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回到宿舍后，我如坐针毡。不停地来回踱步，显然这让哈珀不胜其烦。她正试图阅读一本杂志——那是本关于新兴乐队的精灵音乐杂志——但我咚咚的脚步声让她呻吟着把杂志摔在了床上。
她坐起身，盯着我看了片刻，摇摇头说道："要知道，你不该咬指甲。不然最后会看起来像无家可归的变形者。"
"哦？"我旋转着停下脚步，继续啃着拇指甲，"那如果我改咬嘴唇，让自己看起来像无家可归的没嘴唇瘾君子，是不是更好些？"
她耸耸肩。我继续漫无目的地转悠。
说真的她早该习惯了。从我们初识起我就是个焦虑狂，总为男生、课业、霸凌这些事惶惶不安，现在还要调查荆棘女巫学院的学生？真是见鬼。
我正绞尽脑汁思考以西结的调查中谁可能是嫌疑人。
大概是我从未谋面的人。甚至可能是某位教授，就像他说的——我一点都不会惊讶。兰斯·戈德里克不可能是这里唯一的害群之马。
想到兰斯又滋生出新的忧虑：我那些该死的孩子们！那些可怜的魔法精灵幼崽！他们根本不该承受这些。
"知道吗，"哈珀再度用上这个开场白，从语气就能听出我显然并不知情，"迎新会上我看见你躲什么了。要是多待一秒钟，你就会看到安维尔没有回应萨迪的拥抱。"
我僵住了。虽然她误解了我的思绪，但至少此刻安维尔重新占据了我的脑海。那个性感火热、轮廓如雕塑般的安维尔·斯蒂尔。
哈珀说的会是真的吗？
"他就杵在那儿，活像铁砧，"她补充道，随即咯咯笑起来。
不知为何她的话让我怒火中烧。或许是因为她发笑的方式。我现在根本不想考虑该死的安维尔！
"那你呢？"我尖刻地反问，"我可没见你躲着布莱尔·哈克尼斯——那个烦人精先生。"
她眯起眼睛，薄唇抿成直线："喂，长袜小姐，少管闲事。他可能不喜欢你，但对我很友善。再说我课余时间做什么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我猛地扬起双手，"吉迪怎么办？"
她的脸瞬间失去表情，不见丝毫悲伤。我凝视着她明亮的眼眸，看着恍然神色渐渐浮现，最终摇头叹息："不，你说得对。抱歉，这事你自己处理吧。"我的表情柔和下来，"只是...小心点，哈珀，好吗？看到你受伤我会心碎的。"
我看着她因担忧而垮下的脸，她欲言又止。突如其来的坦白也让我喉头哽咽。
就这样，我又陷入自己的思绪。要操心的事已经堆积如山，而课程甚至还没开始！现在哪有精力考虑吉迪恩、布莱尔或是哈珀的感情生活。我自己那些千疮百孔的关系都理不清。
比如马勒凯到底死哪儿去了？哈珀是个很棒的倾诉对象，但我不想把情绪垃圾全倒在她身上。
我需要有人拥抱...需要靠着结实的肩膀痛哭。或许还想捏捏肌肉...再摸摸其他硬邦邦的东西。
"你该和他谈谈，迪。"哈珀说。我的思绪被拉回谈话主题：安维尔。"和他开诚布公地聊聊萨迪的事。我看得出来你还想要他，或者在乎他，总之是这类感情。"
是啊。全都是。我想要他，在乎他——莫名其妙地！——我渴望安维尔的触碰。他是我的禁忌果实。让这份禁忌如此强烈的责任似乎在我。上学期他在医务室担架上说我会属于他时，我就该当场把他扑倒。
"唉，"我懊恼地出声，"虽然讨厌承认，但你说得对。"砰地瘫倒在床上，双腿终于累得动弹不得。仰面凝视天花板，像个忧伤的雪天使。"真希望卡莉斯塔在这儿。她准会说些蠢却好笑的话让我好受点。"
我听见哈珀移动身体时床发出的吱嘎声。该死，希望我那句话没让她觉得嫉妒。
"说到她，我看见你跟那个小辣椒聊天了，"哈珀说，"还有她的新绑定生。"
"是啊，你认识她吗？我觉得她血红色的头发和你蓝色的头发很相配。"我用手枕着头靠在枕头上，对着朋友露出微笑。
"斯卡利特·斯塔克林？哦没错，她是传承生。"
"我猜也是。"
"来自一个强大的变形者家族。"
"不都这样吗？"我嗤之以鼻，"要么是强大的精灵，要么是变形者。什么样的变形者家族？我猜是狼族？"
"其实是猎豹。"
我诧异地歪着头："猎豹？这...其实挺酷的。"
哈珀咯咯笑了起来。
"她看起来有点拘谨，"我继续说，"但卡莉应该很快就能让她放松下来。要说谁能攻破她的心防，非我们那个好色无耻的地侏跟班莫属。"
"也许她只是需要朋友。"
我摩挲着下巴："嗯...从没这么想过。大多数传承生都过着相当无趣的生活，是吧？"
她点点头："被培养得要完美无缺。"
我突然想到："嘿，吉菲后来怎么样了？我超爱那个水娃娃。她一句话不说也能表达那么多意思。"
哈珀轻声笑着，双手撑在床沿，晃动着双脚。由于我现在没那么焦虑了，她也越来越放松。"迎新会上没见到她，但她还在学校。肯定带了新生，我们会碰到她的。"
"太好了。"
我们陷入舒适的沉默。夜深了，明天就要开始上课。我已经背下了课表，但还是对第一天充满忐忑。
萨迪会耍什么把戏？她总是像上了发条一样准时作妖。马利凯会像个火热的谜团般出现在第一天吗？以西结会不会在暗处窥伺，监视我们所有学生？还有安维尔...
