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要买的教科书越列越长，满脑子都是危险的男生，身边还跟着个放荡不羁的地精。她大概让我的名声比原先更糟了，但我忍不住感激她。卡莉斯塔承认过会保护我，这很暖心。无论她装得多么强硬，我都得记住这点。
但眼下，我需要个不那么张扬——更沉着冷静的人。
我需要哈珀。幸好特莎教授的课结束后就是午餐时间。我刚离开教室，马利凯就悄无声息地凑到我身旁并行。我甚至没听见他的脚步声。
"天啊，"我脱口而出，转头看见他高大的身躯近在咫尺，"你从哪儿学来这种尾随女生的本事？跟踪狂学院？"
马利凯笑了。他将额前碎发甩开，我不由注意到他硬朗的下颌线，以及咬紧牙关时绷紧的肌肉。他俊逸得惊人，漫不经心的态度更添魅力。
"你不太喜欢我，是吧？"他问。
"我......"我叹了口气重新组织语言。他虽未请求同行，但我们确实并肩走着。"我觉得你人不错，马利凯，但我想保持低调，不想因为人类身份惹来不必要的非议。为此，我们最好别走太近。请别往心里去。"
他挠了挠后脑勺："很难不介意。"
"我曾被伤得太深。太多回了。"让我愤懑的不只是德里克的出轨。我对人普遍缺乏信任——尤其是超自然生物——这让我内心留下了不愿填补的空洞。没错，置身他们中间后我对超自然生物的厌恶正在消退，但我仍要质疑每个人的动机，包括这个看似温柔的男生。
"明白，"他说，"我也一样。"
我停步仰视他清瘦的面庞。几乎要沉溺在那双黑眸中，但我有话要说："那你为什么非要接近我？"
"因为我看到其他人看你的眼神，觉得你需要个朋友。"
胃部猛地抽搐，并非因为饥饿。这下糟了——我误解了他的意图，以为他只是想骗我上床。难道他真的只想做朋友？为什么这个答案让我如此恼火？
"我有朋友，"我生硬地说，"哈珀。"
"好吧——那男性朋友。保护者。"
我皱起脸："你觉得女性当不了保护者？"
"当然能。奥弗兰教授？她绝对能护你周全。但哈珀不是奥弗兰教授。"
"她将来可能......"
"没错，"他竖起食指，"总有一天。但在那之前，多个人保护有什么不好？何况是个熟悉这里规矩的人？"
我咬着下唇移开视线。
"还是另有原因？"他声音转冷，"觉得和我走在一起丢人？"
我猛地抬头："不！当然不是！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我说得太急太真，他对我露出玩味的笑。我正中他下怀——如此急切地辩解，恰恰证明我确实在意名声，更可能的是，我对他有意思。
"很好。那能一起去食堂吗？反正我们同路。"他摊开手掌示意我前行，仿佛在说："专车已备好，小姐。"
我叹着气继续走，这时才注意到卡莉斯塔不在身边。她的指甲没有焦虑地抠进我的腿肚。
"我的使魔呢？我的贴身护卫？"
"就算是跟班也需要休息，黎明。她觉得你能自己找到去餐厅的路，说会在下节课前回来。"
我不注意的时候卡莉斯塔到底跑哪去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我恍然大悟："是你让她别跟着我们的，对吧？这样你就能和我单独散步，不被打扰。"
我看见绯红迅速爬上他的脸颊："可能吧。"他目视前方。我认得那种坚定的神情，那种专注的凝视，仿佛在努力调和如同漩涡般在体内翻腾的情绪。
我能理解，因为我也感受着相似的悸动——我想，是同样汹涌的情感风暴。
"好吧，我只能给你个警告，马利凯。"我说。他挑眉看向我。此刻我想起了德里克，想起哥哥基甸和父母，甚至那些我帮助救出的孩子们。
"别对我动心。无论我走到哪里，麻烦总是如影随形。"
