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糟..."hit.”
这个单字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教授们可真会给我们出难题，"我摇头继续说道，"偏偏把试炼安排在满月之日。你们觉得他们是故意的吗？"
"当然，"安维尔啐道。他将巨剑甩到背后，掏出指南针。片刻后便沿着拥挤的小径向前行进。
"等等，你要去哪？"我追问。
他回头瞥了我一眼，几乎掩饰不住厌恶："继续前进。这是我们所有人的义务。"
"可是马利凯..."
"现在我们得把他当作蜕变者来看待。"
"放屁！"我朝他那个方向伸出手指厉声道，"他仍然是我们的一员——"
"他从来就不是我们的一员！"他咆哮着，嘴唇扭曲成狞笑状。他猛地转身面对我，庞大的身躯仿佛随时会把我撞倒。
我踉跄后退，既惊且惧。
哈珀站到我身旁，双拳紧握："不准你这样对她吼叫！"
"安维尔说得对，"莎蒂叉着腰阴阳怪气地说，"那个独行侠从一开始就是个麻烦。"
我像野兽般低吼着转向她："贱人，收回你的话！刚才我遇袭倒地时见死不救的明明是你——"
"你怕是巴不得为那个纯血杂种躺平呢，"莎蒂打断道，轻蔑地俯视着我。她逼近一步，直到我们胸膛相贴。
盛怒之下我几乎要挥拳相向。这时达伦·诺赫特——我的欧比旺——的箴言突然在脑海中闪现，提醒我要驾驭怒火，将其化为优势...
我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你们几个！别吵了！"一个声音盖过了我们幼稚的争吵。
我们三人齐刷刷转向哈珀，只见她高举双手。"难道你们看不出来吗？这很可能就是他们早就策划好的阴谋。他们想让我们互相敌对！"
安维尔嗤笑一声，对着我和萨迪摇晃手指："小妖精，把这两个人凑成队友，内讧本来就是迟早的事。"
我抱臂转过身去，阴沉着脸拒绝再给萨迪任何辩解的机会。她是个糟糕透顶的人，显然对我也抱有同样看法。我们永远不可能意见一致。
等到众人的怒火逐渐平息，安维尔终于开口："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进。"
哈珀用那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望着我："德伊，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安维尔是对的。"她避开我张大的嘴巴——我简直难以置信她竟然会站在他们那边。"我们现在根本帮不了马莱卡......"
"离他越远越好。他逃跑时就知道自己的下场，这反倒帮了我们。"安维尔试图妥协。
我气得呼哧带喘，但心里清楚他们说得对。马莱卡确实帮了我们，现在我们需要通过...抛弃他来减轻他的负担。
我痛恨这个决定。
"反正他八成会循着气味跟踪我们......"萨迪阴森森地拖长语调，"我们不需要他也能成功。如果他失败，那就是命。走吧安维尔，我跟你一边。"她迈着矫健的步伐越过他，军靴碾过落叶沙沙作响。明明穿着战斗装备，却偏偏走出趾高气扬的蠢态。"要是这两位想等到天亮盼情郎，随她们便。"
萨迪经过时安维尔纹丝不动。他紧盯着我，那道目光仿佛刺穿灵魂点燃了我的身体。该死，现在可不是时候。
"我不会丢下德——"他猛然噤声，意识到失言后瞪大眼睛。萨迪顿时像发现猎物的母豹般死死瞪着他。"呃，不会丢下他们，"他慌忙改口，但灼热的视线仍黏在我脸上。
我咽了咽口水，大步走向气成雕塑的萨迪。我们经不起又一场激烈争吵。"行啊，"我龇牙冷笑，故意撞过她的肩膀补充道，"闭上你的嘴，丫头。还是说你在到处找僵尸屌来吸？"
她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额角青筋暴起："你这个小——"
我径自越过她，听见其他人跟上来的脚步声。掩住得意的笑容说道："性感萨迪，刚才的吼叫已经向整片森林暴露了我们的位置。你是打算再来场爆炸把其他转化者都引来吗？"
这话成功让她闭嘴。在深入密林的过程中，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向北行进时树木愈发茂密，我们就像蚁穴中坚定的工蚁。而我知道，在某处林线之外，马莱卡很可能正在暗中尾随，伺机扑向我们脆弱的皮囊......
