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龙族殿堂
华莉亚粗重地喘着气，恐惧令她窒息，她蜷缩在龙爪形成的拱顶下。
"安静，小家伙。"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魔法抚慰着她，如同幼龙曾被雌龙安抚那般。龙爪抬了起来。
活着。她还活着，而且毫发无伤。华莉亚玛跪坐起来，难以置信地揉着手臂，拍打头发。伟大的群岛啊！刚才的火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没有烧成灰烬？这展现的灵魂之力恐怕超出了萨菲里昂的预期，当她抬头望向蓝龙，视线越过依然保护性环抱着她的奎莉安娜的利爪时，她察觉到对方眼中闪过恐惧的光芒。
她站起身，从奎莉安娜阴郁的笼罩下走了出来。
"六年前那个小丫头是如何击败弗拉尼奥尔星群最杰出的剑客的？"蓝龙低吼道。
她必须发出声音。华莉亚嘶哑地说："如您所见，萨菲里昂，我拥有力量。我受大师传授努亚利斯剑式，并已将其化为己用。"
"当初你为人类王国而战时，曾指控拉阿巴是你父亲。"
"他确实是我父亲。"
"你能证明吗？"
"他试图谋杀我，失败后又派拉齐奥尔代他焚杀我。这还不够证明吗？"火焰从萨菲里昂鼻孔喷出二十英尺远。显然不够。华莉亚继续说道："您的记录会显示，伟大的萨菲里昂，二十年前有位东方使者来到吉伊希奥尔——"
蓝龙雷鸣般吼道："我不要听炉边故事，我要证据！"
说得好，安达拉兹低吼道。她自称龙之子。我记得很清楚。
趁着龙吼暂歇，华莉亚大喊："那人用鲁扎尔毒杀害我的朋友！您曾许诺给我龙族正义！除非拉阿巴已死，否则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他还活着，对不对？"
"狂妄的小虫！"萨菲里昂咆哮着逼近她。巨大的龙爪震动着脚下大地，仿佛在敲击一面硕大无朋的战鼓。"你怎敢指控——"
"她的指控听来真切。"奎莉安娜的嘶吼正好从华莉亚头顶传来。
"别插嘴！"
"那就说啊，哪怕这会灼伤你的骄傲！"
当奎莉安娜与萨菲里昂的火焰在她头顶二十英尺处交织时，华莉亚玛真想跳起来大喊"我在这儿！跟我说话"。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被两条争吵的巨龙压扁了——那对龙之友而言可真够难看的结局。但突然间，萨菲里昂俯下鼻吻，灼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脸庞。
他嘶声道："拉阿巴逃走了。"
奎莉安娜的叹息——唯有这声叹息阻止了华莉亚对着五轮月亮咆哮怒号。她的父亲还活着！无疑正在煽动纷争，用他诡异的精神力量腐蚀龙族...但她必须记起此行的目的。萨菲里昂的群岛之根深远。他如此苛待她必有缘由。她能原谅他吗？又能否在这纷争的潭水中找到出路？
"我的证据是栗色雌龙为我的血统作保，"她轻声说，"我可以像之前那样向您展示记忆，伟大的萨菲里昂。"
"相信伊安西恩的话？"棕龙塔尔巴赞插嘴道，"你把我们当什么傻子了，女孩？"
"没错，"安达拉兹低吼，"说得在理，伟大的塔尔巴赞。若是拉阿巴教了她鲁扎尔的力量呢？这不正是他的阴谋？若无精心教导，哪个人类幼崽敢用如此荒谬的故事面见龙族长者？龙之子？岛世界第三伟大种族的预言？简直是蛞蝓吐沫和风鹰粪便！"
