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过去几小时太过疯狂，我几乎无法保持清醒。安维尔刚把我从险境中救出，转眼就与折磨我的人扬长而去。虽然绝不会告诉任何人，但这件事引发的怒火远超应有程度。
但更重要的是，我发现自己曾经的教授竟是往日生活中的杀人绑匪。兰斯·戈德里克在荆棘女巫学院任教的事实，让我觉得整个学院都蒙上了污点。其他教授是否知晓他的恶行？是否存在同伙？
他是单独行动吗——不太可能——若不是，他为谁效力？或与谁勾结？
这地方还隐藏着多少黑暗秘密？
既然已知兰斯·戈德里克在此任教，我决心要揭开笼罩荆棘女巫学院的欺诈帷幕。感觉那座矗立在中央如闪耀灯塔的荆棘女巫中心大教堂会是调查重点，但它看起来固若金汤。
眼下首要任务是重整心绪。体能训练与格斗课似乎是最佳宣泄途径。
任课的赞恩·克罗克特教授是个魁梧巨汉。他有着伐木工和驯狮者般的壮实体魄，与之相配的伤疤遍布全身：从右太阳穴延伸到下颌的紫红色长疤，前臂上各式割伤与刻痕。即便如此，带着花白短发和刚毅方脸的他仍是个富有魅力的成熟男性——虽令人敬畏，却不失吸引力。
我猜想着克罗克特教授属于哪个超自然种族。从安维尔·斯蒂尔的形态来看，我推测他应是变形者。那具魁梧健硕的身躯足以佐证这个猜想。
他的"教室"其实是个铺着软垫的大型道场，里面摆放着健身器材和我从未见过的武器——至少在现代社会从未见过。木剑、长矛和盾牌挂在墙面的挂钩上；模样类似橡胶棒球棍的奇特警棍斜靠在墙边。
原来克罗基特教授不仅教授各种格斗技巧，还兼任学院安保主任。哈珀告诉我他是个传奇人物，曾在某支魔法军团担任指挥官，退休后才来到荆棘魔女学院。
令众人津津乐道的悬念是：这位壮汉的退休究竟是否出于自愿？
我走进道场时，学生们已在角落做拉伸运动。另一些人在对练——安维尔和他的三个同伴就在其中，正互相挥舞木剑。我敬畏地注视着那个耀眼的变形者同时招架三位伙伴的进攻，他旋转的身姿和武艺是我梦寐难及的境界。
"天啊，"我低声感叹，渴望在体内翻涌。
哈珀窃笑："没错，安维尔可是出了名的厉害。看他将长剑化作身体延伸的架势，那股蛮力与技巧...让人不禁想象他在所有肢体交锋中是否都这般勇猛..."
我瞥见她意味深长的眼神，但选择忽视她的暗示。更何况我实在难以将视线从安维尔身上移开——汗珠从他贲张的肌肉飞溅，每次出击都伴随着原始的低吼。他穿着比之前更暴露的训练服：背心展现出雕塑般的手臂线条，紧身短裤包裹着粗壮的大腿以及...某些突出部位。
尽管三个同伴竭力抵抗，但在安维尔连绵不绝的攻势下根本找不到破绽。
"看来他的傲慢自有资本，"我说道。回想起食堂里抵住我的坚硬腹肌和二头肌，再看着他在同伴间游刃有余的身姿，我嗓音沙哑地补充："确实，非常有资本。"
哈珀用手肘碰碰我："你眼神又发直了，小曦。"
我清清嗓子，猛眨眼睛转向她。当然不止我在欣赏安维尔精湛的体术。除了那群对着他喘息声偷笑的女生，我还看见虐恋者莎蒂正用小狗般湿漉漉的目光注视着他。她的两个跟班像击剑手似的在她身后进行直线往返对练。
不出所料，马利凯独自在远处角落训练，时而拉伸时而击打沙袋。他出拳速度快得令我眼花缭乱，每次击打都伴着"咻咻"的吐息而非野兽般的低吼。卷发在脑后扎成武士髻，虽然我觉得男士发髻很蠢，但确实能有效防止头发遮脸。
