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龙之教团
“托瓦德家的人？你迟到了！”跛足男子在仆从簇拥中疾步冲出修道院大门，虽行动不便却与随从速度相当。其他人手持长矛与棍杖，但无人持有乔德雷斯那样的法杖。
“对-对不起，先生，”我说道，尽管我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过错。据我所知，只要在开学前抵达就符合规定。“我在途中遭遇了袭击。是四个强盗干的，”我又补充道，说这话时自觉有些难堪。我甚至没能亲自击退他们——而身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托瓦尔德的子嗣'，我本应是中土王国最强大的部族战士。但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对吧？与同龄人相比，我的剑术和杖法或许还算不错，但终究只是家族中最年幼瘦弱的孩子。对马洛斯·托瓦尔德之子而言，比起其他少年'不算太差'的战斗力显然远远不够。
此人身形精瘦但不算高大，身披龙族教团厚重的黑色斗篷，腰间紧束的厚皮带上挂满各式工具夹袋。他从其中一个袋中取出截短书写粉笔和袖珍笔记本。翻阅纸页时他皱起眉头，凹陷的面庞布满岁月刻痕。
“嗯...”男子在小册子上做着标记，随后点头道：“我是格里尔，这所高贵学府的军需官。”他上下打量我，仿佛在审视优质猎犬，但显然对我有所不满。“你说强盗？在龙脊山？”他使用了中土王国对哈马尔山的称谓。
“他没说谎，先生，”一位发色如枯草的女子说道，雀斑散布在她的脸颊。深蓝罩衫外披着教团标志性黑斗篷，她正从篮中取出毛毯、水果和绷带。“给，孩子，”（虽然她看上去仅年长我数岁）说着将新鲜苹果塞进我手心。“我是南·巴罗，修道院舍监。别在意老格里尔，”她低声说着，翻看我衣袖上纵横交错的破口与泥渍，“他只是恼火所有事情都偏离了他的时间表。”女子眨眨眼，转而检查我额头的瘀伤擦痕。“没错，先生，”她提高音量，“他这儿有严重擦伤，看来挨了顿揍。”
“其实不算全挨揍，”我辩解道，“我确实踩断了一个人的脚骨。”
“哼。想必如此，小少爷，”军需官格里尔拖长语调，显然对我的说辞毫无兴趣。他已转身向其他仆从示意：“检查林荫道，安顿他的马匹，在集体宿舍安排铺位。”格里尔眯眼眺望地平线，阴郁地摇头：“来不及了，根本来不及。”
“集体宿舍？”我追问。
“噢，没错，”南边回答边为我系好额前绷带，披上厚实斗篷。“被送来这里的可不只你一个。这个月从北境、中原、南疆各地来的孩子络绎不绝。”她检视我沾满泥污的衣物时发出啧啧声：“我会尽力修补，但说实话，这些恐怕没法要了，孩子。”
“叫我尼尔就好，”我微笑道，“不必费心，我能自己处理。”尽管父亲贵为中土王国最著名的军阀之一，但托瓦尔德堡垒绝非宫殿。父亲要求所有子女都必须学会修补装备、自理生活。“我们是守护者，小尼尔，”他粗粝的嗓音犹在耳畔，“首要身份永远是守护者，为守护族人而战。”
“不过还是感谢您的善意，”我向南补充道。
“嗬！会自己补裤袜还懂礼貌的小少爷？这倒新鲜！”她迸发出浑厚笑声，引得格里尔军需官怒目而视。南翻个白眼，用手肘轻撞我肋间，痛得我倒吸凉气。“快去吧！最好跟上军需官，他习惯在新人觐见安索尔之前先摸清底细。”