他结束演讲时向上方、在其他巨龙之上喷出一股火焰。
萨菲里昂还没来得及开口，哈雅补充道："记忆很容易被植入。伊安辛扭曲了你的心智，孩子。你当然会相信她的谎言。这就是她的能力。"
华莉亚玛低声说道："我的母亲是阿兹亚拉，来自——"
"那个憎恨龙族的人？我记得她，"褐龙说。"她突然离开了。真是怪事。"
华莉亚玛握紧拳头大喊："因为拉阿巴就在你们珍视的巨龙大厅里袭击了她，而你们根本没有保护她！什么都没做！"
"肮脏的指控，你这蠕虫！"一条红龙咆哮着扑了过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奎莉安娜的爪子迅速抓住了她，这条红色雌龙与同族红龙猛烈相撞，肩并肩的冲击震得华莉亚玛牙齿发颤。两条龙互相拍打，直到萨菲里昂冲到它们中间，用一股魔法能量将两条红龙分开。
一时间只剩下炽热的寂静，夹杂着喘息声、带着硫磺味的呼吸和紧握的龙爪。
在奎莉安娜爪子的安全庇护下，莉亚喊道："我记得是伊安辛带着我回来的，而你，奎莉安娜——你从伊安辛手中救了我，把我交给人类国王收养。这些不是谎言！如果无利可图，伊安辛为什么要带着一个人类孩子穿越半个岛屿世界？"
"确实为何？"祖利尔说着，看向萨菲里昂等待他的指示。
这不可能！那个变形者怎么可能是她的父亲？安达拉兹质问道。这场龙族纷争是否比我们怀疑的更为复杂？那条栗色雌龙仍在逍遥法外。没有龙是安全的......
肃静！萨菲里昂命令道。就连这些墙壁都长着耳朵。
仁慈啊！但愿龙族们认为她加速的心跳只是出于愤怒或恐惧，而不是因为她得知了伊安辛已从龙族囚禁中逃脱的可怕消息。难怪阿玛丽莲会担心她的安全。
蓝龙逼近她："我们怎么能信任一个被龙族纷争触及的人？"
"我真诚地献出了我的礼物......"在他的怒视下，莉亚的声音逐渐消失。她的脾气终于爆发了："为什么我感觉自己是这里唯一试图帮助格雷迪恩的人？"
"不许说那个叛徒的名字——"
她尖叫着："你算什么样的父亲？什么样的父亲会抛弃自己的孩子，还试图谋杀他们？"
"你骑在他背上！"萨菲里昂的吼声震动了洞窟。
"这害死他了吗？没有！"她立刻吼了回去，感觉到自己颈部和额头的血管异常凸起。如此多的怒火，如此多的愤怒，此刻要她保持沉默比堵住喷发的火山还难。"感染他了吗？没有！削弱他那如广阔梯湖般、显然继承自他壳父亲的龙族骄傲和顽固了吗？没有！你知道吗？因为这段经历，他离开时变成了一条更好的龙，萨菲里昂；在智慧和行为上都值得尊敬，完全变成了更高贵的生物。我很荣幸——是的，荣幸又感激，能在他生命中扮演一个小小的角色！所以当格雷迪恩回到家族，决心好好生活时，你们到底在云境地狱里做了什么？"
"我遵守了我们的法律！"
终于，萨菲里昂的呼喊流露出了真实的痛苦。她把他逼得太过了。奎莉安娜迈出半步想要干预，但由于莉亚和龙族长仅仅相隔几英尺互相投掷言语火球，他的爪子远比她快。这并非人类女孩生命中第一次发现自己成为暴怒巨龙的俘虏。
在铁钳般的握力中，莉亚喘息着说："我想去找他，萨菲里昂。求你给我这个微小的机会，我恳求你。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蓝龙故意用利齿磨咬着，华莉亚玛认出这是在他火胃中酝酿巨大火球的可怕压力。萨菲里昂咆哮道："我们不能信任一个屠龙者。"
莉亚缓缓点头，感到一阵恶心："无论如何，我后悔杀死了金萨利尔。"