***
"我们肯定快到终点了，"我呻吟着将剑刃上的绿色黏液甩在白桦树干上。
四人全都精疲力尽伤痕累累。虽然遭遇了好几波叛逃幽魂的袭击，但都是些容易对付的小队。迄今为止它们毫无战术配合，始终零散地发动攻击。
安维尔通常挥动巨剑几下就能平息刺耳的嚎叫。看着他挥舞那柄重型武器——每块肌肉随着野兽般的低吼贲张起伏——我体内仿佛翻涌着炽热岩浆。必须找个坚硬结实的躯体来宣泄这股热浪，否则我迟早会疯掉。
若不是安维尔斩首，就是哈珀在恶魔近身前用箭矢点射，或是萨迪用连绵的火球冰霜清扫战场。有次萨迪竟将小恶魔冻在厚重的冰棺里，安维尔冲撞上去时，那冰雕顿时迸裂成万千晶莹雪粒。
不得不承认，这记配合确实漂亮。
萨迪发出属于虐待狂的癫狂大笑，我意识到这两人居然开始享受虐杀这些怪物的乐趣。
但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太久。
我们似乎已跋涉数小时，刚结束又一轮战斗。我的双臂疲惫不堪，这是自最初遭遇伏击以来最危险、最艰难的一战。那些东西像训练有素的团队般朝我们扑来。我不禁怀疑这些玩意儿究竟是谁在操控。
我们四人都在喘着粗气。哈珀和我弯着腰，双手撑膝，竭力平复呼吸。
"我他妈当然希望如此。"安维尔说着环顾四周寻找旗帜踪迹。他将巨剑插进泥土，身子前倾倚在剑柄上。
前方空无一物，只有幽暗的枝桠与穿行于树干通道间的呼啸寒风。满月泛着昏黄的光晕，提供些许照明，却不足以让我们加快行进速度。
我们缓慢推进——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引起了我的注意。
众人瞬间转身。我立即亮出剑盾，双腿稳扎马步，严阵以待可能从灌木丛中扑出的东西。
万籁俱寂。
更远处的南边又传来窸窣声——完全错误的方向。
"快、快走吧。"哈珀结巴着后退，远离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这动静绝非风势所能解释，但没人愿贸然出击。
连安维尔也表示赞同。
他早已受够与这些怪物缠斗。我们只盼这该死的试炼尽快结束。
我们强压心头不安继续前进，直到遇见岔路——在这片盘根错节的树林里所能想象最接近岔道的存在。
左侧小径隐入黑暗，右侧道路更为宽阔曲折。
安维尔上前两步，对着每条路径用力嗅闻。他瞥了我一眼，却在视线交汇时迅速移开目光，实在古怪。
"黎明，你走左边。"他用下巴示意方向。
"我跟你一起。"哈珀立即应声。
我蹙眉问道："那你呢？"语气带着疑虑。
"右边。"
"人迹更稠之路。"莎蒂翻着白眼嘟囔，显然不满安维尔的安排。
但我看得出他并非随意决定。
"终点旗可能在任何一条路上。"安维尔解释道，"我们不妨分头寻找。无论谁找到都要通知另一组，明白？"
我丝毫不信任莎蒂会照做——但至少安维尔值得信赖。
我们分道扬镳。
感觉就像他妈的史酷比小队，我深知这个决定愚蠢透顶。但已厌倦与这群自封的"领导者"争辩。
只盼哈珀和我能成为幸运儿。
行进间平坦地势渐成斜坡。两侧树木不断挤压空间，到最后简直寸步难行。我们不得不劈砍枝条开路，此刻真希望带着卡莉斯塔的护目镜。
哈珀与我怯生生地缓步挪移，试图辨明究竟身在何方。
"我们仍在往北。"哈珀低语道，仿佛能读心，"快想办法离开这树丛——"
话音未落，林木豁然开朗呈现林间空地。我不禁怀疑是她的言语具有魔力，还是永茂森林本就如此玄妙。
我们诧异对视，随后踏入空地——
一声尖叫撕裂夜幕。
我倒抽凉气，心脏骤紧。声源来自右前方森林最茂密处。要抵达另一条路就得从交错的树丛间匍匐穿行，折返原路更是绝无可能。
"快！"哈珀高喊着急奔向右。双手燃起烈焰——并非咒剑士指尖的火球，而是准备焚尽整片森林的火焰护盾。
未及冲出空地，异响再度令我们僵立当场。
巨大黑影咆哮着从暗处跃出，阻断去路。
肾上腺素飙升，我咬紧牙关摆出战斗姿态。哈珀退至我身后，利落地张弓搭箭。
暗影如夜色般漆黑，在空地上来回踱步。那双金眸锁定着我，毛茸茸的尖耳微微颤动。
"玛、玛莱凯..."我举起双手示弱，"放松点，大家伙...放松..."
