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回到宿舍时，我已哭成泪人。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让哈珀和卡莉斯塔花了一个小时才使我平静。我像疯女人般喘息哭喊，她们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当我终于平静下来，只剩下抽噎而非嚎啕大哭时，哈珀让我坐在床沿。卡莉斯塔跑开带回一盒甜甜圈，虽然我不知从何而来。
我狼吞虎咽着，咸涩泪水浸透糖霜，不仅狼狈更显可悲。
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姑娘们真懂如何安慰人。
"从头说起。"哈珀在她床边坐下，双手交叠膝头，耐心等我吃完甜甜圈。
于是我向她倾诉。告诉她卡莉斯塔带我们到酒馆后，我如何重返山村。告诉她如何寻求克里格的私家侦探服务。告诉她如何在迪博遇害前瞬间潜入他的意识——凶手正是兰斯·戈德里克教授。
"他和一个面熟却想不起名字的男人在一起，"我用前臂抹着鼻涕，"迪博是因我而死的！"
眼看又要陷入崩溃，卡莉斯塔开口："害死迪博的是兰斯·戈德里克。别自责了孩子，必须阻止那个疯子。"
"可怎么阻止？"我问，"迪博持有的照片已经没了，随他一同消失了。我们仍然没有那混蛋的罪证！"
"他确实高明，我承认。"卡莉斯塔抚着小巧的下巴，蹦到哈珀床边晃着双腿，突然跳起竖起食指："但不如我高明。"
我仰头挑眉。
"去去就回。"这位侏儒宣布着冲向门口，"若数小时未归，不必等我。"
"等你...做什么？"
夜色已深。
她对我温暖一笑："当然是睡觉。我知道没我打鼾你睡不着。"
我苦笑出声。
"但今晚你得将就。"她眨眨眼离开房间。
经过片刻珍贵的寂静，我抬头发现哈珀正注视着我。
"最近见过马利凯吗？"我问。
她摇头："抱歉，迪。"
我点头："或许...该去找找他。"
刚起身就踉跄不稳，哈珀快步扶住我肩膀："不行，"她引我回床，"你需要泡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现在哪都不能去。"
我叹息："你...你说得对，我累垮了。"
"马利凯和那些火热缠绵都可以等等。"她轻声嘀咕。
我对她微笑，再次叹息。
没等到泡澡便已昏睡过去。
***
翌日清晨，我昏沉醒来。或许在酒馆等待迪博时喝了太多，此刻感觉糟透了。
更糟的是，卡莉斯塔尚未归来。
淋浴后在房间踱步。周六清晨，最终审判就在周一。我仅剩两天时间查明真相并解决兰斯·戈德里克。
这似乎不可能，尤其没有我最得力的搭档卡莉在身边。
我忧心如焚。"也许我该去山区看看，"我咬着下唇说，"她告诉你去哪儿了吗？"
哈珀摇摇头："宝贝，卡莉斯塔可是老江湖了。她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
我猛地转身瞪着她："今天是什么——'人类陈词滥调'日吗？"
她皱起眉头，低头看着地面。
我立刻因为冲她发火而感到愧疚难当。"对、对不起，哈珀。我只是无计可施了。感觉我仅存的两个脑细胞正在争夺主导权，而且它们都快输了。"
她轻声笑了："没关系。不过卡莉能照顾好自己，我觉得。如果今天晚些时候她还没回来，我们可以报告给校长，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实在不想那么做。
我绞尽脑汁思考对策。谁会知道关于兰斯·戈德里克和他争吵的那个神秘金发男的信息？
当哈珀说起要去食堂吃饭时，我突然灵光一现。虽然今天没课，但美食广场始终开放，尽管哈珀身材娇小，这姑娘的食量却堪比雄狮。
我猛地抬头，用困惑不解的表情盯着她。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
"图书馆呢？我记得有个叫'学院教授殿堂'的房间，还是类似的名称。"
"你觉得——"她欲言又止，随后耸耸肩，"值得一试。"
于是我们前往图书馆，途中在食堂稍作停留。
这个决定真是大错特错——我们撞见了莎蒂·莱因哈特。
还没走进宽敞的餐厅，就听见走廊地砖上响起莎蒂鞋跟的咔嗒声，随后传来她刺耳的尖叫："是你！"
我缓缓转身，哈珀则悄悄躲到我身后。我知道真要动手时她会挺我，但她总喜欢在事态恶化前先装乖。
莎蒂气势汹汹地逼近，双唇紧抿，脸上写满憎恶。她的两个跟班紧随其后。艾拉·布彻从莎蒂肩头朝我投来扭曲的讥笑。
当她走近时我刚要开口，却被猛地打断。
因为莎蒂直接冲我来，抓住我的肩膀将我狠狠撞在食堂门旁的墙上。我震惊得说不出话，甚至忘了还手。
"喂！"哈珀喊道。艾拉拦住了她。