卡莉斯塔戳戳我的小腿："快上啊！"她朝马利凯的方向努嘴。
"什...什么？"我结巴起来。
她蹦跳着："扑倒他！我知道你想！看你这眼神！"
"天啊卡莉，别说了！"我困窘地推开地精，连连摇头，"快走吧，求你。"
卡莉耸耸肩摇头道："错过机会别后悔。"便晃悠着离开了。
"女士们，你们迟到了。承蒙赏光驾临啊。"
我转向那道低沉讽刺的嗓音。赞恩·克罗基特教授环抱着酒桶般壮硕的胸膛俯视我们，近两米的身高让我不得不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若非毕生与魔法怪物搏斗，他绝对能在洛杉矶湖人队当个中锋。
"我们刚好准时，先生。"哈珀交叠纤巧的手臂反驳。我震惊地瞪大眼睛，她竟敢顶撞这个凶神恶煞的野蛮人。
"卡弗里小姐，如果你们没有站着围观安维尔·斯蒂尔戏耍同伴的话，或许算准时。我的课要么早到要么准时，而你们两者都不是——你们迟到了。"
"对、对不起教授，不会再有下次了。"我连忙道歉。
哈珀依然不吃这一套。她居然对这个男人翻了个白眼——这可是个能像折断树枝般把她拦腰撕成两截的家伙！“既然您这么说，克罗基特教授。”
我猜测哈珀肯定与这个可怕的男人有过交集。或许是通过她哥哥或父母的关系。她对他的态度实在随意得过分。
“既然是开学第一天，这次就不追究了，”他说着歪了歪头，“去和其他人集合热身。下课前我们要进行一场对抗赛。算是小规模冲突吧，如果你愿意这么形容。”
我看着他蹒跚离去，注意到他左腿行动不便，略带跛行。这时我才发现他右腿膝盖以下竟是义肢。
我睁大了眼睛。哈珀把我拽向一群女生那边。萨迪也在人群中，但她仍注视着安维尔。而且与我们不同，她并没有因此受到训斥。
呵，传承生特权嘛。
“这么早就要实战？我们根本还没学任何技巧！”我感到恐慌。我们开始拉伸身体，我模仿着哈珀的动作活动四肢。
哈珀露出笑容：“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你来说或许如此。”
“没错。大多数超自然生物从小就会接受格斗训练。”
“你们这些人对人类不太信任，是吧？”
她耸耸肩：“也不信任其他超自然生物。比如转化族。”
“啊，说得对。”我俯身试图触碰脚趾却失败了。但透过双腿倒挂的视角，我能看见安维尔在远处对练，克罗基特教授正观摩并点评他的动作。我保持着可笑的姿势从胯下偷窥，只希望没人看见我这副模样。
“这就是你和克罗基特教授显得这么熟络的原因吗？”我问她，“因为在校外就认识他？”
“没错，被你说中了，”她说，“所有人都认识赞恩·克罗基特。我们大多数人小时候都在他的私人道场受过训。他是个严苛的人，但很容易让人喜欢和尊敬。”
“你是说像只巨型泰迪熊？”我笑着直起身子。触碰脚趾只能改日再试——今天显然不是时候。
“呃，半点都不像，”哈珀嗤之以鼻，“就像刚才某个身体僵硬的爱偷窥的简倒挂偷看时应该发现的，他特别青睐安维尔。”
我顿时脸红。该死。原来没想象中隐蔽。“为什么？”
“有人说斯蒂尔家雇他当私人教练。他们绝对出得起这个钱。”
“大概这就是安维尔如此...身手矫健的原因。”
“是啊。人们认为他日后会成为杰出的战士。说不定能当上将军。”
“也许安维尔军衔会比克罗基特教授还高。”
哈珀耸耸肩：“或许吧。他看起来就是被当作接班人培养的。”