巨狼涎水直流，鲜红的舌头耷拉着。它的咆哮掀开嘴唇，露出血红的牙床和手指长的獠牙。
我试图用眼神震慑它，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随后我发现它的视线越过我...落在了哈珀身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攥紧剑柄的手指让皮革发出吱嘎声响。绝不能任由马利凯攻击哈珀。但为何它既没攻击我，也没袭击我们任何一人？它在等待什么？
"别、别这样，马利凯。坏狗。这些不是你要找的机器人——"
"什么？"哈珀尖声问道，几近歇斯底里。
"只是绝地武士的小把戏。"我说道，只要能阻止马利凯扑来，任何方法都值得尝试。
因为这与幻影截然不同。这是真材实料的威胁。这是只该死的狼人，随时准备扑过来把我们撕成碎片。
该死的试炼规则手册里可没提到这种状况。
我估计哈珀的防御护盾最多只能抵挡强大狼人几秒钟就会崩碎——
又一声尖叫在林间风啸的走廊中回荡。来自马利凯身后遥远之处。那声音像是被扼住喉咙的惊骇惨叫。我知道安维尔绝不会这样尖叫，即便他真的濒临死亡，所以这意味着......
马利凯竖起耳朵蹲坐下来，合拢垂唇，转动头颅。
"等——等等！"我伸手呼喊。
转眼它已消失不见，强健四肢推动身躯没入漆黑树丛，只在地面留下深深的爪印。
"操！"我怒吼着，两人同时追着它冲进黑暗。
***
"嘎啊——！"哈珀尖叫着在抽打的枝条间盲目狂奔，双臂在身前伸直。火焰护盾环绕她周身，将所有触及之物——树叶、树枝、灌木——尽数焚毁。
我紧随其后飞奔，手掌贴着她后背指引方向。
早该用这招的！我刚闪过念头就立即明白了原因。她的速度开始减缓，步伐变得踉跄。调动如此强大的力量正在急速耗尽她的精力。
就在我以为她要完全停步时，看见月光倾泻在前方地面——轰然声中我们冲破最后一片浓密绿幕，闯入一片空地。
此处已陷入混沌乱局。
我们胸膛剧烈起伏，我抢步冲到哈珀前方，剑盾齐备。她颤抖着双臂拉开长弓。
安维尔正在与某个凶残的双足细长身影搏斗。为对付单个敌人，这位变形者已倾尽全力。
这...感觉不对劲。与我们此前交战的幻影截然不同。利爪猛然弹出，撕过安维尔胸膛，像切热黄油般划开他的护甲。
首领战？我暗忖。
这生物肤色苍白而非深暗。凹陷的面颊映着月光，破败褴褛的披风在身后飘扬。它四肢纤长笨拙，身高几乎与安维尔持平，移动速度却与变形者不相上下甚至更快。
紧接着我看见了。
鲜血正从安维尔的伤口涌出，洒落在地。
幻影的攻击不会留下血痕。今晚我们挨了足够多的攻击，很清楚它们造成的零星瘀伤只是表面现象——并非真实创伤。
但这次是真实的。
安维尔怒吼着向后撤步，以毫无保留的凶暴挥动巨剑。那怪物在他的攻势间疯狂舞动，在癫狂的连击中来去穿梭，避开了所有斩击。
我正纳闷莎蒂为何不用法术，准备加入安维尔参与这场骇人混战时，眼角瞥见一道黑色残影——
我刚转身就见莎蒂像袋暴躁土豆般被重重推倒在地。一道修长黑影扑在她身上。
马利凯。
我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安维尔正在抵挡阴森的蜕变怪物，但挨的攻击远多于他造成的伤害。他双臂舞成虚影，随后我目睹他开始变形——
浓密的棕褐色毛发从他体内迸发，撑裂衣衫。肌肉贲张，愤怒吼声变得原始而凶残，深沉而粗砺。
我瞥见他头颅微微拉长——安维尔正在兽化。
旋即我将目光转向莎蒂。马利凯带着危险的戏谑轻咬她，只待将利齿刺入她的咽喉。她发出凄厉尖叫，徒劳地试图抵抗。
安维尔原本一直在后退，但当他完成形态转换后，怒火重燃，向转化者发起猛攻。这次他丢下巨剑，用拳头和利爪挥击，以强力的攻击回敬那只怪物的袭击。