他凝视着我紧抿的薄唇，看着我脸上鲜明而坚韧的表情，轻轻叹息。
"那我们倒是同病相怜，黎明·罗斯。"
***
我们之间有太多相似之处，我不禁猜想马利凯也和我一样有着黑暗的过去。
最初就公众看法争执过后，我发现自己与这位狼人同行时竟放下了戒备。他很容易交谈，正慢慢瓦解我的心防，但我必须让防线保持坚固。
我几乎不了解这个人，绝不能让他像其他人那样伤透我的心。
我们还没熟到可以互诉往事，为缓和去餐厅路上的气氛，我问道："你和奥弗兰教授是什么关系？之前你提到过她。"
"谁说我们有关系了？"
我咂了下舌："别跟我耍花招，也别把我当傻子。不然特莎怎么可能找到我？她从哪里得知我的能力情报？"
他撅起嘴："该死，你真敏锐。"
"这不需要多高明的智商。"
"什么？"
"没什么，回答问题。"
"这个...有点难以启齿。"我抬眼看他时，他正窘迫地缩着肩膀。
"有意思。"
他看到我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知道无法搪塞过去："呃，可以说我是她的侦察员。我找到你，嗅到你的力量气息，然后把情报给她。当然是在我变回人形之后。"
"你每个月只在满月时变身一次？而且通常无法控制？"
"没错。学校还有其他狼人，变形期间我们会获得所谓的校外通行证。这样就能安静地狩猎发泄，不会打扰其他学生。"
"也不会杀死他们，"我低声嘟囔，"所以...他们把你们送去虚无地带？"
"那是众多地点之一。"他坚定地点头，仿佛认为对话该结束了。
但我还没完："但这还是没解释你和教授的关系。"我摩挲着下巴，"你是一年级生，怎么认识她的？"
"真希望你别问这个，"他羞愧地耷拉着肩膀，突然显得渺小了许多，"从学籍上说我才是一年级，黎明。我本该升二年级的。她当时是我的老师，我们建立了默契。"
我蹙眉："你一年级没及格？"
"我因最终试炼失败被留级了。"
我不明白马利凯为何会失败。他看起来够聪明，难道我高估他了？不，可能更糟。毕竟他是这所学校的污点，有无数人想看他失败...
会不会是有人蓄意破坏？
"但我以为荆棘女巫学院会开除不及格的一年级生？"我说。
"本来是这样。但特莎为我担保了。"
我挑眉："哇，你在学校最强法师之一——而且还是教授——面前这么有面子。"
他耸耸肩："她只是同情我。"
"为什么？"
"这个以后再说，"他摆手打断，"我们到了。"
我们来到餐厅。这个能容纳数百人的巨大空间设在仓库里，旋转门另一侧传来震耳欲聋的喧哗。
穿过声浪时我突然想到："这就是你没有使魔的原因吗，马利凯？因为使魔只配给一年级生？"
他对我露齿一笑："真是明察秋毫。"
我朝他笑了笑。"看来学校不担心你会吃掉他们的精灵向导。"
他扬起眉毛大笑。"天啊，黎明，你确定自己不是火箭科学家吗？"
食堂更像是个气派的宴会厅，长条餐桌排列整齐，魔法点亮的彩色枝形吊灯流光溢彩，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氛围。这让我想起《哈利波特》里的优雅晚宴，所有孩子聚集在同一空间，边吃边笑边为学院挣分。
正当喧嚣声快要将我淹没时，哈珀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她把我带离喧闹的人群，马利凯犹豫不决地跟在后面。
"看来你有秘密仰慕者了，"她在我耳边低语，大眼睛里闪着俏皮的光。
"恐怕已经不算秘密了。"我扫视着围观我们的好奇面孔。"看看这些人盯着我们的样子！呃，真讨厌。"
"管他们呢，"她说，"你完全有资格在这里，让他们去吃屎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顿时容光焕发。她带我们来到远离喧闹中心的小桌。马利凯立刻起身去取食物，嘴里嘟囔着正在长身体的狼人男孩之类的话。