安索尔院长——脑海浮现这个称谓。曾听父亲提起过他，仅知是已故黛莉娅老女王曾经的顾问。“是修道院的负责人吗？”我问道。
“龙与人类之间的神圣纽带，”军需官格里尔说着，用枯瘦如柴的手指扣住我的肩膀，强行将我带离女管家身边。“没错，就是那位安德罗斯·安萨尔院长。”他毫不客气地一推，将我搡过门槛，直接送进了龙隐寺内部。
* * *
我从未想过如此宏伟森严的所在竟是座修道院。其主门是双层结构，由三排木板嵌成并以铁条加固，墙体则由厚重的石块垒砌，其间耸立着门楼、塔楼与城垛。
“别傻站着发呆，小子。”军需官又从背后推了我一把，随着仆从们重新进门，厚重的门扇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们没时间浪费，你总不想让尊者久等吧！”
尊者...？我心头涌起阵阵不安。这称呼与父亲和兄长们提及龙裔教团时的说法截然不同。原以为教团成员不过是群爱好者，或是类似我们东部边境小行会的组织。但这里的龙裔僧侣显得迥异——他们沉静内敛，就连乔德雷斯也自带这种气质，彼此间以点头或手势致意，宛如某种秘教仪式。
格里尔推着我偏离主石道，经过一座带拱窗的巨石厅堂，其侧翼廊道连接着其他建筑——看来像是库房、货栈与军械库。
“上楼梯，小子。”格里尔推搡着，而我仍处于震撼中任由摆布。我们攀上外部石阶来到寺院高墙，疾风如刀般在周身呼啸。我从未见过工艺如此精湛的石造建筑。
“当心！”军需官格里尔大喝。我正痴望着寺院景致，没注意到台阶上方有位僧侣的阴沉身影正朝我们走来。那位高个子男人并未停步，军需官猛地将我拽回，顺势在我耳廓上重重掴了一掌。
“嗷——喂！”我捂住嗡嗡作响的耳朵抗议，那处还缠着绷带。难以置信这个骤然得势的仆从竟敢如此无礼，转身对年长者嘶声道：“我可是马洛斯·托瓦德之子，东部边境的选任守护者。”
“野种。”那个险些相撞的身影停在几级台阶上方，用算计的目光俯视着我。
我脸颊发烫。事实如此。这正是父亲派我来此执行任务的原因——而非选择如鲁宾或里克那般嫡出的儿子。我深知肩负着父亲所谓的特殊使命，但挥之不去的疑虑始终啃噬着我：或许兄长们为扫除障碍说服父亲流放我，又或者父亲本人已对我失去信心，认定他们比我更能胜任首席守护者之位。
“尼尔·托瓦德：守护者马洛斯·托瓦德与菲雅·沙尔·阿纳尔之子，来自远南炙热之地沙尔的流浪民族，并非你那些兄弟出身中土贵族的母亲所生。”台阶上的僧侣朗声宣告。唯有一人能掌握此等秘辛。我顿时醒悟此人身份——这正是我必须结交、必须打动的人物，唯有通过他才能获取父亲所求的情报。
尊者安德罗斯·安萨尔院长看来与父亲年岁相仿，虽值暮年仍显矍铄。他蓄着灰白长须，吐字带着中土贵族特有的利落腔调。除却头顶的黑色小圆帽已是童山濯濯，若非那柄法杖顶端雕琢的银龙首，以及黑色束腰外衣前悬挂的简朴金链——缀着墨色宝石的职阶象征——我绝不会想到他竟是此地（或任何地方）“龙与人类之间至圣纽带”的化身。
“恕罪，尊者。”军需官格里尔的声音顿时变得谄媚黏腻，令人肌肤起栗，“今后定当严加管教，让这小子时刻谨守规矩。”
“这正是我的职责所在，不是吗，军需官？”修道院长将军需官本人作为他精准评判的对象；我看出这是一种隐晦的惩罚，因为军需官"放任"我险些撞倒龙神教团的领袖。值得称赞的是，军需官既未回应也未纠正院长，只是低垂着头。
