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抵达紫色旗帜后，我们静候至巨型鹰隼掠过头顶鸣叫，继而破开树冠降临。那只鹰隙化身为琼·威廉姆斯教授——原来这位高大的女性是鹰身人。想来倒也合理，毕竟她那头蓬乱卷发大多时候都像极了鸟巢。
教授召来一队二年级生带领我们加速穿越森林。他们将安维尔安置在担架上，有人用魔法为他止住了血。
威廉姆斯教授素来显得咖啡因过量且焦虑不安，但返回学院的途中她的焦躁尤甚。对于我们指认的蜕变者，她无法给出解释。不断咬着嘴唇喃喃道："必定有人突破了我们的结界。若他们能穿透至此处的屏障......"随后总是欲言又止地摇头。
这一切都令人深感不安。
我们四人通过了考核，但马利凯未能合格。黎明逝去直至日上三竿，马利凯始终未被寻获或自行返回学院。我着实为他担忧。
哈珀整日卧床休养。她为带领我们穿越森林援救安维尔和萨迪耗尽了魔力，已然精疲力竭。
我犹豫着是否也该卧床休息，但某种不安始终萦绕心头。
于是转而前往医务室探望安维尔。
抵达时他正倚靠枕垫，赤裸上身显露的肌肉线条让他看起来既阴郁又性感。那道可怖的腹部裂伤仅余浅淡疤痕，想必是校内顶尖治疗师的杰作。
毕竟安维尔·斯蒂尔是荆棘女巫学院损失不起的重要人物。他的家族权势滔天，听闻其父奥赖恩不仅是学院的主要资助人，更是长老会首领之一。
虽享受着五星级护理，他仍对现状愤懑不已。或许他认为这彰显了自己的软弱。
病房过白的墙壁映照着刺眼荧光，陈设与高端病房无异。一条俗气的毛毯堪堪盖至他腹肌下方。
瞥见他精雕细琢的胸膛时，我颊畔泛起淡淡红晕，支吾着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你来这儿做什么，幼崽？"
我抿紧薄唇大步走近，双臂交叠在胸前："你利用了我。"
"什么？"
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紧绷的神情，反而赋予我继续质问的勇气。我确信自己的判断无误。
"在常青林十字路口时，你嗅探了两个方向——我研读过所有关于变形者的资料，安维尔，休想欺瞒。你拥有强化感官。"
"那又如何？"
我眯起双眼："你早知道马利凯在最左侧小径。你闻到了他的气息。"
他挑起完美的眉峰："确有此事？"
他的戒备在意料之中。我点头将手搭在担架栏杆上，清了清嗓子："你多半也嗅到...另一个方向的...危险气息。"
他因动作牵动伤口而皱眉叹息，调整姿势时肱二头肌微微贲张："你想听什么，黎明？'抱歉'？但我不会道歉。"
我咬紧牙关："告诉我理由。"
"我清楚马利凯不会攻击你。他对你痴迷已久，你们在家乡交锋的传闻我也有所耳闻。"
"那哈珀呢？"
他耸耸肩，显然毫不在意。这令我怒火中烧。但转念一想，既然他打探过我在家乡与马利凯的遭遇，意味着他一直在关注我...此刻我竟不知该感到恼怒还是暗喜。
"所以我们是最可牺牲的棋子？是吗？"
"我没这么说——"
"不必明说，"我厉声打断，"你的表情昭然若揭。你认为我们弱小。但这又说明了什么，安维尔？你逞强独斗那怪物，差点让自己和萨迪送命。"
"这个我——"
“这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威猛大汉吗？”我讥讽道，从他的担架床边退开。我转身要走。
“你说得对，”他在身后喊道。我能听出他承认这句话费了多大劲。“我错看你了。”
我猛地转身面对他：“你小看我了，安维尔·斯蒂尔，这将是最后一次。要不是我，你们俩可能都死了。萨迪绝对会死，而我恨透了那个贱货。”
我张开双臂：“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我知道她绝不会为我做同样的事——”
“而这正是让你更优秀的原因，黎明。更出色的魔法使用者。你的怜悯心。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马利凯对你如此痴迷了。”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混蛋？对他也是？”
他耸耸肩：“大概我就是被这样养大的。”
“这理由不够充分。”
“那你去问马利凯吧。我敢肯定他会告诉你...那个故事。”
“如果他还能回来的话。至今没人见到他。有些人觉得永恒森林已经抓住了他——说他已经被转化了。”
“胡扯，”安维尔嗤之以鼻。“他比那坚强得多。他会出现的。我保证。”
“我无法相信你的保证，安维尔，这是你自作自受。经过你在那里干的好事之后。我真希望我能相信。”
我转身离开，但他的话让我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我不爱她，你知道的。”
