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下课时，RJ早已等在门口准备陪我去下一间教室。她这样做真的很贴心，但每次我道谢时，她总是摆手说反正没课，实际上她是担心我还会迷路。
索菲亚仍跟在我身后，于是我决定为她们互相介绍。
“索菲亚，这是我朋友RJ。RJ，这位是索菲亚·德雷…”还没等我说完，RJ就抢着插话。
“终于见到您了！卡兹从没跟我们提起过您呢，看来是想把您藏起来独占哦。”我冲她皱眉头，但索菲亚听到这话却显得格外高兴。
“也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我得承认我占了些优势—基拉早就跟我详细说过你的事。我确实很喜欢你的发型。”光是听到这句赞美，RJ就差点要为这个女孩献出灵魂了。她向来对奉承毫无抵抗力，更何况对方是美得不像凡人的索菲亚，这简直堪称殊荣。
“太感谢了，这个发色叫'粉色激情'。”索菲亚点点头继续说道：
“是的，我刚才就在欣赏。在俱乐部见过你好几次。”听到这里我忍不住嗤笑出声。这话说得太轻描淡写了，RJ根本就是把"来世"俱乐部当第二个家。但我注意到索菲亚回应时总是字斟句酌，谨慎地选择用词，试图营造她与我们别无二致的错觉。比如她说"在俱乐部"而不是"我的俱乐部"—毕竟这是她家族的产业。
她们继续闲聊着，RJ对索菲亚说的每句话都报以灿烂笑容。我自然是那个电灯泡，但并不介意。只是想到回家路上必然要听她没完没了念叨"索菲亚这样""索菲亚那样"，就有点头疼。不过索菲亚确实聪明，即便面对RJ连珠炮似的提问，她也从未真正透露自己的信息，只是让对话保持轻松，不断把问题抛回给RJ。
当然，RJ完全没察觉。
到家时，我挥手与RJ告别，看着她仍在喋喋不休谈论索菲亚的模样暗自好笑。家里还没人回来，于是我决定做波伦亚肉酱面—这道菜做得快，莉比和弗兰克用微波炉加热就能吃。我像开启自动模式的机器人般机械操作着，思绪早已飘向今晚的相遇，反复回味索菲亚说过的每句话。
为什么我当时没有直接拒绝去VIP区域工作？或许潜意识里我就是想在那儿工作，只为离他更近些。我绝对是个自讨苦吃的受虐狂，这点毋庸置疑。我心不在焉地被炉子烫伤了手，疼痛将我从行尸走肉的状态中惊醒，冲到水槽边用冷水冲洗，但为时已晚—手背已经开始起水泡。太好了，这就是我需要的…又多一道伤疤！
听见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我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擦干手时，我发现小拇指侧面的手掌处已经红肿了一大片。幸好进门的是弗兰克而不是莉比。
“哦嘿弗兰克，最近怎么样？”
"嘿，还不错，闻见这香味就更好了…唔。"他边说边嗅着空气，径直走过去掀开了锅盖。
"她只需要把意面煮好就行，这次千万别让她再把锅烧糊了。"我拍拍他的后背经过厨房，朝着楼梯走去。
"开什么玩笑，那女人连冰淇淋都能煮焦！"他被自己的笑话逗得哈哈大笑，声音活像《辛普森一家》里的希伯特医生。刚跑上楼梯突然想起今天要提前上班得搭便车，于是折返厨房，正撞见弗兰克举着勺子烫得直咧嘴。
"啊哈抓到你了！"他吓得扔掉勺子举起双手。
"好吧被你逮个正着。今晚几点上班？"他真是个好哥们，就像亲哥哥一样。这不仅是因为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我姐姐真是个幸运的女人。
"他们让我七点提前到岗，方便的话…哦对了不用问，今晚没有专车接送。"他开玩笑地说着笑了起来。
"怎么，这回又得罪谁了？"我笑着用手指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该准备出发了，我冲进淋浴间，让倾泻的热水继续冲刷着我的烦恼。
我慌慌张张地赶到工作时只剩五分钟。不知该怎么做，我便走向吧台后的杰瑞和迈克。迈克一看见我就径直走向另一端，连头都没点一下。他怎么回事？难道已经开始了吗？我永远都要被当作外人排斥吗？杰瑞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把我拉到一旁。
"你在这儿干什么，早该上去了！至少还记得穿黑色衣服。"他不太高兴，但声音还算平稳，只是略带紧绷。
"呃，我不知道该先跟你报到还是直接上去。"他点头仿佛这很正常，却一直焦虑地四处张望，好像不想被人看见…这让我更加紧张了。