看到我像花瓶一样挂在泽克臂弯里之后，他还会跟我说话吗？不得不承认，看他那样坐立不安、浑身僵硬的样子，我既觉得解气又暗自开心。这是他完美面具上的一道褶皱——坚不可摧盔甲上的一道裂痕。
但那只是一时冲动。现在我只觉得自己很混蛋。经历了这么多，我仍然希望他喜欢我。这很傻，但这是事实。而我现在却在故意刺激他。
他真是让我恼火得要命！
安维尔是我始终无法破解的难题，我决心再努力尝试一次——哪怕只是为了找回理智，认清我们真的不适合彼此，彼此吸引纯粹是肉体上的。
但这可能性有多大呢，真的？
***
第二天早上我意外地精力充沛。昨晚的烦恼已烟消云散，我准备以良好状态开启新学期。哈珀也是。
和往常一样，在我睁眼前那个精灵就已经起床打扮完毕了。她似乎每天只睡三小时就够了，而且连咖啡都不用成壶地喝！
唉，当精灵就是好啊。
我们拿着空书包来到图书馆，面对斗志昂扬的矮人图书管理员艾达·纽贝里，递上了我们的课表。
其他学生在排队，所以她没空闲聊。她从我的课表上抬起头，捋着稀疏的红胡子，皱起了眉头。
"《变迁历史》在'神话生物'区。《传送门制作》在你身后那条走道。《魔法专精》..."她看了看柜台下面，自言自语道，"刚断货了。"
我皱起眉头，有点警觉。我的意思是，这又不是货架上最抢手的新电子游戏。"刚断货"是什么意思？
她耸耸肩，丝毫没有缓解我的担忧。"反正对你来说也不太重要，是吧？"
我咬紧牙关但保持沉默。艾达向来直言不讳，她基本上是在说，既然我毫无魔法能力，根本谈不上专精什么。
尽管她粗鲁的说话方式让我瞬间火大，我也只是叹了口气。
"这门课你得找个人搭档，"她说，"下一个！"
我就这样被推到了一边。
哈珀和我在繁忙的图书馆里疾步穿行——对可怜的艾达来说这是一年中最忙的日子——我们掠过其他学生去取书。
等到背包沉得像哑铃时，我们离开图书馆，在食堂匆匆吃了点东西。
正要出门时，我差点迎面撞上正要进来的马利凯。
我们双双后退，吓了一跳。我审视着他的眼神寻找背叛的痕迹，但只看到温暖和......恐惧？
大概是在担心我会作何反应。
不同于我惯常作风那般直接发难，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今天起得挺晚啊？"
他的下巴抽动了一下，将几缕蓬乱头发从脸上拨开："你是在......暗示什么吗，迪？"
"好——吧，"哈珀迅速接话，"我得赶去上课了。回头见二位！可别互相掐断脖子。"
真是个机灵鬼。
"我，呃，"我揉着后颈再次尝试开口，脸颊发烫，"没想暗示什么。怎么，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他露出困惑神情，接着我瞥见他强忍笑意："够了道恩，别再绕圈子。这不像我们。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我正要抱怨他突如其来的咄咄逼人，但那样只会陷入更多"绕圈子"的琐碎争执，他说得对。这样纠缠不休确实不像我们。
我无助地耸耸肩："不知道，马利凯。我就是想知道你昨晚在哪儿。"
"你知道我讨厌迎新会和人群。我在宿舍。"
"整晚？结束后没想来见我吗？"
"当然想了。但我觉得你会累，而且应该心事重重......"