哈珀仍在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恢复能量。泪水漫过她的脸颊，我能看见她脸上天人交战的挣扎。她不愿向马利凯开枪，但更不敢冒着误伤安维尔的风险。
现在全看我了。
我本可以放任萨迪死去。就像她先前冷眼旁观那样。
但这已超越了我们彼此间的仇恨。心中的隐痛告诉我，若此刻袖手旁观，此生将永难原谅自己。
我闭上双眼，竭尽全力释放意念——
转瞬间我竟俯视着萨迪惊恐的面容，泪水晕花了她精心描画的妆容。我锋利的獠牙距她柔嫩苍白的咽喉仅寸许之遥。她呜咽抽泣着，双手不断捶打我的狼首，却根本无法伤我分毫。
住手，马利凯！停！我在狼人意识中嘶吼。她不是你的敌人！
这让他攻势稍滞。
我感受到意识中奔涌的能量——那是不断滋长的野兽怒意——仿佛正要汲取马利凯受诅咒的力量据为己有。
这感觉既令人惊惧，又让我渴求那份魔法活力，随着我更深地潜入他的精神与灵魂。
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我曾进行过精神漫游，但这次更近似于意识掠夺——窃取他人的力量。
在即将被那股想要吞噬、想要运用的冲动完全掌控前——具体而言，是想对萨迪施展——我猛地眨眼挣脱了束缚。
瞬息回归本体后，我在突如其来的晕眩中失声惊叫，慌忙指向十步开外：安维尔正在与那只苍白生物搏斗，战场距萨迪和马利凯不过数步之遥。
狼首转向我，带着疑问的神色。
"他才是你的敌人！"我厉声喝道，再次将手指向转化者。
天啊，真希望他不会误以为我指的是安维尔。
恰在此时，安维尔利爪划过怪物躯体，伴随凄厉惨叫，那苍白病态的皮肤绽裂，渗出漆黑血液。
马利凯长嚎着从瘫倒的萨迪身上跃起，一步跨过十英尺的距离。
安维尔怒吼着巨掌锁住怪物咽喉，后撤拳头蓄势待击。转化者疯狂挣扎着，突然俯身将利爪刺入安维尔腹部。
安维尔咳着鲜血松开钳制，踉跄后退时变异形态剧烈波动着恢复原状。转化者趁机猛扑，张开的利爪直取安维尔首级。
马利凯的黑色身影如电掠过，将转化者撞倒在地。怪物在他身下翻滚惨叫，随着狼嚎声响，一截脖颈被利齿撕碎，尖啸化作汩汩哽咽。
他再次啃咬，这回彻底扯断了怪物的咽喉。
万籁俱寂。
安维尔摇晃着站起，我冲上前双手搀扶险些跌倒的他。身后传来哈珀扶起萨迪的动静。
马利凯血口微张，赤红肉屑从齿间滴落。他扫视着我们伤痕累累的躯体，汗湿的衣衫，琥珀色眼眸如热感应般巡梭着我们散发的体温。
随即他窜入灌木丛，消失无踪。
安维尔恢复人形时将手臂搭在我颈间，沉甸甸的体重险些压垮我。他衣衫褴褛，盔甲下方的腹部伤口血流如注...而我们唯一的治疗者，那位咒术师，刚消失在林间。
"他...他..."他颤抖着用下巴示意。我顺着他视线望向那具血肉模糊的转化者残骸。
这时我才察觉它并未像其他怪物般化为尘土。流淌的血液是黑红相间，而非霓虹绿。
"这是...真实存在的。"安维尔闷哼着跪倒在地，咳出更多鲜血。他捂住腹部，稠浓的鲜红从指缝间漫溢。
"该死，真该死！"我哭喊着，浑身沁满冷汗。
我走向那只死去的生物。它的面容枯槁苍白，红色眼睛圆睁却毫无神采。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脖颈处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残骸，鲜血与碎肉交织成骇人的景象。
这是真正的蜕变者。该死的异常体。难怪它让安维尔陷入苦战。这根本不是什么见鬼的幻影。
但怎么会这样？
我听见扑翅声响，视线疾速转向马利凯纵身跃入树林的方向。
越过下一排树列，紫色旗帜——作为终点标识——正在微风中悠然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