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凌晨四点我准时醒来，并非因为噩梦。我掀开被沿窥视宿舍，卡莉斯塔的鼾声如雷，但大家早已习惯，都在酣睡。
自卡莉斯塔带我们去山址镇后，有个疑问始终萦绕心头。
若室友们更警觉些，就会发现我是和衣而眠。揉掉眼垢后，我小心跨过卡莉斯塔的睡躯，拎起门边的鞋溜出房间。
穿着袜子在油毡地上滑行，生怕惊醒他人。
舍监哈珀正在熟睡，但我不想让她得知我在宵禁期深夜神秘外出——这太可疑了。
至少现在还不愿让哈珀知道我的行动。
潜下楼走出宿舍，蹬上鞋朝北边的二年级教学楼走去。
宵禁中的校园死寂无声。空无一人让我格外显眼，若有人凭窗远眺，定会看见我掠过长廊的身影。
当我抵达那栋建筑时，门竟然没锁，这着实令人惊讶。我感觉我们仿佛身处加拿大而非美国——难道这里的人都不担心窃贼吗？还是他们都自信魔法结界和咒语能抵御入侵者？
或许教职员们单纯认为二年级教室除了粉笔和板擦之外，根本没有值得偷窃的东西。
我壮着胆子穿过走廊，经过一排储物柜，来到通往地下室的门前。用力推门却纹丝不动时，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该死！他们终于锁上了！我惊慌失措地想起卡莉斯塔曾因这扇密门未上锁而目瞪口呆的模样。
随后意识到这是道拉门而非推门，不禁自嘲地笑出声来。
进入后，我踮着脚尖沿台阶走向地下室。黑暗浓重得令人发疯，只能用打火机充当微型火把。说实话这反而让气氛更恐怖，给我的冒险平添了几分《布莱尔女巫》的诡异感。
在地下室找到传送门后，我开启门扉迈步而入。
睁眼便迎来寒夜，我环抱双臂瑟瑟发抖。脚下是通往山麓村的同一条鹅卵石小径。发现自己使用传送门时不再头痛，想必已逐渐适应穿越旅者界域的过程。
早知道该带件外套的。真见鬼。
头顶星辉璀璨，浮云尽散。这是个清朗的夜晚，林风拂过枝桠发出簌簌轻响。
我转身折返森林，循原路找到那棵通往学院的传送门树。将打火机搁在树旁作为标记。月华星辉已足够照亮寒夜，无需再借助火光。
随后我向镇子走去。整个计划都赌在能找到其他夜猫子居民上，否则就全完了。
幸运的是，主干道上确实晃动着几道黑影。有个长角男人醉醺醺地晃出酒馆，走之字形路线，每碰到墙壁都要扶一把。还有个妇女在屋外晾衣绳上晾晒衣物，显然是在为明日活计做准备。
来到目的地后，我仰头望着雨棚深吸一口气。
克里格私家侦探所
这栋单层建筑紧邻酒馆，像座矮胖仓库向道路后方延伸。结实的白色结构间，前门两侧窗户漆黑无光。
但随即注意到室内某处摇曳的微光。
我上前叩门。等待...继续等待...
再次敲门时，门扉数秒内豁然开启。
一张绿色小脸仰望着我。他约齐腰高，眼周泛着红晕，下巴尖瘦。若我功课没做错，这分明是只恶魔。背部生着纤薄的红色蝠翼，身着定制西装领带，特意为双翼留出了伸展空间。
他眯起一只大眼睛打量我，手指捻动着："怎咩事？"
"您是...克里格先生？"
他哑声低笑："熬夜办公的只剩俺啦，姑娘。是咩。"
我左右张望："能进去谈吗先生？有桩委托——非常重要的委托。"
他那不存在的嘴唇向上弯起，显得格外阴险诡诈。
或许我来错了。
但那怪异表情里却透出...好奇："每桩买卖对克里格事务所都很重要。"
"这事涉及命案。"
"妙极。是咩是咩，快请进。"他躬身迎客，待我入内后合上门扉。
内部布置宛如非法赌场，主厅散落着众多牌桌。文件满地铺陈，连木质桌案都堆满纸张，后方的黑板涂满陌生文字。一切都让此地显得破旧易燃。
除我之外，克里格是现场唯一的活物。
他引我至办公桌，坐上小椅子，示意我坐对面的大号座椅。
"给俺说道说道，姑娘。要查什咩？"
"棘枝巫术学院的一位教授。"我吞咽着口水，不确定能否信任这个面相奸猾的小个子。
他似乎察觉到我脸上的恐惧，试图安抚我的担忧。"克里格的私家侦探可是最棒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黎明玫瑰。"
"好的，玫瑰小姐，你的秘密在这里很安全。没人会知道你说了什么。要是泄露客户秘密被抓到，克里格可是会丢掉执照的！"
我对他笑了笑。"很好。"我深吸一口气。"我说的这位教授...他是个杀人犯。我确定，因为我亲眼所见。但我无法证明。"
小恶魔在转椅上扭动身子，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巴。"有意思。克里格认识荆棘巫术学院的每一位教授。有些甚至还雇过克里格！这位是谁？"
"他叫兰斯·戈德里克。"
克里格伸长脖子，脸上焕发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可是个危险人物。实力强大。"
"没错。他行迹可疑。"
"你想让克里格监视这个人？"
我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希望我能发现他参与... clandestine behavior?"
