绑在椅子上的埃尔基——他脑袋耷拉着，鲜血正从嘴角滴落。两名女子蜷缩在角落，惊恐万状...她凌空翻跃避开了抡向腹部的锤击，纽阿利斯双刃悄无声息地出鞘，在她落地的半息之间左右开弓。莉亚向左侧翻腾，两枚微型弩箭擦着她挥舞的四肢掠过，深深扎入正在折磨埃尔基的男人胸膛。他蜷缩倒地，对战斗失去了兴趣。
她旋身环顾。除了走廊那个，阴影里还潜伏着另外两个男人。
莉亚明知不该穿过门前的空地，但埃尔基岌岌可危。俯冲！她笨拙地翻滚到被缚的兄长身后，抓住坚实的木椅靠背猛地将他拽向自己。又一支弩箭"咚"地钉入他右大腿下方的木板。
她探手入怀。
当飞镖命中门外弩手裸露的二头肌时，他还在给武器上弦。剧毒生效使他剧烈抽搐。莉亚步步逼近最后两个男人。一人从她攻击间隙逃窜而过，她挥刀劈入门框时对方已扑身逃脱。第二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莉亚以俯冲龙式将怒火倾泻在他身上，在尸体倒地前猛地抽回双刃。
"埃尔基，亲爱的——"
"我真是个差劲的哥哥，对吧？"鲜血从他嘴角渗出，"喝得烂醉，太蠢了..."
花莉亚抽出匕首割断捆绑他手脚和躯干的绳索。"放松点，埃尔基。他们想要什么？珠宝？"
"情报，"他喘息道，"你认识叫拉兹...拉兹尔的人吗？"
"拉兹尔？"
甚至没等哥哥确认点头，莉亚的呼吸就化作痛苦的喘息从肺里挤出。不！橙龙找到他们了！龙族长者中有不愿见到电气龙回归的畜生——她难道该惊讶吗？愚蠢天真的龙之友！但愿拉兹尔只是在撒网，而非早已用无形的钩子将他们钓起。
必须立刻逃离。现在就走。
* * * *
当花莉亚和埃尔基在黎明前四小时逃离西拉基亚岛时，瑞月之愿依然庇佑着他们。强劲的顺风鼓满球帆，西拉基亚的巍峨悬崖在右舷侧飞速后退。幸好乌云压顶，能见度降至本应危险的最低限度。看着被自己亲手包扎的兄长，莉亚苦笑着觉得他活像自己早期工程实验的失败品。
"所以，你真看不见上方的海岬？"莉亚指向远处。
"一星期有几天？"
"九天，怎么？"
"第十次回答，看不见。"埃尔基疼得龇牙咧嘴，"哎哟，不能笑。我看不到你看到的景象。你绝对是无可救药地古怪。"
莉亚回以鬼脸："在我对你的脑袋和肩膀的位置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之前...埃尔基，求你了。我到底怎么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害怕？是啊，换我也会。你吞下远古龙焰时就没考虑后果？"莉亚将嘴唇咬得渗出血腥味，"阿玛丽利安承认他无法将自己的火焰与闪烁的赠礼分离。真正诡异的是他后面说的话——你与生俱来的使命比他所赠龙焰更加重要。再说了，夜视能力有什么不好？这可是绝妙的礼物，正好让你全方位的厉害更上一层楼。"
"你想要什么，哥哥？"
“哎哟，别逗我笑。疼……”
“让你不听姐姐的话。”但她同情地捏了捏他的手指。“我们正飞向传说中的龙口——梅尔克斯。”
艾尔基干涩地笑了笑。“但愿你的预言别像我想要个母龙那样准。”
顺风推着他们掠过西拉基亚岛荒凉的北部地区，待到破晓时分，黑色花岗岩悬崖向两侧退开，让初升的朝阳完全照亮船身。“塞罗斯。”华莉亚指向东北方远处，“肯定是那里。”
艾尔基眯起眼睛，发出否定的咕哝。
莉娅哀叹：“不会吧……”
“是啊。要么是我老眼昏花，要么……姐姐你要不要睡会儿，换我来掌舵？”
“你受伤了。休息吧。”
