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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像只弱小无助的林间小兽，被掠食者锁定在视线中。明知危险却仍忍不住凝视。我试图将目光从这生平所见最完美的存在身上撕开。天呐！这个男人简直不可思议。他完美得不真实，就像被派来为我罪行施以惩罚的希腊神祇。就算空军一号撞穿这座建筑，我恐怕都浑然不觉，至死仍会保持着凝视的姿态。
我意识到自己正盯着看，希望没人注意到。不过有多米尼克·德雷文在场，这显然不是问题—此刻我终于明白为何人们会为之疯狂。他身上带着某种磁力般的吸引力，某种超自然的、近乎诡谲却又彻底令人沉醉的特质。
他走在最前面，因此我知道他是领头人。稍靠后的位置有两个男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其中一人体型巨硕。人群并未盯着他看—这毫不奇怪，因为他的面容和体型同样令人畏惧。深褐色的皮肤如同经年暴晒的皮革，布满坑洼般的痕迹。或许是严重的天花后遗症，我暗自揣测。当然，凭着七英尺摔跤手般的体格，想必没什么人敢质疑他的容貌。
另一侧的男子身材高挑健硕，纯白金直发从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兜帽下露出。我敢发誓瞥见他单侧脸颊上有纹身痕迹。待他走近时，白化病人极苍白的肌肤与单侧墨色纹路形成的惊人对比便再难忽视。不知为何，他让我想起正被黑暗阵营吞噬的棋盘白骑士。
这两名看似护卫的男人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人，其中一位身着日式长袍，有着慈和的亚洲人面相。乌黑发丝整齐后梳，下巴呈现独特的尖锐线条。高耸的颧骨与东方特征相得益彰，昭显着血脉中流淌的贵族气质。他身旁站立着另一位男子，恰似光明伫立于黑暗之侧。
他拥有天使般的容貌，与其他几人形成鲜明对比，但那双眼睛却透露出截然不同的信息。瞳仁如同淬着残酷寒光的黑冰。肌肤近乎莹白发光，即便在如此昏暗的光线下也恍若终日沐浴阳光。金色短卷发构成光环般的轮廓，令人想起精美的古董人偶。然而他面部紧绷的线条却张扬着傲慢与骄矜。
但所有这些都无足轻重，不过是伫立前方的神祇身后的背景阴影。他们随主人的步伐而动，目光扫视人群戒备任何异动。
他正缓步走近，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对周遭众人浑然不觉。所有女孩（以及部分男生）热切的脸庞上都烙印着同样的期待神情。他们都渴望被那双诱人的眼眸注视，渴望被他注意到……好吧，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
我低头盯着桌面，竭力抵抗再次抬眼的冲动，但加速狂奔的心跳声告诉我他越来越近。最终是RJ让我功亏一篑。
"天啊，他在看这边！"她双唇微启低声惊呼。于是我做出了不可思议的举动—抬起眼帘，竟直直撞进一双凝望着我的深邃眼眸。
北极般幽邃。漆黑如墨。摄人心魄。
他在我们桌前停驻脚步，身后的保镖们与周围旁观者同样面露困惑。我们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奢侈地耗费时间汲取彼此的身影。此刻仿佛整个会场只剩我们二人。
他引发的悸动席卷我的全身，汹涌的新奇感受令我应接不暇。宛若惊雷劈落，只余电流在四肢百骸奔腾。若说方才的心跳已然失控，此刻简直濒临心脏停搏！他灼热的视线始终锁住我的面容，让我脸上泛起色谱上所有的红。但内心深处某种倔强不肯屈服。我挺直脊背，借着残存的勇气迎上他的目光。似乎瞥见他唇角转瞬即逝的微扬，快得让人疑为幻觉。
几乎能听见RJ急促的呼吸声。他屹立如主宰的化身，全场目光追随着他每个动作，如同等待神话中的战神向军队发出第一道谕令。虽然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包裹着魁梧身躯，反倒更像现代版战神。或许称其为"暗夜统帅"更为相称。
他身上有种令人极其不安的东西……不，不仅仅是令人不安，简直非人般诡异。整个夜店仿佛都停滞了，连我的心跳也是。他像是在我眼中搜寻着什么，随后却皱起眉头，打破了这种魔咒，显然一无所获。他的表情骤然变得凌厉，眉头锁得更深，几乎拧在一起。这让我终于挣脱了他的凝视，慌忙低下头转身背对他，试图掩藏自己的窘迫。