我注意到不少课堂上的熟悉面孔。布莱尔·哈克尼斯正在邻桌高谈阔论，手臂夸张地挥舞着，向两个貌美的精灵讲述故事——那对长相酷似双胞胎的男女可能是兄妹。他们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我暗自庆幸布莱尔还没注意到我。
我环顾四周寻找危险人物，主要是萨迪·莱因哈特和她的跟班，但哪儿都没见到她们。这反而令人不安。
"这些只是一年级学生？"我漫不经心地环视着问道。
"没错。各年级午餐时间都错开了，免得把食堂挤爆。"
"明智之举。"我站起身，注意到哈珀面前已摆好餐盘。她同时站起来，但我伸手拦住："你继续吃，哈普。我肯定能自己搞定打饭。"
她腼腆一笑重新坐下。"卡莉斯塔呢？"
我耸耸肩："大概在酗酒，或者赶在下节课前勾搭别的使魔吧。"伴随着哈珀忍俊不禁的轻笑声，我转身离开。
我侧身挤过几个学生，拿起餐盘加入自助队列。一边推着餐盘前进，一边哼着歌往盘里堆起巨型沙拉——春日嫩叶与草莓交叠，洋葱蘑菇橄榄错落，天啊这他妈看起来太美味了。在队列尽头，我浇上油醋汁，小心翼翼地在十英寸高的沙拉塔顶撒了些面包丁。
考虑过是否要再取些热食省得跑两趟，但不想显得贪吃便克制住冲动。待会还得再来一趟。
我双手稳稳托着餐盘，循原路返回远处角落的餐桌。
走到半途，我朝远方的哈珀微笑示意，却见她突然起身。当看清她惊恐的表情时，我的笑容逐渐凝固。她看的不是我——她的视线穿过了我。
这是怎么——
双脚突然打滑失控。
我在油毡地上向前滑行，失控地冲向灾难。不知何故地面变得异常湿滑——并非刚拖洗过的水渍，而是我脚下凭空凝结的实质冰层，仅我脚下这片区域。
感觉自己正在坠落。眼睁睁看着双手慢动作般扬起保持平衡。餐盘翻飞空中，沙拉食材如生菜与油醋汁组成的瀑布倾泻而下。
我向后倒去根本来不及稳住——心知即将承受剧痛。经典香蕉皮滑倒戏码在我身上重现，后脑勺马上要像西瓜般炸裂——
粗糙有力的手突然环住我的腰。距离撞破脑袋仅余数寸。我再度抽气，惊愕于攥住我的力道。
被猛地向上拽起——毫不温柔——听到一声闷哼，不知来自我还是施救者。
菜叶胡萝卜橄榄如雨点落在我身上。
随即被拽进紧实的怀抱。肩膀抵着坚硬的胸肌。我几乎要融化在这个怀抱里。
一股浓烈的气息涌入鼻腔，让我的大脑瞬间短路，喉间发出哽咽的声音。
我抬头望去，期盼或希望能看到马利凯。
安维尔·斯蒂尔低头对我露出痞笑，他宽阔的身躯护在我前方。"当心点，小崽子，"他眨着眼睛说道。他的手指掠过我的发丝，我闭上双眼，几乎沉溺于那个触碰。随后我看见一片西兰花从我头顶飞落。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脱离他的掌控，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个高大男人。我的视线如同隧道般聚焦在他胸膛，那对胸肌几乎要将他身上的T恤撑到极限。早就听闻过关于安维尔·斯蒂尔的传闻：风云人物，黄金之神，傲慢的冠军。
我竭力不让视线继续下移，努力将注意力维持在胸膛高度。但他实在太过炙热耀眼，气势逼人又充满诱惑。
我的大脑在尖叫：该死，黎明，保持尊严！
但双眼却背叛了我，贪婪地吞噬着这座滚烫性感的雕塑杰作，在最后一刻我的视线飘向下腹——
鼓胀。
它就那样赫然显现，硕大醒目地紧绷在他的窄身裤上。我敢发誓，有些体型的人根本不该被允许穿紧身牛仔裤......而另一些人则只该穿紧身牛仔裤，同样因为他们的体型......