"我为什么会心事重重？"我厉声打断。
他猛地后退："呃......因为参加了迎新会，而且今天开学。"
我的怒气像被浇熄的蜡烛般消散："哦，呃。说得对。"显然我现在有些心神不宁，不在状态。真要论谁心虚，那也该是我。
我差点要提起见到安维尔的事——但随即打消念头。那该是另找时机再谈的话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我有必须完成的事，而他或许不必知晓那些残酷细节。那只会伤害他。
"要知道，"他的声音突然柔和，让我想起昨晚的哈珀。
"为什么大家都以为我知道——"
"只要你需要帮助，我永远都在，道恩。任何事都可以。"
他的话让我瞬间语塞。我结结巴巴地试图回应，强忍着喉间的哽咽。
尽管心绪纷乱，他还是看透了一切。他总知道如何触动我的心弦。
我不自觉地靠向他："我......我知道，"声音沙哑地说，"正因如此，我永远都在乎你，马利凯。"
我踮起脚尖快速轻吻他的唇。吻过后，他低头微笑，双手捧着我的脸。随后用双唇轻蹭我的鼻尖，又在前额落下一吻。
这让我内心灼烧，在紧凑课程开始前实在不宜如此。
我打了个寒颤，必须离开这里。
"呕，找个房间吧你们这对发情的问题青年。"
我越过马利凯肩头看见莎蒂正跟在他身后走来，朝我身后的食堂门口走去。艾拉如影随形，对着女王愚蠢的发言窃笑。
"嘿，至少人家有亲密接触！"另一个尖细声音从侧面传来。
当卡莉斯塔跑来为我解围时，我绽开笑容，斯卡莱特·斯塔克林只是饶有兴味地旁观。
莎蒂无视那个小地精，抬头看向斯卡莱特："斯塔克林，建议你给叛变的使魔拴上链子。她总不知适可而止。"
我瞥向那位红发女子。她猛一甩头，长发掠过肩头——堪称最飒的防御姿态——双臂在胸前交叠："你又不是我的盟约女王。休想对我发号施令。"
哦。我喜欢她。斯嘉丽或许能成为莎蒂·莱因哈特的好对手，这肯定能减轻我的部分负担。我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coalition"具体指什么，但我猜应该与猎豹有关，就像狼群叫"pack"，狮群称"pride"。这点让我很中意。
"昨晚和安维尔的约会不太顺利吧，性感莎蒂？"卡莉斯塔火上浇油地说，"你看起来有点...寂寞呢。"
我涨红了脸，偷偷瞥向马利凯——我根本不想在他附近听到安维尔的名字——但他正和我们其他人一样注视着这场争执。
莎蒂的鼻孔张大了。她不讲道理的蹙眉看起来像个倒着的U字，我确信她马上就要气炸了。
随后她疯狂的目光缓缓落在我身上，又瞬间扫向马利凯。
我几乎能看见她危险脑海中转动的齿轮，也明白正在形成什么念头——
该死，不——我的内心在咆哮。我们差点就能毫发无伤地脱身了，卡莉！
你偏要招惹这头母熊！
"说得对，你这小黄鼠狼，"莎蒂对着卡莉说，眼睛却死盯着我，"我敢肯定你为你这位老朋友高兴得很——她的约会可比我的成功多了。"
我顿时屏住了呼吸。
说罢，她扭着腰肢走进食堂，艾拉急忙跟上。
卡莉斯塔挠了挠后颈，几秒后也追随莎蒂而去，斯嘉丽甚至没瞥我一眼。只剩我孤身一人。
我能感觉到马利凯的目光快要把我的侧脸烧出个洞来。
"约会？"他问。
妈的。以西结。故意让安维尔引发嫉妒...唉，我当初怎么会以为能全身而退？
这局算你赢，莎蒂...
"那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亲爱的，"我终于面对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真的。"
他看起来受了伤，但正竭力掩饰。
上课铃声响起，预示课程即将开始。
我算是被铃声救了，但不想就这样结束对话。
"我们能不能，呃，晚点再谈这个，凯？我保证会说的。如果你愿意听。"
"当然，我们可以晚点再谈，拂晓。"
我又对他露出一个假笑，作势要从他身边走过。
"你第一节课是什么？"他问。
我从背包里掏出课表递给他。
"哦，《转化历史》，"他拖长音调，"我也是。看来我们得一起走了？"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同时胃部猛然下沉。
"没-没错，"我紧张地结巴道，"当然！"
当我们沉默地走在走廊上时，我不禁心想：真是新学期的好兆头啊，拂晓！干得漂亮——你成功伤害了这里唯一关心你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