“无妨，军需官。这孩子现在由我接管，”一个干涩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从上方传来同样干涩的低笑。我在黑暗中不知何时踏空台阶，坠入了一个陌生境地——这确是事实。我，伟大马洛斯·托瓦德之子，长日之战的胜利者，血公爵叛乱的平定者，怎能遭受如此对待？但当我抬头望向高处的院长时，竟发现自己难以启齿。他凝视我的眼神与乔德雷斯如出一辙——仿佛能直接窥见我灵魂深处，听见我最隐秘的心声。
“随我来，尼尔少爷，”院长示意我们继续登阶。“在教团这里，我们不在乎你的出身门第，”当格里尔军需官快步折返楼下时，我们正拾级而上，院长继续说道，“或许你觉得难以置信，但坦白说，我本人也并非生于权贵之家，甚至缺乏亲情温暖。”他发出轻笑声继续讲述：“我在众多兄长的倾轧中长大，他们为争夺我的一切而争斗，这反倒铸就了我的坚韧与自立。”当我在城墙顶端与院长汇合时，他驻足停顿。
他严苛的话语让我想起里克充满指责的讥笑，那些趁父亲不注意时推搡掐捏的小动作。我本不愿对这位长者产生好感，却发现自己能部分理解他的心境。或许我们的相似之处将来能派上用场。
我们攀爬的阶梯多到令我数不清，最终登上一座嵌于岩基的高塔，其高度睥睨群伦。右侧山势渐缓，延伸至远方的丘陵与平原，零星散布着村落小屋的微光。
“他们敬畏我们，但都是淳朴百姓，”院长顺着我的视线说道，“许多仆役来自山下村落，很乐意在此劳作。不过托瓦德少爷，我想让你看的并非农舍茅屋。令尊可曾详述我们在此的职责？”
“呃，说得不多，先生，”我结巴地回答。实际上父亲曾告诉我，这座修道院不过是老修士们互相诵读经卷，绞尽脑汁从宫廷金库榨取钱财的地方，但我觉得当面向院长转述实在不妥。
“是啊，”秃顶长者轻笑，我又一次感觉被他看穿了灵魂。“鲜有人知我们真面目，确实如此。”他取出一串巨型铁钥匙，每把都堪比我的手掌长度。选了那把镶有黑曜石碎片的钥匙后，随着咔哒一响，木门应声而开，他示意我入内。
窥见黑暗中延伸的阶梯，嗅到刺鼻的臭氧气息时，我不禁踌躇片刻。
“快些，快些，尼尔——不必畏惧，上来吧！”院长朗笑。即便我是个私生子，终究是将门之后，我深知不该显露怯意。
“弗拉莫斯，”老者在身后低语。当他凭空召出跃动的光焰点燃壁灯时，我惊喘出声。早闻龙神教团掌握魔法，但亲眼得见仍是首次。回想起乔德雷斯修士救我之时，曾闻惊雷乍响，匪徒应声倒地。原来传闻属实——龙修士果真能驾驭法术。
“您...您如何做到的？”在新生火光中端详院长时，我不禁发问。此刻他在我眼中不再像是年迈学者，而透着诡异，少了几分人性，多了些许超凡特质。
“教团研习的诸般异能远超于此，”安索尔院长说道，“若你具备相应资质，或许也能习得。”
“哦。” 我不是那种能召唤魔法的人，我们经过一扇又一扇窗户，最终抵达了顶端。
天气很冷，但院长对此毫无察觉。我们站在一个有着高耸拱顶的房间，四面窗户大开，凛冽的山风从中呼啸而入。
“托瓦尔大师，你或许在疑惑我为何带你来到此处——答案就在西边那扇窗外。”院长沉声吟诵般说道。我明白这同时也是命令，便走向那个几乎与我等高的窗洞，俯视着下方巨大的陨坑——那是哈马尔山双子峰仅存的遗迹。
龙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