安维尔·斯蒂尔显然属于后者。
这种将一切展露无遗的装束游走在纯真与淫秽的微妙边界，而安维尔完美地驾驭着这条界限。
当我再度抬头时，脸颊已如马拉松选手般涨得通红——也像他们那样喘着粗气——他正歪着嘴对我露出讥诮的笑容。
他高耸如红杉，延续这个比喻的话，壮硕如巨杉。不——更正一下，他根本像座该死的山岳，看起来能把我当布娃娃般抛来甩去，还能让我事后对他感激不尽。
我的双唇仍微张着。我始终未曾言语，沉溺在自己危险而淫靡的思绪中。
身后响起的尖利嗓音击碎了我的思绪。
"安维尔！你在这儿啊！我到处找你呢，亲爱的。"
我扭头看见莎蒂·莱因哈特朝着安维尔的方向扑闪着长睫毛，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我对此并不介意——毕竟我十分清楚刚才谁该为我的险些摔倒负责。
几乎同时哈珀冲到安维尔身后。"莎蒂，你这冷血贱人！我看见你干的好事了！"
高挑的金发少女歪着头："小精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不准这么叫我！"哈珀怒吼着举起小拳头，屈膝摆出战斗姿势准备扑上前去。
"哦，小精灵要对我动手了吗？"莎蒂唇角勾起恶意的弧度，垂眼睨视矮她大半截的哈珀。她冰蓝色的眼眸闪过寒光，向前迈出一步准备迎战。她那两个跟班此时却不见踪影。
学生们纷纷绕道而行。我再次被困在漩涡中心——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却僵立原地，脑袋来回转动，被纷杂的喧哗搅得晕头转向。
安维尔只是漠然旁观着这场闹剧，雕塑般的面容带着不悦。他抬手捋过向后梳拢的金发，沉重地叹了口气。似乎早已习惯女性为他争风吃醋，但我绝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一只手轻触我的手臂，令我猛然惊颤。转身抬头，发现马利凯已来到身侧，正关切地注视着我。"黎明，你没事吧？"他轻声问道。
哈珀与莎蒂仍在互相叫骂。艾拉·布彻和莎蒂的另一个同伙正推开围观学生朝我们走来。
"我——我没事，马利凯，"我结结巴巴地说，"只是地面有点滑。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激动——"
马利凯怒视安维尔："是你搞的鬼吗，斯蒂尔？"
安维尔如野兽般龇出牙齿，怒火在他体内升腾："杂种狗，你能拿我怎样？"
安维尔体型更为魁梧壮硕。精瘦的纯种狼人与高大的变形者竟能如此迅速地剑拔弩张，这情形令人胆寒。显然他们早有积怨。
"不——不是！"我在喧嚣中提高声量结巴地喊道，"马利凯，是安维尔帮了我！"
"八成是想趁机占你便——"
“我不需要这破玩意儿，”安维尔转身插嘴，“你不配浪费我的时间，桑登。”他狠狠吐出最后那个词——马利凯的姓氏。
周围的喧哗声达到顶点。萨迪和哈珀眼看就要动手——而哈珀明显寡不敌众。
我他妈该怎么阻止这场闹剧？
我只希望这一切都消失——
一声尖利的战吼刺破了喧嚣。
“呀——！”
我们齐刷刷转头，看见卡莉斯塔正踩着餐桌飞奔，餐盘被她扫落在地。冲到桌沿时她纵身跃起，活像只飞猴直扑萨迪那张漂亮脸蛋——
我倒抽一口冷气。
一道刺目流光划破空气，将卡莉半空截落。她侧翻着摔在地板上，与萨迪的羽翼使魔佐拉滚作一团。
她们像打架的猫崽般撕咬抓挠，翻滚扭打。我简直分不清她们是要置对方于死地，还是准备在食堂地板上当场交配。
我瞪大双眼，猛地捂住嘴。
“都给我住手！”震耳欲聋的呵斥响起。
惊雷炸响，飓风将我掀得倒退——所有人都被气浪推开。我脚底打滑险些摔倒，转眼间萨迪·莱因哈特已从两步之外退到三米开外。
苔莎·欧兰德屹立在我们围成的圈子中央，手掌前推。她那完美无瑕的肌肤在眼角堆起褶皱，想必这就是她“发怒”的表情。
她俯身揪住卡莉斯塔的衣领，把这家伙从佐拉身上拎开。
“给我等着，你这狡诈的漂亮婊子！”卡莉斯塔在地上翻滚时撞到餐桌，仍对着佐拉尖声叫骂。
“我绝不容忍这种胡闹！”苔莎银发飞扬地面对众人，“尤其在荆棘女巫学院！”
萨迪张嘴欲言，伸手指向哈珀——
“我不在乎，莱因哈特小姐，”苔莎抬起手掌，“不在乎谁挑的事，也不在乎缘由。省省力气吧。”
萨迪怒目而视：“我们家族会知道这件事的！”
“那个我也不在乎，”苔莎低语。怒容从她脸上褪去，此刻她只剩疲惫，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她摇摇头，转向我。
“罗丝小姐，你最好管好自己的使魔——”
“是女跟班！”卡莉斯塔在地上嘶声纠正。
“——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来制止和训斥你们的就不会是我了。会是校长。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