安达拉兹喊道："后悔？懦弱的道歉！现在就处置这个妖女，萨菲里昂！"
飞行的拉尔提羊，多么愚蠢的错误！当萨菲里昂的龙吻愈发逼近，每个鼻孔通道中清晰可见火焰时，华莉娅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是的，我后悔夺取了一条龙的性命，"她刻意让声音充满轻蔑与决绝，"至于那条绿龙，终结他卑劣可悲存在的正是吾之大龙正义之手。他死得恰如其分——带着耻辱。"
龙雷在洞窟中回荡。长老们齐刷刷向她冲来。萨菲里昂从容地腾空而起，任由同族在他下方利爪、獠牙与火焰激烈混战成一团。随后他降下身形，发出饱含风暴之力的震天挑战。远处雷声滚滚。龙族长老们四散退开，敬畏地为他留出翼尾摆动的空间。
将莉娅再次安置在龙群中间后，他低吼道："第三次声明，人类女孩，我们龙族绝不会信任受伊安辛疯病污染之徒。告诉我谁派你前来，或给出其他凭证，我便告知你关于格拉迪恩的讯息。此乃龙族誓言。"
该如何说服他？每条路都是死局。向抚养她的龙族求援？那会摧毁萨菲里昂作为领袖的威信。用龙语交谈？只会让她更快坠入云境。违背远古龙的意愿透露自己曾见证阿玛瑞里恩最终火歌？不。她已向龙长老展示过幼龙的火之赠礼，但这显然不够。
她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秘密。一个名字。
莉娅轻声对蓝龙说："萨菲里昂，唯独向你一人，我将透露派遣者的名讳。请借我你的耳道一用。"
那种上位龙族的狞笑立刻重回他的面孔。华莉娅玛认出其中的傲慢——他认定在这场智斗中获胜，巩固了龙族顶端的统治地位。萨菲里昂嗤笑道："龙族之间没有秘密。"
"求您..."
他岂会听不出她声音中的恳求？只因他选择无视。蓝龙低吼："要么当众宣布，要么永远沉默，龙族之友华莉娅玛。证明你誓约的价值。"
愿她怀有幼龙的勇气。
如同被梦境——或噩梦——操控般，莉娅从萨菲里昂松开的龙爪中滑出，向后退出数步。斟酌之后，她又多退了几步。安达拉兹的表情暗示他认为她即将转身逃窜。莉娅毫无此意。她不再乞求。不再为那条龙之子残存的未来与他讨价还价。
剧痛在她胃中集结兵力。华莉娅玛起初以为这是最严重的心灼热，但痛楚迅速升级，仿佛仅是念及要说出龙族秘名就释放了可怕的燃爆之力。如此恐惧！莉娅体验到的寒意冻结了骨髓，因为无人能料龙族将如何回应她即将宣告的秘辛。她在恐惧与火焰的漩涡中踉跄后退。
龙长老们蜿蜒逼近，祖里奥与安达拉兹护卫在萨菲里昂两侧，哈亚与两条山峦般的红龙分立两旁。连奎莉安娜都目露凶光，龙尾左右甩动。
莉娅的喉颈与胸膛如气球般膨胀，仿佛要蜕变为更庞大巨兽的容量。炽焰奔流声充斥耳膜。必须压制下去！她双眼暴突。在剧痛袭来前必须捂住嘴...然而空气如被体内魔法漩涡牵引般倒灌入肺。
龙群僵立当场。
贝扎尔迪奥！
* * * *
莉娅感觉自己的肺腑仿佛被彻底掏空。一声雷霆般的巨响从她喉中迸发，令人联想起阿玛瑞里昂在龙族墓地的胜利咆哮。这声波重重撞击在聚集的龙族长者身上，将他们掀离地面，如同厨师在煎锅中翻动甜薯片般轻松地将他们掀翻。萨菲里昂砰然仰面倒地，喘息着，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抓挠。其他龙族的处境也同样狼狈。在她吼声造成的短暂寂静中，充满了喘息与呻吟。就连洞穴外龙族聚居区的声响也为此骤然沉寂。
或许，如此蕴含力量的言语本不该宣之于口。