我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仿佛他将某种本质植入了我的皮肤之下。我不由自主地抓挠着在衣物覆盖下开始灼痛的旧疤。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到他正注视着我的每个动作。接着某种连接突然断裂—像是无形的纽带骤然崩碎。我注意到RJ的视线追随着他远去，随后转向我，示意那人已消失在场馆中。我终于能呼吸了。
"天啊搞什么鬼！刚才怎么回事？你们看见没？黑暗王子本人居然停下来盯着我们这桌…你们俩认识？"RJ像执行任务般追问我。她好奇地打量着我，又扭头向莱妮寻求支援。
"就是啊，刚才什么情况？他认识你吗？你认出他了？"莱妮立刻加入这场西班牙宗教审判式的盘问。
"不认识！"我的否认过于急促，仿佛被戳中神经。但当她问出"你认出他了吗"时，我的大脑瞬间过载—这句话精准命中靶心…老天，这一击简直让我灵魂出窍！
我确实认出了他。
这就是我见到他时反应异常的原因。他是我梦境里的那个男人。那些梦境此刻正如狂潮般涌回脑海—是的，现在一切都如此清晰，清晰到难以将它们仅仅当作梦境。它们曾经如此真实，可为什么我会遗忘？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个今晚之前从未见过的男人，会与我这几天鲜明明梦到的人完全相同？这一切根本说不通！
女孩们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辞，在场的男生们也同样面露疑色。
“哎呀，他盯着你看的样子，说不定认识你呢。”RJ因德鲁这句话瞪了他一眼，德鲁耸耸肩，对她那嫌弃的表情回以“怎么了？”。
“我错过什么了？”杰克端着装满饮料的托盘回来时问道。
“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查兹故意拔高音调模仿女孩们的语气。
“哦，快告诉我今年他终于绊倒，一屁股摔在他那有钱又自大的屁股上了！”他边说边抬手夸张地用手背拍了下额头。当他重新坐回我身边时，我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空间。
“抱歉兄弟，再猜。”
“呃不知道，大概哪个姑娘为吸引他注意露了胸？不过就算那样我觉得他也不会看—要我说他八成是弯的。”他坏笑着说。我始终沉默着，那段回忆仍让我窘迫不堪，脑海里简直像在演F1赛车般高速飞转。
“用不着露胸，但他对卡兹产生兴趣了，盯着她根本挪不开眼。”好吧，我现在脸快紫了。我必须逃离所有人的注视—不止我们桌，是整个夜店的人都在看我！
“我…我得去趟洗手间！”这是我唯一能挤出来的话。反胃感阵阵涌上，我知道这反应很傻，但实在控制不住。只想立刻逃离这里。我挤过那些哥特风Draven乐队粉丝走向洗手间，方向是之前杰克对我粗鲁离席时抬手指示过的。霓虹标志在靠近吧台的墙面入口侧闪着指引灯般的光。
走进洗手间瞬间，仿佛空气都更清新般让我平静下来。除了镜中那个惊恐地瞪着我的倒影，这里空无一人。我看起来糟透了！岂止是糟，简直像生了病：脸色惨白，瞳孔几乎漆黑如墨。强烈的羞耻感淹没了我—难怪他会盯着看，说不定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寒酸货色，根本想不通这种平庸脆弱的家伙怎么会出现在他的俱乐部！
我冲进隔间，无法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把喝下去的那瓶科罗娜啤酒全吐了出来。幸好直到我吐完才听见开门声。听声音是两个女孩，根本不用猜就知道她们在议论谁。
“天啊你看到他的身材没？他真是每年都更有魅力。要是能跟那样的男人独处一夜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可不是嘛！我打赌那种男人肯定'装备精良'，你懂的！"随后传来女孩咯咯的笑声。
“而且我敢说他肯定很会'用'！”
"没错宝贝！"两人又傻笑起来，像两个肤浅的中学生。听到她们这样粗俗地议论他，我不由怒火中烧。正要离开时又听到更多。
"不过你看见他盯着看的那个女孩没…噫。"那个蠢货还做了个作呕的声音。虽然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但亲耳听到这种话还是让人火大。
“就是！根本不算漂亮，皮肤还行吧，但苍白得跟鬼似的。”
"绝对是靠化妆，我敢用性命担保。"我在心里愤愤地想：但愿这姑娘今晚回家路上别出什么意外，毕竟她可是用我的肤质打了赌。