"好吧，你就走昨晚那个楼梯，他们正等着你呢…快去，快，别迟到！"说着他把我转过去，几乎是推着让我离开视线。随后他走开了，手机在震动，而他再次露出不想接电话的表情。
我踏上昨晚走过的台阶，努力甩开那种不安感。不断告诉自己不过就一晚，要是情况太糟，我随时可以离开。没错，直接转身走人就是了，我能做到。
这番自我打气效果有限，但至少让双腿朝着正确方向移动。此时俱乐部比较安静，反而轻松些—没有昨晚那么多盯着我看、窃窃私语的面孔。靠近舞台门边正在调试乐器的乐队成员目送我经过，有个男人对我眨眨眼，但朋友过来耳语几句后，他立刻别开视线。我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那两个彪形大汉依然守在原地，不过这次他们甚至没低头看我，只是机械地开门让我进去。一进入室内我就决定跑着上楼梯—否则可能会临阵脱逃，而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因迟到引起任何人注意。
这次没有音乐，也没有楼下传来的那种令人安心的嘈杂人声。感觉更像是要跨入某个异次元传送门，而非仅仅在豪华夜店担任VIP区域的服务工作。要是这里喝酒的怪人没那么多，或者至少有几个看起来正常的客人，或许就不会如此令人望而生畏了。这让我更加好奇德雷文家族经营的究竟是何种生意，竟需要聚集如此光怪陆离的人群。
深吸了好几口气后，我推开了顶层的双开门。如同昨夜，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望来—但仅仅持续了刹那，就好像有人按下了开关，让他们在同一瞬间转回原位。
我像昨晚那样走向吧台，内心依旧忐忑不安。经过主宾桌时心跳再次加速，习惯性地咬住下唇克制紧张，手指将肩上的包带攥得更紧。我低头默念：绝不能看。
绝—对—不—能—看。
在脑中反复循环着这句话，直至成功通过那片区域，完成了这场自律的终极考验。
安全抵达吧台另一端时，我终于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闭眼微微仰头，让氧气灌满胸腔。
"瞧瞧谁回来了。嘿宝贝儿，准备好开工了吗？"睁眼看见的是最友善的笑容。此刻我信心值跌至谷底，再没有什么比一张友好的面孔更令人需要的了。
"随时待命。"他示意我进入吧台内侧，我顺着他指的方向钻进去。这里与其他酒吧后台并无二致—除了极致洁净。干净得简直能在后面做外科手术，每件物品都归置得井井有条。多数玻璃器皿精美得让我不敢轻易触碰。
成排的绿色酒瓶整齐地陈列在专属架子上，形态各异无一重复。每只瓶子的形状、尺寸、标签乃至材质都各不相同—有些是玻璃制品，另一些则由金属、陶土甚至木材制成。与这些琳琅满目的酒瓶相配的，还有各式奇特的酒杯。下层架子上甚至排列着高脚杯、啤酒杯和清酒盏，多数以不同材质打造，从石材到铜器、银器乃至金器应有尽有。有些款式朴素简约，有些则精美得好似本该存放在伦敦塔中与皇冠珠宝作伴。
卡门注意到我的目光后说道：
"啊，我们有很多您从未见过的特色酒品，会根据每位顾客的需求进口专属饮品。"需求？这种说法颇有些古怪，但考虑到他是外国人，或许另有所指。
"您可以把随身物品放在后面这个小房间。"他朝着吧台后方台阶下的小型办公风房间点头示意。
"给您一分钟安顿。"他微笑着补充道。
我环顾房间打量周遭环境，首次惊觉此处竟如此空旷—与往日在此地见惯的奢华景象截然不同。没有堆放文件或电脑的办公桌，书架上不见文件夹唯有些古旧书籍，更不见其他员工的私人物品。我不禁疑惑：这个房间究竟作何用途？为何似乎只有我一人在使用？
放下背包脱下外套，将其挂在室内唯一的椅背上。幸而墙面悬挂着一面鎏金镜框的镜子，其古雅气质与这间狭小的后室显得格格不入。端详镜中面容时，我诧异地发现原本苍白的双颊竟泛着红晕，透出暖融融的光泽。用手背冰了冰发烫的脸颊，又将散落的一缕鬈发别回发髻。再次紧张地深吸一口气—深知这绝不会是今夜最后一次喘息。于是昂首挺胸走出房间，准备全力迎接今晚的轮班挑战！
考虑到是首日当值，卡门认为最好先让我适应环境，就像首周在楼下轮班时那样主要负责回收空杯。
“这也会让你有机会熟悉这里的环境，但你必须明白，在我们这儿做事方式不同。”我并不感到意外。这地方没一处正常，工作内容又怎会例外。