“这趟航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像老妈子似的照顾我！”他亲昵地揉乱她的头发，“抱歉。不如你设定好航向，自己打个盹？”
莉娅无法入睡。她拨弄着船帆，而艾尔基——显然能替两人份睡觉——正像打着呼噜的幼龙般酣睡。她绝不能想起格雷迪恩。若再经历清醒梦，恐怕会直接驾船撞上山岛。这时，她和弗利克最爱唱的歌谣之一浮现在脑海，虽带着忧伤。她轻声唱道：
哀哉美丽的山巅，吾爱，我炽烈的爱，
哀哉灼热的疾风，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让我的灵魂乘着黎明双焰展翅……
飞向你身旁。
岛世界大多数居民会觉得她唱这歌简直荒谬——这是龙与母龙相互思念的灵魂呐喊。首段是公龙的哀歌，他为夺走第三颗心（他对母龙的爱恋）的灼热之风悲泣。而后母龙回应：
哀哉漫长的旅途，我的歌，我迷失灵魂的歌，
哀哉命运的悲怆，我的泪如炽热雨点，
让我的灵魂乘着黎明双焰展翅……
飞向你身旁。
华莉亚用力揉搓着灼热的眼眶。不。龙族的方式不是哭嚎悲鸣，即便这首歌谣暴露了她内心最深的渴望。她必须坚强——比拉齐奥更坚强，比父亲、伊安辛甚至命运更坚强，当然也要比失去之痛更坚强，那种能隐藏一生的隐秘悲伤。或许六年的强制遗忘意味着此刻记忆会更汹涌地袭来，因为她从未以寻常方式处理过这份丧亲之痛。
她瘫坐在舵手椅上，因魔力意外倾泻而虚弱无力。从颈间佩戴的白龙鳞片中，莉娅看见一只火焰构成的幼龙浮现。他似乎在对她微笑。一种邀请。
天啊。她真的要疯了。
冲动之下，莉娅对着幻影火灵说道：告诉格雷迪恩，我来了。
仅此而已。简短的言辞，但希望的吐露无需华丽辞藻。
火灵张开嘴，发出凄厉的哀鸣，仿佛在世界之风间震颤。它向东方的地平线疾驰而去，莉娅看见那里闪过刹那光芒，随后万物陷入诡异的寂静。
让我的灵魂乘着黎明双焰展翅……
* * * *
……飞向你身旁。
黑暗中，一条龙苏醒了。他几乎记不起自己是谁。但一阵奇异的战栗流过久未使用的龙翼，撩动着敏感翼膜，唤起强风掠过的飞行记忆，如同被遗忘的火焰在纵横交错的翼脉网络间闪烁，又似万千鳞螨同时抓挠，顽固地钻入鳞片之下。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唇间艰难溢出。
那是什么——是一段曾被吟唱过的歌曲的记忆吗？这囚笼吞噬了所有魔法，因为它是由龙族建造用于囚禁龙族的，但带着那独特的魔法印记——无疑是一簇深入他遗忘腹地的引燃火花——如同冷却熔岩缓慢流动的进程，身心机能重新点燃。营养不良，笼罩在失明的永恒黑暗中，这条龙对双生太阳的救赎之光一无所知，即便那光芒每天会透过笼顶小洞炽烈地照耀短暂的两小时。他只知晓那落在背上的珍贵温暖。背上的温暖……
哀哉远岸，吾心，吾之第三心，
哀哉星辰，照亮汝之厄运。
电气石龙的颈椎随着他长颈的猛然抽动发出骇人的嘎吱爆裂声。渴望着早已放弃希望的存在之光，那深藏于他第三心最不可侵犯深处的光芒，他的吻部豁然张开，迸发出一声萦绕不去的悲鸣：
嘎啊啊啊啊啊！
* * * *
华莉亚哭喊道："格兰迪恩！"
"抱歉让你失望了，只是你亲爱的哥哥。"艾尔基握住她的肩膀。"你呻吟得简直能把死人吵醒……伟大的岛屿啊，莉亚，你浑身冰凉！"
"火焰离开我了，"她低语着，感激兄长的拥抱。"我感应到他了。我感应到格兰迪恩，艾尔基，他是那么迷失、冰冷又孤独……龙怎么会失去他的火焰，艾尔基？他到底怎么了？"