"要我说他盯着看纯粹是因为不敢相信那种人能进他的俱乐部！要是当时坐在那儿的是我们，现在早就在VIP区了！"天啊，越说越离谱。这俩人简直疯了！
“下次得早点来抢那些座位。”
"没错！这样他就不用再受那种视觉污染了！"她们再次发出咯咯的笑声，这次还夹杂着尖利的嬉闹。我昂着头走出隔间，气得血液都快沸腾了。从她们幼稚的谈吐能听出年纪很小，根本就是两个孩子。她们正在涂唇彩时看见我，瞬间脸色煞白。
我洗了洗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擦干。完事后朝门口走去，但在离开前转身说出了想说的话。
“哦顺便说一句，他可能不喜欢苍白普通的类型，但我很确定他绝对对未成年没兴趣—你们俩不如赶紧回家，免得错过《汉娜·蒙塔娜》的播出！”我带着最灿烂的笑容转身离开，留她们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往回走时我仍憋着笑，抬头忍笑的瞬间，却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眸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
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VIP区域人头攒动，这很奇怪，因为自他们之后根本没人走过楼梯。或许"特殊嘉宾"另有入口。但这些细节与此刻再次凝视我的那座"人形雕塑"相比都不重要了。昏暗光线下他的轮廓并不清晰，但我发誓绝对捕捉到了他唇角扬起时闪过的雪白笑意。这家伙真是该死的莫测。我收敛笑容低下头，决心不再张望，匆匆回到座位。
夜晚余下的时光飞快流逝，再未起波澜。杰克坚持要陪我等弗兰克来接。其他人都准备去德鲁家续摊，但既然有人接，我不想让弗兰克等太久，便婉拒了邀请。
“确定不用我送？我只喝了一瓶啤酒。”杰克眼里晃动着期待的光。
“我会很规矩的，”他顽皮地眨眨眼补充道。
“谢啦，不过弗兰克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下次再说？”我尽量让语气不显得像拒绝。说真的，换作其他时候，我或许会考虑杰克这样的对象。他温暖贴心，带着种感染力十足的乐天派气质，让人忍不住想靠近他微笑。
但我不想让他误会。该怎么说明我不谈恋爱的事？或许该通过RJ暗示我的"不约会原则"。等等—我未免太自以为是，居然觉得人家想超越朋友关系。说穿了，他就是个纯粹的好人而已。
“好吧好吧，”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那下次带你看遍我们小镇的璀璨夜景怎么样？”我挑起眉毛反问：
“明亮的灯光？”
“哦对，第五大道有盏路灯特别亮，不骗你，你真该看看—拉斯维加斯都比不上咱们这儿，宝贝！”我大笑起来，他低头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头发垂落遮住眼睛。他实在很高，在夜店里我都没注意到。他双腿修长，胸膛宽阔，从腰部呈V字形展开。破洞牛仔裤配着铁娘子乐队的印花T恤，外面套了件军用夹克。
“我得找RJ要你的号码，下次就可以直接接你送你回家，不用在冷风里干等。”他停顿片刻，用一根手指轻触我冰凉的脸颊。
“可不能让你这么漂亮的皮肤变得更苍白了。”我照常脸红起来，微笑着不知如何回应。
“或者我就继续逗你害羞，这样你的脸颊还能添点血色，”他笑着用胳膊肘轻碰我，试图让我再笑起来。
“你要是冷的话可以不用陪我等的，让你这样等着我挺过意不去。”我小心翼翼地说着，怕冒犯到他。
“而且德鲁那边的人还在等你呢。”我故作轻松地补充道。
“开玩笑？我完全不介意陪你等。再说RJ和德鲁八成又在地上扭打—这种场面我见过一百零一次了，说真的早就看腻了。不如在这儿陪你有意思多了。”我的脸颊再次发烫，但愿他没察觉。
“扭打？”我试着想象那幅画面—哥特少女和书呆子互相掐架的模样。
“没错，而且我永远押RJ赢，她打架特别阴险—至少我教她的招数是这样。”他眨眨眼，我这才恍然大悟：他刚才一直在逗我玩。
“你不该捉弄好骗的人，这违反好男人法则。”我反过来调侃他。
“噢，那样多没意思？”他搓着手朝掌心呵气。我正感到愧疚，他却突然停下动作。
“等等……你觉得我是个好人？”他眉开眼笑地问我。我只回以一阵笑声。他也跟着笑起来，继续搓着双手。
“你确定不用送我。我没问题的，俱乐部还没打烊，门卫就在那边呢。”我说着朝肩后指了指。