突然，温热的液体涌满华莉娅的口腔。她下意识抬手擦拭，缩回的手掌已沾满猩红。
她的双膝一软。
随着一声低呼，奎莉安娜慌忙撑起龙爪，目光紧锁华莉娅。小家伙...她的伴侣萨菲里昂动作迅捷，却不及这位焦虑的雌龙。魔法轻柔地包裹住少女，比任何手掌或龙爪的触碰都要温柔。"我们伤到你了，小老鼠。"
"稳住她的情况，奎莉安娜，"萨菲里昂下令，"我们必须即刻了结此事，带这姑娘去疗伤。"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萨菲里昂？"安达拉兹的声音透着茫然与困惑。
蓝龙长者说道："这意味着她认识远古巨龙。是他将她派遣至我们面前。正如我们所见，那个谜团：她舞蹈时我们注意到的火焰——那是龙火的痕迹。"
哈贾啐道："只有最亵渎的传说才声称远古巨龙在每个人类体内留下了一缕龙火！"
"弗拉尼奥的华莉娅，"萨菲里昂改用岛屿标准语说道，"格兰迪恩在镇压墨克斯与利尔克斯绿龙叛乱的战役中恪尽职守。返回吉伊希奥尔后，他坦白了与一名人类——他称之为龙骑士——的越界行为。就在这座殿堂中，他与长者们以性命为筹码进行交涉。"
莉娅捂住喉咙点头，不敢出声。
"我们赋予他一项荣誉使命。若他能完成任务，其过错记录将从龙族记忆中被抹除。格兰迪恩飞往东部群岛追寻原始绑定卷轴——我们相信正是从这份龙族典籍中，伊安西娜掌握了克鲁扎尔之术，而失落群岛的憎龙者也由此获得了掌控龙族的神秘力量。我们对这些憎龙者知之甚少，因为在现存记忆里，尚无龙族能突破他们的防御。"
所以萨菲里昂竟给自己养子安排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震惊之下，她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哽咽声。
奎莉安娜立即柔声安抚："安静，小家伙。"
萨菲里昂沉声补充："因此我，龙族长者萨菲里昂，必须向你提出这个问题，龙族之友华莉娅。你是否愿意替托玛林龙承担义务，接下寻找失落绑定卷轴的重任？你是否愿为他踏遍岛世界，不成功便成仁，誓不归还故里？你是否愿替他立下誓言？"
华莉娅当即点头。
"我们需要亲耳听你宣誓。"萨菲里昂对伴侣说："奎莉安娜，缓解她的痛楚。"
"说话可能加重她喉咙的损伤，"雌龙回应，"好了，已完成止痛。"
莉娅沙哑道："我立此誓。"
* * * *
奎莉安娜抱起华莉娅迅速离开会场，径直飞向龙族殿堂入口隧道正上方的崖壁。少女感到筋疲力尽，肾上腺素、震惊与魔法都消耗了她的精力。当他们降落在隧道入口时，她看见萨菲里昂紧随其后。
时隔六年再度被龙爪托抱，竟有种奇异的慰藉。
隧道光滑如镜，映照出被红龙握在爪中面色苍白的少女身影。奎莉安娜几乎不用收拢双翼便能通过，行进数百英尺后转入更狭窄的门廊。她用前爪肉垫触碰大型按钮，镌刻繁复纹样的金属巨门应声滑开，展现出一条龙族规格的短廊，通往灯盏温煦的内室。
“我们的巢穴，”夸莉安娜说道，似乎并未注意到怀中女孩因认出此地而陷入的惊骇。记忆！欢愉的回响！“主生活区通过那块单向水晶玻璃俯瞰火山口。那些是龙族卧榻。你左手边是萨菲里昂的栖木——那是火焰熔铸的玛瑙水晶，趁材质尚具可塑性时他亲自塑成了贴合身形的模样。我的伴侣是举世无双的宝石匠人。”
“真美，”莉雅勉强喘着气赞叹道。
“用这个沐盆洗把脸。水质清凉提神。然后躺下。”