哈珀快步跑开，从墙边取下两根短棍，朝我抛来一根。我险些被砸中脸才接住它。棍子比预期轻，但顶端较重。形状像微型球棒，包裹着橡胶材质，顶端圆钝。手柄缠着皮革。不得不承认握感相当舒适。
我挥舞了几圈熟悉手感，随后哈珀面对我摆出架势——双膝微屈，手臂前伸。
她咧嘴坏笑眨眨眼：“举棍备战！”
我目瞪口呆。
下一秒她已猛攻过来，短棍带着疾风骤雨般的攻势。我瞪大眼睛格挡后退。哈珀的尖叫声和棍棒交击声引得几个学生转头望来。
她正如我对娇小精灵族女性的预期般迅捷。在密不透风的连环攻击中，我根本找不到突破她防御的契机。她的手臂舞成虚影，双眸始终熠熠生辉。
她攻击我时如鱼得水，展现出我从未见过的侵略性。
我经历过不少打斗。当然，当狼人袭击我，或凶手在巷陌屠杀时，我会像被车灯照住的鹿般僵住...但若是公平对决？不，我绝不是会退缩的人。
慢慢地，哈珀开始体力不支。原本单向推进的垫上攻防——对我来说是倒退移动——开始逆转。我时不时懒散地出招试探她的防守。她格开我的短棍，持续进攻。
她紧实的身躯泛起薄汗。笑容变成了喘息。眼里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就在那时我骤然发力。
后脚猛蹬地面，我甩出鞭子般凌厉的连击。先是低位横扫，接着高位劈砍，继而左右虚晃。她勉强挡开我的攻势。我的身体在意识停滞时接管了战局。
我进入了状态。
现在轮到哈珀节节败退。
周围零星观众响起窃窃私语。听到他们质疑的议论声，我得意挑眉：这新来的姑娘什么来头？怎么这么能打？
我扫视围观人群，试图找到马利凯，期盼着他赞许的目光——
啪！
右臂炸开剧痛，我失声惊呼。瞪大眼睛扔下短棍，立即捂住被击中的二头肌。
怎么回事？她从哪里出的招？
我单膝跪地，哈珀居高临下地用短棍指着我脸庞。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落。那张小脸带着得意的笑，蓝色发丝紧贴头皮。
"可以啊，明明从没练过。"她将短棍尾端拄地倾身喘息，"很快就能让你跟上节奏，到时候就能把所有人都打趴下。"
我起身捡起短棍："你怎么做到的？我根本没看见你出招。"
"发现你走神了，"哈珀说，"就趁那个空当出手。"
"但我没......"我皱眉回想。
该死，她说得对。我当时光顾着在意围观者的想法，却忽略了对手。偏偏就在那之后挨了打。
她看着我沮丧的表情笑了："要时刻紧盯目标啊，姑娘。"
话虽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向右偷瞄马利凯。即便决心与他保持距离，却仍莫名渴望获得他的认可——证明他一直在关注着我。
然而视线却撞上安维尔凝视的目光。没想到他在观看我们对练，此刻他扭过头去，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但我捕捉到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在说："不赖啊，菜鸟。"
"看够了没？"身后传来声音，"你根本不该盯着赛迪的男人看。"
转身看见艾拉·布彻持棍走近。她与我身高相仿，骨架更宽厚但不显臃肿。五官挤作一团，眼距过近，额头宽阔，发际线似乎已经开始后移，眉毛更是连成一线。这模样反倒让我对这恶霸生出些许怜悯......