我继续点头。
克里格停顿片刻，仔细打量着我。他似乎在权衡利弊。
"很好，"他终于说道。"克里格会让迪伯负责这个案子。他是我最棒的潜行者。"小恶魔点点头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黑板前，用他那种奇怪的如尼文字写了几行字。
"我们今天就开始，"他说着对我微微鞠躬。
我很兴奋，但仍觉得有些事需要讨论。我连个该死的文件都没签——这些小恶魔难道全靠诚信制度运作？他们要怎么监视戈德里克教授？
而且一个完全由小恶魔创办和经营的私家侦探所是怎么成立的？这问题可能得改天再问。另外，我不确定这么问是否涉及种族歧视，但脑子里确实闪过这个念头。
克里格用小爪子叉着腰凝视黑板。显然，我已经可以离开了。
我站起身。"呃，能问个问题吗，克里格？"
他转过身，额头皱起。这时我才注意到他没有可以挑动的眉毛，这更增添了恶魔般的效果。
"具体怎么操作？我是不是该，呃，改天再来？要知道这件事非常紧急。"
他点点头。"嗯。你不是精灵，所以心灵传讯比较困难。克里格会让迪伯联系你。"他点点头回到桌前，扑通坐在椅子上，翅膀轻轻颤动。"克里格的员工都是最棒的，玫瑰小姐。必要时我们会使用魔法手段完成任务。如果这个人参与了见不得光的勾当，克里格侦探社一定会查出来。"
他自信的点头让我重燃希望。
我挠着后脑勺，显得有些窘迫。"我不知道该怎么付你报酬，克里格。我没有钱。"
他露出令人不安的尖牙笑了笑。"我们嘛，嗯，有其他方式。玫瑰小姐，昨天你来的时候有人看见你和一个地精在一起，叫卡莉斯塔的那个。"
我对他皱起眉头。"你认识卡莉斯塔？"
"这儿人人都认识卡莉斯塔。"
"她是我的使魔，也是朋友。她能帮上什么忙？"
"她会偿还调查产生的债务，玫瑰小姐。"
这立刻拉响了警报。我不想把卡莉斯塔牵扯进来，尤其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个地精一直抱怨使魔奴隶制和奴役问题——这绝对会让她火冒三丈。
"什么样的'偿还'，先生？"我眯起眼睛问道，"你想让她做什么？"
他又笑了，但那笑容如此令人不适且狡诈，我真希望他别笑了。"不会是她不同意的事，玫瑰小姐。我们到时候再商量，行吗？"
我皱起眉头。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但我束手无策。
昨天看到这个招牌时，我还满怀希望，以为能抓到兰斯·戈德里克作恶的证据，或找到他以往卑劣行径的罪证。雇佣与荆棘巫术学院无关的第三方外部机构，这原本看似完美计划。
但在克里格说他认识所有教授之后，我就不确定是否真的"与学院无关"了——是以什么身份认识的？
但我已经无计可施了。
我绝不能轻易放过兰斯·戈德里克。他手上沾满鲜血，还绑架过无辜孩童。
若放任这等怪物逍遥法外，让他们混迹校园，像普通社会成员般占据日常岗位...那我们注定走向毁灭。
离开克里格私家侦探所时，我怀着全新的使命感，盼着他们能速战速决。我分不清迪博和多比谁是谁，但希望他真如克里格承诺的那般可靠。
若能早日收到他们的消息，确认调查方向正确就更好了。克里格的说辞模棱两可，这让我心神不宁。
穿过村庄走向森林时，这些思绪萦绕心头。黎明前的寂静给予我充分的思考空间，凉风唤醒了我疲倦的筋骨。
经过酒馆后，我听见木制品坠落在鹅卵石路上的哐当声。
我猛地转身，被声响惊得心头一颤。一只翻倒的木桶似乎是声源，正在巷口打着转。巷道漆黑如墨，窥探其中只会徒劳无功——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我总觉得那片黑暗在召唤我。
我甩甩头摆脱妄想，继续向传送树走去。
因为我真心希望，那个伫立在巷口凝视我的黑影...只是我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