莉雅依言照做，小心翼翼瞥向如孵蛋母龙般焦躁徘徊的雌龙。她伸出一根粗壮的红色指爪轻触莉雅肩头，治愈魔法顿时如粘稠金蜜般倾泻涌入。恰在此时，门外响起爪尖叩击声宣告萨菲里昂归来。两条巨龙共处一室，居所顿时显得格外拥挤。而且炽热。龙族散发的热量实在惊人！
萨菲里昂吐出一个字符合拢外门。华莉娅敏锐感知到他魔法那独特而轻柔的触碰。齿轮转动，锁具叩合。
她被两条巨龙困住了。
“封好了，”萨菲里昂的话加深了她的不安。而他走近时眼中却漾着格外柔和的杏色光晕。
华莉娅躺在十尺宽三十尺长的软垫上瑟瑟发抖——而这仅是卧榻的一半。巨大的蓝龙轻盈滑上他那华美的栖木，玛瑙水晶的斑驳蓝彩被塑成旋涡状环带与盛放花瓣，她内心赞叹地意识到，这完美复刻了来时在露台湖泊见到的百合花丛。龙族长者整理羽翼时发出窸窣声响，叹息中泄露出疲惫……以及他自身的紧张？
沉默逐渐变得凝重。
夸莉安娜轻咳一声盘踞在莉雅左侧的卧榻，龙爪虚拢在人类女孩身后，似要拥抱却又踌躇。两对龙首转向莉雅，刻意偏开灼热的鼻孔，而那摄人心魄的龙眼却以惊人之势瓦解着她的心防。
莉雅曾偶尔幻想面见男友或追求者双亲的场景。绝非如此境况！意识边缘翻涌着歇斯底里的哀鸣。萨菲里昂与夸莉安娜定能猜到她对其壳中子的情愫。否则何至于此？他们知晓她曾令他蒙羞，知晓她至少该为那个让人类踏足龙背的宿命决定负部分责任。他们理应恨她。抑或这只是暴烈的龙族反感？
“群岛在上，”她想象着对话进展，“若我坦言请别吞食我……望你们知悉我僭越地倾慕令郎，尽管他恰属与人类明争暗斗的异族……”
她必须开口。
华莉娅轻声道：“尊贵的萨菲里昂，不知您是否记得曾在此处的某场对话？”切换至龙语，她凭记忆复述：此处，小老鼠。你不可永居龙巢。我们须将你交予人王。
蓝龙骤然凝滞，彻底静止的姿态令莉雅恐惧自己是否签下了死亡契约。夸莉安娜发出游移于绝望与希望间的幽咽龙吟。她摩擦鼻吻的姿态令莉雅想起弗利克情动时的模样。早该提醒巨龙的？为时已晚。
“你懂龙语？”夸莉安娜惊呼，“纯正龙语？你还记得……”
如缀露花瓣般脆弱的瞬间在空气中延展。
“幸福，”莉雅简言之，泪光盈眶，“于我而言，此地是欢愉的旋律。你们缔造了这一切，夸莉安娜——还有您，萨菲里昂。我记得坠落时，是你们用龙爪接住了我。”
你就是那个女孩？这竟是真的？雌龙左爪紧握——其长度是华莉玛身高的两倍——此刻横亘在她们之间狭小的距离中，她以爪轻拢莉雅身躯的姿态透着锥心的绝望，如同奎莉安娜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唯有通过肌肤相触才能确信。
千真万确，奎莉安娜大人。
"你在龙族议会中谨慎发言保护我们，"蓝宝石龙说道。他突然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逼近，可怖的前爪模仿伴侣的动作伸展开来，使得俯卧的莉雅宛如被困在合拢双掌间的蝴蝶。"奎莉安娜，我生命真正的气息，即便是骄傲的龙族也必须学会屈从内心。请别因我将要说的话震怒。"他俯向人类女孩轻语："华莉玛，我后悔曾怀疑你，也为亏待你与我的龙卵之子深感愧疚...无比懊悔。"
"噢，我灵魂的启明星！"奎莉安娜亲昵地轻蹭伴侣，"我以为你永远说不出这般话语。"
莉雅亦有同感，想起格兰迪恩曾因一句道歉而怒不可遏。龙族宁愿染上瘟疫也不愿说'对不起'，不是吗？
蓝宝石龙补充道："我作为父亲是失败的。为政治利益牺牲骨肉。你质问什么样的父亲会抛弃唯一的龙卵之子——问得对极！"纵使体型巍峨，蓝龙仍如受伤般呜咽，"如今我又伤害了你，我的龙卵之女，将你与格兰迪恩的命运绑在一起。"