“我肯定能撑过去，再说要真冻伤了还有你照顾我呢。不过我得享受一级护理—海绵擦浴、背部按摩、悬着的葡萄……你知道的，所有附加服务都得有。”此刻他站到我面前，轻轻戳了戳我的肋骨。我本就特别怕痒，咯咯笑着，尴尬的是还发出了一点猪哼似的鼻音。我后退一步，他脸上绽开坏笑，伸着手指作势要再戳一次。
“刚才那声音真可爱，”他憋着笑揶揄我。这时弗兰克的车映入眼帘，杰克点头示意，仿佛在问'是不是他'。
“对，是弗兰克。谢谢你陪我等着杰克，刚才真是……挺有意思的。”我对他回以戏谑的笑。正要转身离开时他突然说：
“哎，过来一下，”随即用粗壮的手臂给了我一个熊抱。他低头在我耳边轻语：
“认识你很高兴，凯拉。”说完松开手，边挥手边肩也不回地走了。我整理好情绪坐进车里，脸上还带着红晕。弗兰克转头对我说：
“好家伙，你这交朋友的速度可真快啊，小丫头。”他叫我小丫头让我忍不住笑了。
“玩得怎么样？”他发动车子时朝门卫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回头望去，门卫正在挥手告别，但阳台上一个静止不动的人影吸引了我的目光—俱乐部侧面的露台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正伫立凝视。我不禁怀疑……是他吗？
“挺好的，大家都特别友善。”我意识到弗兰克还在等回答。注意到他嘴角弯起戏谑的弧度。
“是啊看出来了，那位看起来可真·友·好，”他促狭地用拇指朝我和杰克刚才站的位置比了比。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立刻 defensive 地反驳道。
“好好好，我不多说了，但我警告你，回家后你姐姐可能会盘问你。”
“什么？她还没睡？”这下糟了。她肯定会追问今晚所有细枝末节，除非我能说服弗兰克不提"杰克那档子事"，否则我就完蛋了！她会不停逼问，直到我把杰克对我说过的每句话都复述出来，然后永远拿这事取笑我。
“呃…弗…兰…克”我拖长音调用最甜美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好—的—”他也学着我的拖长音调。
“我们能不和莉比提杰克的事吗？”他抬起眼睛，狡黠的笑容爬上嘴角。
“哦，现在是杰克了？”该死！我试着用狗狗眼看他然后…成功了！我就知道这招管用。他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我保证绝口不提。”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弗兰克。
“谢了，不然她肯定会没完没了。”车子已经驶上主干道，我知道就快到了。
“是啊，我也逃不掉。她还在为给你找这份工作的事数落我呢。说到这个，见到杰瑞了吗？”回想起来我不禁微笑。弗兰克事先打电话告知我会到场，肯定还描述了我的外貌，因为当晚打烊时经理杰瑞特意过来做了自我介绍。
他还问能否提前上岗，因为德雷文家族突然到访。今晚酒吧人满为患，吧台人手明显不足。我说没问题时他显得如释重负。此外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经过这样的夜晚倒也并不令人意外。
“见到了，多谢你牵线。他问我明天能不能先试个短班。”
“太好了不过…”他在座位上不安地挪了挪。
“不过？”
“不过莉比肯定会炸毛！我总说她对你过度保护，但她根本听不进道理，”他说着露出同情的神色。
“我知道，但我能应付。她也是为我好。”我不喜欢这个话题的走向，赶紧转移了话头。
“哦对了，趁我还记得，谢谢你今晚帮我们搞定了卡座，店里简直忙疯了。”
“小鬼，你说啥呢？”
“就是你给我们预留的桌位啊。”弗兰克茫然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摇摇头。
“抱歉亲爱的，虽然挺好但不是我安排的。”我蹙眉回想可能是谁帮我们订了位，但更重要的是—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肯定是你朋友杰瑞。”
“不可能，他虽然人很好但抠门得要命，而且那些座位通常要整晚买断。”
“真的？”我越发困惑。他点点头，我们便没再谈论。但我的大脑已陷入超负荷运转，试图理清头绪—当然，我的思绪又飘回那个独自站在阳台的身影。
他究竟注视了多久？
更重要的是…
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