艾尔基的表情明显更担心妹妹的状况。但他轻轻把她从驾驶椅赶下来："你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短命鬼。现在像个好姑娘那样服从命令。看在——哦，咆哮的雷加尔，我干脆直说了——看在龙族的份上！去睡会儿。"
华莉亚恼怒地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艾尔基！别那么说话。"
他唱道："爱，爱，爱。我妹妹满脑子都是爱。"
荒谬的家伙！她对他微笑。即使他说出让她世界震颤、被魔法染白的话语，她依然爱他。
"说出禁忌之词自有其力量，不是吗？"他笑着，带着不安的暗流，"我开始像妈妈一样神神叨叨了——真诡异。说说后面那艘龙船你怎么看？只是个商船对吧？"
莉亚眯起眼睛："嗯，他们的标记应该来自切尔拉的商船。有刺激事发生再叫醒我。"
在吊篮前部找到阳光充足的位置，莉亚像猫般蜷缩起来沉入梦乡。这一次，她罕见地没有做梦。
当航经形状规整得不可思议的赛罗斯岛时，莉亚醒了，她喝了口葫芦里的水，剥开一根廷克香蕉："多谢亲爱的哥哥掌舵一整天，我需要多睡会儿。"
"噢，我靠唱歌消磨时间，编辫子打理秀发，顺便做点关于龙族的美梦，"他调侃道。
莉亚顿时满脸通红："听着，猴崽子，我觉得那个火辣的铜龙小姐对你相当有意思呢，英俊小伙。"
这下两人都像火山日落般红透了脸。莉亚扫视远方地平线，挥开对龙女意图的隐隐担忧，目光最终落在那艘尾随的龙船上。距离未近也未远。她不喜欢这样。该张起几面帆，像扬尘般甩开他们。
次日清晨，龙船仍在。更近了。
艾尔基借莉亚的佩剑当镜子修剪胡须："以商船而言他们速度不错，是吧？"
"相当不错。"
"我谁也不怕，因为我妹妹是弗拉尼奥尔星团最棒的龙船驾驶员。"
华莉亚投去一个犀利白眼："哦？我认识你吗，这位突然嘴甜的巍峨火山王子？"
"好吧，不负责任的小鬼，脾气像左鼻孔卡了黄蜂的雷加尔，头发像没洗过的山羊皮。这样好点没？"
"不好！我在踩踏板。"
"噢，敢问这位绝代佳人在兜售什么呀？"
“臭丫头？”她的吼声让埃尔基一个趔趄，也震伤了自己的喉咙。花莉娅垂下视线心想：‘老天……魔法正把我变成怪物。’她咕哝道：“抱歉。”
他们进行了一整日古怪的静默追逐。无论怎样调整风帆或给涡轮增压，都没能拉开半分距离。尾随的龙船越逼越近——对方体积是他们的五倍，恐怕能安排十五人轮班操作被称为"断腰器"的手动涡轮。花莉娅清楚，长途追逐中对方的额外动力将是决定性优势，除非起风。但万里无云的天空既无微风迹象也无暴风雨征兆。若那艘龙船是商船，她情愿相信山羊长胡子。距离拉近后，她看清了侧装涡轮旁架设的双投石机，以及前水晶窗前部署的三架军用弩炮。没有商船会配备如此重武器——或许是走私船，但在她看来这与海盗仅一线之隔。
现在只差看见海盗的红色王旗了。
追逐彻夜未停。破晓时分，两艘龙船已抵达赛罗斯岛以东百联赛距的岛屿间空域，海盗终于现出真面目。他们仅落后几百英尺且每分钟都在逼近。
“向上爬升。”莉娅说道，“书上说高处风力更强。”
“但低温不会削弱浮力吗？”埃尔基反问，“燃料消耗会不会太快？”
“烧完了就烧你最爱的那件衬衣。”她答道，“留三捆木材，其余搬过来。”
风中飘来隐约的呼喝：“停船待检！”
花莉娅低吼：“检你个头。敢让我登上你们的龙船，非把你们这帮人胡子全薅光。”她瞥见埃尔基正龇牙咧嘴地抚摸自己的胡须。“准备好了？抓稳。”