"安维尔能照顾好自己吧，艾拉。"我说，"每次被赛迪拽着走时他都那副丧气样，要是被说成她的所有物，他肯定不会高兴。"
她咬紧牙关："我没说他是所有物。"
我耸耸肩："你暗示了。"
"闭嘴！"艾拉低吼，"想跟我过招？我们还有旧账没算。"
"有吗？"我故作茫然。这人显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在这之前我们连话都没说过。"
"是吗？我受够你给赛迪找麻烦了。"
我难以置信地张大嘴："我找她麻烦？开玩笑吧艾拉，你幻觉有多严重？"
"少废话，街头垃圾。"
很好，彻底惹毛我了。就算她蠢钝如铁，也没资格叫我"街头垃圾"——除非我允许。像哈珀可以随便叫我泼妇、小朵、松饼师傅，但这个恶劣的混混不行。
"而且和你那位小朋友不同，"她补充道，"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我们摆开架势，学生们围成一圈观战。这场面活像经批准的巷斗，只不过发生在道场垫上。连赞恩·克罗克特都眯着阴鸷的双眼旁观。显然他不打算阻止这场小冲突，正好借机杀鸡儆猴。
艾拉与我相距不足五英尺。我环顾四周寻找卡莉斯塔，指望她能传授些锦囊妙计，却见这位地侏倚在窗台下酣睡。这该死的懒骨头。吉菲挨着她沉睡，蓝色的小胳膊搭在卡莉胸口。这画面其实挺可爱。
看来哈珀将是我唯一的动力来源兼教练。
"三击制胜。"艾拉冷笑着平举短棍。
我扭头看向哈珀，眉头紧蹙："三击制胜？"
"就是先击中三次的——当心！"
人群响起倒抽冷气声。
余光瞥见艾拉正猛扑而来，攻势凌厉。
我闷哼着迅速旋身格挡，但反应慢了半拍。艾拉的棍尖狠狠戳中我的腹部。随着"呃啊"一声痛呼，我跪倒在地，腹腔的剧痛让我蜷缩成团。胃里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在垫子上。要是午餐吃了正经食物，恐怕早就吐出来了。
艾拉后跳半步，脸上挂着得意的假笑。她绕着我踱步："第一击。"语气充满嘲弄。
我几乎喘不过气，仍拄着短棍撑起身子。这卑鄙的作弊者。既没有开场铃也没有号角，但我记起那条铁律：永远不要分神！
寒意漫遍全身，恶心的感觉阵阵袭来。但我坚持战斗。艾拉见我虚弱喘息，再度发起进攻。
这次我早有防备。双棍交击的脆响令围观者的议论愈发嘈杂。
腹部的伤痛比预期更碍事。不仅带来剧痛，更分散了我的战斗注意力。我的招式变得毫无章法，挥棍力度与速度都大打折扣。
她已重创了我，但我绝不会让她得逞。
我在这个高大女生大开大合的挥击间周旋，偶尔突刺几招，却始终无法突破她的防御。
她丑陋的面孔扭曲成鬼脸，舌尖从齿间探出。格开我的连击后，她转守为攻。
我侧身闪避，连连后退，逼得围观学生随之挪动。
终于，我一记重击砸中她的肩膀。听着清脆的撞击声和艾拉的痛哼，我满意地笑了。
虽未放松警惕，却未能预料她的后续动作。
在我击中的瞬间，她条件反射般抬腿踢来——堪称"腿反射"。这一脚正中我的大腿，我暗自琢磨这算不算有效击中。
我向后踉跄，撞上那些准备把我推回战圈的手掌。
其中有只手触感异常。五指紧扣我的肱二头肌，将我定在原地。
我瞪大双眼，扭头看见莎蒂阴险的狞笑。
怎么就没人发现？！
我奋力挣扎，莎蒂松开了手，但一股诡异的麻木感已渗入四肢。她的触碰使我虚弱，泛起鸡皮疙瘩，体力正飞速流逝。
我试图闪避艾拉的冲锋，却无济于事。整个人昏沉无力，步伐沉重迟滞。
刚抬起执棍的手臂，就被艾拉轻易拍开。随后她的武器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我该死的头顶上。
我再次瘫跪在地。无论这短棍多么富有弹性、"柔软"，它终究是武器，在足够力道的驱使下足以造成严重伤害。
鼻间涌起血腥味，视线在眨眼间变得模糊。
艾拉的短棍携第三击之势朝我面门袭来——
耳畔炸开清脆的骨裂声，剧痛吞噬了所有知觉。
我重重栽倒在地。
随后躺在垫子上痛苦翻滚，自己的呻吟声仿佛来自遥远之处。
朦胧中听见人群杂乱的议论，接着学生们四散离去。
萨迪站在我身旁说道："刚才你看起来有点虚啊，小可爱。最好午饭多吃点，再去挑战那些高手。"说完她咯咯笑着和朋友们走开了。
我注意到身旁的哈珀神色慌张，但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我眨了眨眼，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鼻子——可能还有耳朵——往下淌。
我知道艾拉作弊了——萨迪帮了她——但我绝不会承认。我可不想表现得像个输不起的窝囊废。
我真是愚蠢，居然以为自己能跟那些从小接受训练的人竞争。
但我不是懦夫，早就不算了。即便输了，被打得落花流水，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再来一次。
因为对付霸凌者唯一的办法就是持续战斗。
战斗到胜利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