"我知道你干了什么，"莎蒂无视我的精灵朋友，揪着我肩头的衣服对我嘶嘶地说。
就我们现在的体位，我本可以一脚把她踹到西天，但我什么都没做。仍然处于震惊之中。
"什、什么？"我结巴道。
"少装傻，你这狡猾的贱人。所有人都知道山区那栋楼着火的事了——所有精灵都在为此闹得不可开交！"
我咽了口唾沫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她继续责骂。
"那晚你独自回去时我就跟踪了你这只黄鼠狼，早知道你没安好心！"
那夜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我顿时瞪大双眼。巷子里翻倒的水桶，我想。当然了。我怎么会这么蠢？
"你像个戴兜帽的毒蛇般深更半夜溜去那里。"她稍微松开我的肩膀，"结果几天后，克里格的调查所大楼就烧成了平地！"
她嗤笑一声，发出可怕的声响，仿佛随时要朝我脸上咳出毛球："我知道就是你放火烧了那栋楼！"
我的心狂跳不止，只能勉强挤出："我——"
"就算不是你亲手所为，我也肯定你脱不了干系！别对我撒谎，唐恩·罗斯。为什么只有我看出来你走到哪里，毁灭就跟到哪里？"
呃...这话确实难以反驳...
"我也看出来了，莎蒂。"艾拉尖声附和。
"闭嘴。"莎蒂头也不回地呵斥她的马屁精。
艾拉立即退缩："好吧。"
没什么能阻挡莎蒂的义愤，尤其在她自以为抓住我把柄的此刻。
而且，说实话...她确实算抓住了...
那栋楼是我烧的吗？不是。但我早已为此心生愧疚，她的话语更让我的决心土崩瓦解。
“你那湿漉漉的眼泪救不了你，可怜虫，”她将金色长发甩到脑后说道，“只要我愿意，随时都能举报你。”她那张写满愤慨的恶毒面具突然扭曲成带笑的狞笑，显得越发阴险。“但我偏不。知道为什么吗？我要让你活在恐惧中。我要让你时时刻刻记得——我，萨迪·莱因哈特，握着你的把柄。只要我动动手指，你那个肮脏的小秘密就会让你万劫不复。全校师生都会把你生吞活剥！”
“全校师生早就把我生吞活剥了，萨迪。”我强咽下喉头的硬块说道。
她戏剧化地松开我的肩膀，故作姿态地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你什么都不是，黎明。听见没？你就是这所学校的灾星，我早就看透了。你根本不配待在这儿！现在，你可落在我手里了。”
我咬紧嘴唇。她说得对——我完全落入了她的圈套。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
自从我连为自己辩解的勇气都丧失之后。
我想恨她，想朝她那纤细漂亮的脖颈挥拳，但做不到。我已经如履薄冰，而萨迪现在自以为掌握了真相，无论那有多荒谬...
她彻底掌控了我。
“我只能告诉你，萨迪，”我轻声说，“那不是我干的。我发誓。真希望能告诉你更多。”
但我的话语如此苍白。我连自己都无法说服，更别说拿出令人信服的说辞。
况且我根本不愿重述导致迪博死亡和克里格大楼烧毁的种种。
若真说出来，只会招致萨迪更疯狂的恐吓——前提是她肯相信。而我心知肚明她绝不会。
呸，还是免了吧。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她远远的。即便曾在常青试炼中救过她的命又如何？对她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算是个麻烦。
可眼下这事...非同小可。
她认定我在蓄意破坏整所该死的学校！
而我虚弱到无力抗争，疲惫到不愿争辩。甚至开始觉得她说得对。
她最后瞪了我一眼，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哼声，随即带着跟班扬长而去。我能看出她期待我更激烈的反应：争辩、怒斥、展现骨气。我虽是她脚下的尘螨，但绝不会让她称心如意。
这也算小小的胜利。
她没进食堂，于是哈珀和我走了进去。
我耷拉着脑袋，浑身像被抽空般无力。哈珀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我却感到任何抚慰都无济于事。自尊心大概已跌至谷底。想到自己的窥探竟导致无辜小精灵受虐而死，眼眶又泛起湿意。
哈珀捏紧我的肩头说：“别把她当回事，黎明。这是她的惯用伎俩，懂吗？像蛆虫般钻进你的脑子。别让那条绦虫贱人碾碎你的心。”
我发出苦涩的轻笑，伸手环住哈珀。
这个小精灵总有办法逗我发笑——让我稍感宽慰。
但强撑的伪装正变得越来越艰难。
我想回到边缘之地，回到我的族人中间。回到能被接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