我侧目瞥去，眼眶突然有些湿润：“谁——萨迪？”
他郑重地点头：“人们觉得我们联姻对两家都有利，但我绝不可能娶那个肤浅的女人。”
我忍住笑声却漏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他嘴角弯起半个微笑，显然很高兴看到自己逗笑了我。差不多算是吧。
“你敢对她说这话，她非阉了你不可，大块头。”
他耸耸肩：“让她试试。”随后又皱起眉头：“等等。不行。别让她试——我收回那句话。”
我撇嘴一笑：“好吧，所以你不爱萨迪·莱因哈特。关我什么事？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他眯起眼睛，眉头紧锁：“我想你心知肚明，小家伙。”
在片刻凝重的沉默后，我突然顿悟，瞪大双眼：“不。不可能。”
他点了点头。
“我觉得现在说这个太迟了，安维尔。我并没有...同样的感觉。”
“永远不会太迟，黎明。”
我喉头哽咽。猛地转身匆匆离开房间，身体滚烫而沉重，但沿着走廊离开时仍能听见他坚定的呼喊：
“我非要得到你不可，黎明·罗斯！这是承诺！”
***
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咬着指甲。
“能别这样了吗？”哈珀在被子底下哀求道，“你让我的头疼更厉害了。”
我僵住转身看她：“你都没朝我这边看，哈珀。”说完又继续转圈踱步。
“是啊，但你那双大脚让整个房间都在晃。”
我低头皱眉，扭动着脚趾：“我脚才不大。”
她呻吟着在床上翻身面对我。她把毯子往下拉到小脑袋下面，看起来像个精灵卷饼。可爱死了。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声音沙哑地说，“学校里最火辣的两个男生都为你倾心。多少女孩做梦都想处在你的位置。”
“是啊，但我不是普通女孩，”我摇头道，“所有人都把这点弄得清清楚楚。自从踏进这鬼地方，我就一直被嘲笑欺负。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害怕关注的人，但这太过分了！”我的双脚不受控制地来回走动，“安维尔为什么要说他爱我？这就像王子要娶农家女。”
她叹口气，吹开脸上的蓝色发丝：“我觉得你想得太远了，迪。没人提到结婚。”
“是啊，但我在对比两者，就像——”
“我觉得如果要对比，就该对比安维尔和马利凯。如果你在纠结该选谁...”
我猛地看向她：“然-然后呢？”
她耸耸肩：“那为什么非要逼自己选择呢？”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原本还希望她能解释清楚那句话的意思——房门就猛地被推开。卡利斯塔大步走进来，吉菲紧跟其后。地精的眼睛闪闪发亮，吉菲非人般的脸庞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我要带你出去散心，"卡利斯塔双手叉腰低吼道，"你把所有人都烦得够呛。"
"噢，求你了带我走吧，"我瘫倒在床沿哀叹，"让我彻底解脱。"
哈珀叹了口气咕哝道："我还是不明白你在沮丧什么......"
卡莉困惑地皱起脸："什么？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要带你出去狂欢。吉菲，你要加入吗？"
蓝皮肤的哑巴使劲点头。
"很好。哈珀？你都在床上躺一整天了。"
闻言哈珀呻吟着坐起身："你们要带她去哪儿？"
卡莉眼中闪过亮光："去喝个烂醉。昨晚死里逃生，你们俩都值得放纵一回。"
哈珀点头："那算我一个。"
我惊讶地瞥了她一眼："你也要去？"
她如优雅的天使般从床沿起身，微笑道："从没见你喝醉过。我觉得是时候了。这种场面我可不愿错过。"
我想反驳却提不起劲。毕竟她们说得对。期中试炼前我一直埋头学习练习，为取得好成绩拼命努力，同时还要躲避人群。
如今我通过了考验，确实该稍微庆祝一下，放松心情。
或许重返校园时我能拥有全新的视角。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我挑起眉毛狐疑地问卡利斯塔。
地精咧开占据整个下半张脸的灿烂笑容："你一直好奇我偷偷溜去哪儿对吧？是时候让你见识下了。"
***
卡利斯塔带着我们穿过四方广场，来到一栋我从未进入的建筑。那是二年级的教学楼。
"我们可以进这里吗？"溜进大楼时我问道。走廊漆黑一片，我们的脚步声回荡其间。
"闭嘴跟我走就行。"卡利斯塔说道。
我们乖乖照做。大家都穿着休闲装，绝对不像要去参加皇家舞会的样子。我暗自希望卡莉不是要带我们去什么毕业舞会——我可不需要那种关注。
