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自母亲离世后,我始终形单影只。
孤寂如同腐朽的蔓草侵蚀着我的躯体。即便终日被人群环绕,它仍潜伏在我的肌肤之下,伺机将我吞噬。
今晨独自醒来时,感受却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能聆听自我心声的独处:思绪与轻叩薄窗的雨声交织共鸣。
破天荒地,我不必在任何人面前扮演角色,因为没有侍女催促我起身。相反,我可以裹着软被躺在这间堆满奇书异籍、飘荡芳草的屋子里。
今晨,我不是国王之女,不是塞巴斯蒂安的妻子,也不是身负职责的公主。
我只是...我自己。
战栗般的悸动传遍全身。
本应有无数忧思萦绕心头——狼族、塞巴斯蒂安军队终将找到我的必然、布莱克向代理狼王揭穿我身份的危险。
还有卡勒姆。
那个提出未知条件来换取独居室的卡勒姆。
卡勒姆与我过往结识的所有人都迥然不同。他不拘礼数,举止总是出人意表。他会调侃我,追问各种问题,还会触碰我。
最糟糕的是,我竟不确定自己是否厌恶这样。
此时此刻,我只感到宁静。满足。
自由。
我躺着回味这种感受约莫二十分钟。
目光偶然瞥见衣橱。昨夜因疲惫未曾查看,如今对里面的服饰生出好奇。
今日我打算尽可能多地了解狼族,也希望能比昨日更自主地掌控形象。
伸展酸痛的手脚——连两日骑马令肢体僵痛。我跛行至衣橱前猛地拉开柜门。
眼前的景象令我惊喜。
一排衣裙静候挑选,皆由玄黑、灰褐、藏青等深色布料制成。指尖轻抚过衣料,注意到多数款式简洁便于自行穿脱,且做工精良。
有件雅致的黑裙尤其引人注目——丝绸质地缀以繁复蕾丝,散发着力量感。我的手指流连其上。
但今日不宜穿着此款。我需要融入环境而非惹人注目。
发现橱中还有几条马裤。
在南境,女性从不穿着此类服饰。若父亲见我这般打扮,怕是要断绝关系。
或许改日可以尝试。
最终选了条朴素的棕裙,这身打扮应当显得全无威胁。
正用手指梳理头发时,门外响起轻叩。
呼吸骤然一滞,因我知晓来者何人。
"我能进来吗,公主?"卡勒姆问道。
开门便见他穿着昨夜那身衣服。米色亚麻衬衫最上方几粒纽扣解开着,袖口卷至肘间,下颌泛着青灰胡茬,让人怀疑他是否安眠过。
但那对眼眸依然明亮。
"你很美。"他说。
赞美之词于他仿佛信手拈来,却又显得真挚诚恳,这令我心神不宁。
我走向窗边,不让他看见我的笑容。"谢谢。"
天空布满灰云,雨点激荡在湖面上。这里的风景和天气,与南境宫墙外那座阳光灿烂的城市截然不同。
卡勒姆站到我身后,灼热的体温烙在我的背上。
"天气糟透了,是吧?"他说,"这里经常下雨。你们南方人应该不习惯这种天气?"
"你去过南方吗?我是说,边境之外的地方。"
"从高崖来的人看哪儿都是南方。"他话音里带着笑意,"是啊,我去过王都一次。大概......嗯......应该是五年前。"
"我猜是去惹麻烦的?"
他笑了。"不。我在找人。以为她会在那里。"
一阵异样的情绪涌过全身。"找心上人?"
"心上人?不是。"他叹了口气,"我在找我母亲。"
我抬眼看他。他正凝视窗外,面容沉郁。我心尖某处忽然柔软下来。
"她为什么会在南境?"
他咬着下唇:"她某天夜里突然失踪。父亲认为是被人类掳走了。大家都当她死了。但是......"他摇摇头,"我从不相信。我觉得她是逃走了。"
我蹙起眉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卡勒姆喉结滚动:"我父亲...是个很难相处的人。"
"哦,"我轻声问,"找到她了吗?"
他对我露出苦涩的微笑:"没有。"
我们并肩凝望窗外,漫长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湖对岸的树木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视野里空无一人。
宁静再次将我笼罩。
直到卡勒姆发出叹息。
"关于你留在这里的条件......"他开口道。
我转身面对他,不得不仰头迎上他的目光:"什么条件?"
他从苏格兰短裙口袋里取出一个黑色小盒,凝视片刻后深吸一口气,递到我面前。
我皱眉打开盒子。
里面放着一条红色格纹缎带,前端缀着深红宝石。
"这是什么?"我问。
"这是...呃...项链。"卡勒姆揉着后颈。
我取出饰物,缎带很短。
这根本不是项链,是项圈。
他难得露出局促不安的神情。
"这是古老的传统。"卡勒姆清了清嗓子,"当Alpha处于...亲密关系时...可以请伴侣佩戴这个。向族群表明此人已有归属。"
他喉结滚动,下颌线条绷紧,眼中燃着炽烈的光。
"只要你戴着它,就宣告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