她猛击涡轮控制器同时收拢风帆。龙船猛地向上急升，将埃尔基摔进柴堆。灵活的单人龙船迅速爬升，瞬间拉开距离。兄长非但没抱怨，反而在飞船仰头冲天时开始向她递送木柴。
追击的船体向上倾斜。他们清晰听见涡轮转速加快的轰鸣。
“祈祷来风吧。”花莉娅说。
四小时后风力依旧未增强，大型龙船终于追平。一个矮个子在前廊甲板上跳脚，周围围着十来个全副武装的壮汉，尖声嚷着：“停船待检！停船待检！”
这些人清一色穿着陌生款式的镶甲，乌黑长发用皮绳束在颈后。他们高颧骨瘦脸颊上的斜眼锐利如钢，肤色明显比弗拉尼奥人常见的古铜色更蜡黄。
“要不要给猎弓预热？”莉娅问道。
“趴下！”埃尔基猛地拉低她身子，六英尺长的弩箭擦着头顶射穿麻袋。
“下一箭就让你尝尝火焰的滋味！”那人叫嚣。
“古怪的矮子，倒是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埃尔基拖长语调，“你觉得他来自哪儿？东方人都这么矮小吗？”他双手拢嘴朝对面喊话：“想要什么？岛屿群间海盗行径可是非法的！”
“我可没看见什么岛屿。”对方回应，“现在停船准备接舷，我乃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王齐龙，二十二座岛屿的灾星！”
埃尔基身体僵直强忍笑意。他从嘴角漏出气音：“我没听错吧？他刚才是不是在炫耀那话儿的尺寸？”
“齐龙。”莉娅噗嗤一笑，“才二十二座岛屿？这海盗当得不怎么样嘛。”
“但正是这个海盗用成堆武器指着我们。”埃尔基提醒，“要我说这够他吹嘘了。既然船上最值钱的除了你——我无价的妹妹——”他对莉娅挑眉，“——我们何不好言相商，指望他放我们走？”
“是啊，等他知道我们是弗拉尼奥在逃王室成员，肯定不会想要赎金的，哦当然不会。”
“哦。不会。”
“确实。我有个更好的主意。我们要登船。”
“我那傻透顶的姐姐打算袭击一艘塞满凶残嗜血强盗的海盗船？”
华莉娅鼓起腮帮子：“我就知道夸赞维持不了多久。没错，这就是我的计划。”
从他们后方五十英尺下方的位置，那个矮个子黑发海盗嚷道：“齐龙，三十六群岛的霸主海盗领主命令你们停船，否则就把你们可怜的尸首喂给风鹫！”
“这家伙不是最机灵的那个，对吧？”莉娅说，“抓紧了，我说抓紧的时候，这次可要当真。”
莉娅切断涡轮气流，猛力拉开蝶帆释放装置。她展开侧帆，握紧紧急气体释放阀。效果犹如抛出了空中锚链。海盗船正欢快地行进时，他们的目标猎物却悬停半空。当更大的飞艇从下方冲来时，莉娅猛拉气体释放绳。嘶——！气囊如同被龙爪撕破般迅速瘪塌。他们正好坠落在敌船热气囊的顶部。
弗拉尼奥尔公主快速解下一段绳索，系在自己龙船的缆桩上。“千万别让我把咱们从顶上拽下去，明白吗？”
埃尔基撇着嘴，仿佛被她强塞了满口腐坏的哈里波果。“莉娅——”
“令人闻风丧胆的十群岛海盗领主？”她高声喊道。
“正是，我乃齐龙！”下方传来回应。
莉娅将绳索在右腕缠绕数圈防止滑脱，空出的尾端仍握于同只手中。“但愿计划能顺利实施。”
循声定位后，她冲过海盗龙船首部纵身跃向空中。绳索骤然绷紧拽痛了她的前臂，但金属护腕足以承受比绳伤更重的冲击。借助下坠加速度，莉娅屈膝收腹荡回，精准地从两处弩炮阵地间穿过。
在齐龙惊骇的表情映入眼帘的半秒间，华莉娅猛然踢出，将这位不知具体统治多少群岛的恐怖海盗领主直接踹穿了自己龙船的前挡晶玻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