来到楼梯口盘旋而下数层后，空气中的气味告诉我我们已经身处地下室的区域。
地下室尽头是扇挂着"禁止入内"标牌的门，卡莉当然随手就推开了。
"教职工还没发现有人破坏了这门锁，"地精窃笑着说。
"哦，我猜不到会是谁干的呢，"我翻着白眼说。
"我可不知道，"卡莉装出天真无邪的语气回答。
地下室房间幽深狭长，像间杂物仓库但更宽敞，两侧散布着若干扇门。
卡莉带我们来到一扇门前问道："准备好了吗？"
我歪着头。这搞什么——
她推开门，门后的房间漆黑如墨，仿佛凝视着虚空。
"您先请，"卡利斯塔示意我们上前。
我迟疑地向门口迈了一步，又停住。咽了咽口水，回头张望——
一双小手猛然将我推入虚空，万物瞬间陷入极致的黑暗。
我失声惊叫。
脑海中响起呼啸声。随后我踉跄跌出，深吸一口沁入肺腑的清新空气。听见鸟鸣啾啾，我快速眨眼侧身避让，看着哈珀、吉菲和卡利斯塔凭空现身。
我们已置身户外。
"二年级教室底下居然有他妈的空间传送门？"哈珀尖声道。
我们站在鹅卵石小径上，两侧绿树葱茏。前方看似一座山间村落，实际上放眼望去尽是绵延群山，就在周遭树林之外。
"我们该不会是在......永木森林的另一端？"
卡利斯塔微笑："不确定。"她向前走去，我们紧随其后。"我只知道，"她指着前方继续说，"那儿有家酒馆。"
她舔了舔嘴唇，我们继续前行。
仿佛走进了狂野西部某个前工业时代的小镇。风景如画，阳光宁静地洒落周身。经过小巧的店铺民居时，只见路人穿着像阿米什教徒和中世纪农民的装束四处闲逛。
我看见几个绿色的小人正在一栋建筑前徘徊。雨篷上写着：
克里格私家侦探社
我暗自发笑，随后注意到这些小怪物穿着考究的西装，系着迷你领带，头戴窄檐软呢帽，背上还长着红色蝙蝠翅膀。
"那难道是...地精侦探事务所？"我们经过时我笑着问道，用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
卡利嗤笑一声："是小恶魔侦探事务所，黛西。拜托，我以为你的《种族学》一直拿满分呢。"
我藏起戏谑的笑容："哦，我的错。"
我们经过另一栋带着突出雨篷的建筑：
奥布莱迪极品珠宝
"矮妖珠宝店，"没等我发问卡利就解释道。
"真有意思。"
"是啊，不过他们给的薪水可不怎么样。"卡利喃喃自语，随后注意到我期待的眼神。"我在那儿当过几个月店员。他们居然指控我偷东西。你能信吗？我！"
她低吼着朝建筑方向不屑地挥了挥手。
"真是难以想象，"我讽刺地说。她声称不清楚具体位置，但我决定不点破。显然卡莉斯塔藏着不少秘密，没打算一次性全抖出来。
这个山间小村落是我在荆棘女巫学院见过最棒的秘密基地。
"有多少学生知道这地方？"我目光游移着问道。
她耸耸肩："我猜不多。肯定没多少新生知道。"
"才不是呢，"哈珀摆弄着手指说，"我是说虽然没来过，但我哥哥提起过...说起过山间聚落。"她正欢快地蹦跳着前进。
卡利推开两扇弹簧门，走进小恶魔侦探社旁边的建筑。就像走进西部酒馆，但当我们进入室内关上门后，四周变得昏暗肮脏。
馊掉的酒气和其他难闻气味扑面而来。我被刺鼻气味和粘腻地板弄得直皱眉。低沉的交谈声在周遭嗡鸣，顾客们聚在烛光摇曳的桌旁。这是间阴暗潮湿的 tavern，完全符合我对中世纪旅人聚集地的想象。
我们在桌椅间穿行来到吧台。
音乐毫无征兆地响起，我猛地转身。只见一群衣着鲜艳的精灵聚在升高舞台上，手持微型乐器，演奏着陌生的曲调。
悦耳的弦乐淹没了交谈声，我情不自禁地鼓掌："太美妙了！"
转回卡莉斯塔时，她正把一大杯啤酒塞进我手里。"干杯，"她说着举起自己的蓝色烈酒。哈珀拿了啤酒，吉菲接过盛蓝色液体的角杯，我们碰杯后一饮而尽。
"嗯，真是好货色，"卡利饮尽小杯后转向扎着金色双马尾的可爱女酒保，"再来一杯，老板娘。"
"那是什么饮料？"我问她。尽管环境昏暗，我的啤酒却带着清新酒花味，令人惊讶。
"冬蓝葡萄酒，"她咧嘴笑道，"精灵法庭这边最棒的饮品。据说是用胡尔德拉葡萄提炼的。"
"啊，我..."我突然顿住，目光落在独坐角落观演的人身上——他戴着兜帽独自欣赏乐队。我眯起眼睛，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等等..."我端着酒杯穿过人群，直到确认对方身份。
我在那位不算陌生的"陌生人"对面落座，笑着灌了一大口啤酒，重重放下酒杯。
兜帽下抬起一张俊朗面孔，先是震惊，继而浮现恍然神色。
我咧开嘴："我们找你找遍了每个角落。"
马莱卡的笑容温暖却带着忧伤。他双手捧着酒杯蜷缩着，看起来有些憔悴，想必逃离常青森林后就没好好梳洗过。
但兜帽里支棱的乱发拂过他眼帘，配上温柔神情，让我的心脏欢喜得怦怦直跳。
"看来你找到我了，黎明。你究竟在这儿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