“只有我负责准备饮品，姑娘们将饮品送至指定餐桌，但她们从不更换服务区域，明白吗？这是我们最重要的规矩。”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严肃，故而将此规定视若铁律。
“没问题，”我语气肯定地表示理解。但暗自思忖：若我只负责回收空杯，那我的餐桌该由谁来服务？
“你将负责最靠近吧台的区域。你的片区有十张餐桌，都在这个方位。”他指向环绕吧台的区域。这些餐桌从吧台一侧延伸至另一侧，末端接近我昨夜离开时使用的楼梯。所有餐桌都沿同一面墙排列，所幸没有靠近主宾席的。
“包括你在内，我们共有六位女侍应，她们也各有专属区域。看见那个梳着双马尾的亚裔姑娘吗？她负责与你相同的区域，只不过是在主楼梯另一侧—就是你刚才进来的后楼梯那边。她叫赤子。”他指向我曾目睹多米尼克·德雷文带着保镖登上的楼梯，又指向我刚过来的墙的另一端。
那姑娘宛若瓷娃娃，穿着看似黑色学生裙的服饰—我随即想起这种着装风格有特定称谓…叫什么来着…？哥特洛丽塔，对就是这个。她原本显得娇俏可人，直到转身露出骇人的黄色美瞳，令人过目难忘。她看见我后恭敬地颔首致意。
“中间区域则划分为三个片区。未被抬高的两侧各设六张餐桌，招待德雷文先生的重要会员。”
“会员？”我追问，暗自揣度这究竟是何种俱乐部。
“客户。”他纠正道，随后指向那个仅摆放一张餐桌的大型抬升区域。这个区域，我自然再熟悉不过。
“你可以看到那个长着绿色长发的女孩，那是扎尔卡。她负责左侧区域；另一个黑色短发的女孩叫露，她负责右侧。”他继续介绍着，而我在想自己怎么可能在一晚上记住这么多奇怪的名字。他依次指向每个女孩，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一群差异如此之大的姑娘。
左边那位绿发女孩非常美丽，碧绿眼眸与发色相得益彰。她穿着黑色束身衣，两侧用绿色缎带系紧。黑色长裤看起来像是皮革材质，踩着的高跟鞋让我疑惑她如何能整晚不跛脚走路。
另一个女孩看起来更偏中性风格，但紧身黑T恤下的丰满胸部却证明了相反的事实。她穿着滑板朋克风格的宽松短裤和军靴，让我想起艾薇儿·拉维尼的造型—只不过她顶着刺猬般竖立的黑色短发，还剃光了左侧头发。此刻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没瞧见正脸，但确实注意到有个穿着像高端应召女郎的金发尤物正在主桌周围忙碌。
卡曼注意到我的目光，继续介绍VIP区域的情况。
“啊，那是蕾拉，另外那个红黑挑染头发的女孩叫劳伦，不过大家都叫她洛兹，她俩共同负责主桌服务。”我抬头看他，察觉到他还想补充些什么。
“什么？一张桌子居然要配两个女孩？”我不敢置信地问道，完全不明白区区不到七个人的餐桌凭什么需要两名服务员！
“没错。你绝对不要主动接近那张桌子，有任何问题必须先来找我，明白吗？”他的语气坚定而平稳。这显然是个警告，却反而让我对多米尼克·德雷文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更加好奇。不幸的是，这次互联网完全派不上用场—除了几个本地网站提及感谢德雷文家族的捐赠外，这个家族完全脱离社交网络。连张该死的照片都找不到，气得我对着屏幕咒骂了一个小时，简直要患上妥瑞氏综合症。
“好了，就是这样，简单得很。只管看好你的桌子，就不会有事。”他走回吧台，我跟着他时注意到RJ说得没错，这里比楼下看起来大得多。望向房间深处，矗立着一对双扇门—昨晚我竟未曾留意到它们的存在。
那门扉巨大无比，雕刻工艺与正门的宏伟橡木门如出一辙。门两侧矗立着宏伟石柱，框出入口轮廓并与上方华丽的石拱相连。但奇怪的是，竟无人看守这两扇门。然而它们自有一股令人不安的威严气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某种恶魔般的存在，让我脊背发凉。
“那里面是什么？”按常理我绝不会多问，但这就像凝视潘多拉魔盒般诱人。内心深处有种力量驱使我去探寻真相。
“你该离那些门远点。”关于这个话题他只说了这一句。我仿佛被两股力量拉扯着，善与恶在角力。作为乖女孩的那一面想听从劝告远离危险，而另一面—我怀疑是魔物滋养的那部分灵魂—却怂恿我冲向那扇门。我想撕裂门扉，奔向其后隐藏的一切。甚至能听见蛊惑的低语…打开它…打开它。最终我挣脱了内心恶魔的诱惑，转身离开…
至少暂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