莉雅绽放笑容，恍若双日毫无保留地照耀她的世界："我不会选择其他命运...您早已知晓，不是吗，蓝宝石龙？请别因我的作为憎恶我。"
他眼眶中的火焰剧烈流转，令她眩晕，但人类女孩发现自己并不畏惧所见景象。通过心灵感应，他回应："奎莉安娜会向你描述我如何暴怒咆哮，如何将巨岩轰成熔渣，在悬崖边缘磨利爪尖——尤其当格兰迪恩如此温柔地提及你时。说真的，我无法理解这奥秘。我曾渴望杀死他，思绪却飘向另一座岛屿。我在龙卵之子身上目睹了难以置信的特质——以我的双翼起誓，他正如你所说燃烧着高贵光辉。我不禁思索：这般罪孽何以造就灵魂之火的辉煌蜕变？"
"我们担忧这段...关系...只会以悲剧收场，"奎莉安娜坦言。
"是啊。"蓝宝石龙展开右翼，将莉雅与伴侣共同笼罩，在龙巢世界里构筑出隐秘天地。他低语："但须知，龙卵之女。若有可能，我们定会毫不犹豫收养你。我们承诺绝不会成为阻隔你与格兰迪恩的龙族，因我们相信你必须追寻自己的命运，无论终点在岛世界的尽头，或是更遥远的彼岸。"
他的话语裹挟着暖意将她包围，那用精妙龙语自第三颗心臟倾吐的情感宝库全然展露。
蓝龙以燃烧的瞳孔凝视她，庄严宣告："我以龙族荣耀起誓：永不再抛弃我的孩子。华莉玛，当你找到格兰迪恩，告诉他我宁愿撕裂龙魂也绝不再背叛他。即便代价是失去龙族领袖之位，我在所不惜。纵然牺牲性命，我亦无惧，但求带着完整荣耀赴死。"
奎莉安娜说："我们曾将你视作亲生幼龙抚养三载。我们发誓与你并肩同行，小家伙。明白吗？"
"明白，"莉雅轻语，心中升起惊叹的咏叹调，"但我必须教导你们某些事，我的龙卵父母——若我能如此称呼？"
"当然可以，"他们齐声应道，鼻尖相蹭时笑声宣泄着长期压抑的情感，"我们的龙卵之女要教导什么？"
"如何欣赏她的火焰之舞？"奎莉安娜问道，"如何融入她曼妙的舞姿？"
"仅是火生阿玛丽莉翁所授——没错，伟大的蓝宝石龙，"莉雅吞咽着，"我就是你们在龙卵洞穴发现的闯入者。这岛世界居民视为亵渎之物，实则不然。人族与龙族的律法将其扭曲得面目全非。他们禁止了本该美好、纯净而真实的存在。"
关于她初次触摸格兰迪昂口鼻的记忆让她恍惚了片刻。待她回过神时，两条龙正用同样困惑的表情注视着她。
莉亚冲动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来啊，她向它们招手。它们逐渐加速的心跳声通过颈动脉清晰可闻。我不会咬你们的。
莉亚本打算分别轻抚两条龙的口鼻部——就在鼻孔上方，但动作到一半时膝盖突然发软。她反而跌靠在它们身上，双臂张开。天啊！难道她非要用笨拙毁掉每个重要时刻吗？她纤细的手臂根本不可能环抱住它们的口鼻。当萨斐伦喷着鼻息而夸利亚娜僵直得犹如巨型鳞状红宝石时，莉亚看看这条窘迫的龙又瞧瞧那条，突然被一阵咯咯轻笑袭击，这笑声最终化作奔流向云境的欢欣洪流自她灵魂倾泻而出。多么奇妙啊，仅凭触碰就能让数吨重的龙站立不稳！
这叫做拥抱。她用微小的力气把它们拉近。像这样。
她从未听过龙发出像夸利亚娜和萨斐伦此刻这样的呼噜声，但它们合在一起的震颤融化了她内心深处的某些角落——那些她原以为早已被切除并永远失去的地方。
我们人类会对自己所爱之人，以及龙族，做这样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