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幸好迎新会后续顺利进行。才清晨时分，我这天的经历已足够丰富。我仍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一切——赛迪、安维尔、马利凯...他们似乎都与我命运交织，如同在我人生剧目中各自扮演重要角色，只是我尚未看清那些角色的真容。
哈林顿校长在致辞中首先欢迎所有一年级新生，并欢迎所有二年级学生返校。他提到我们大部分新生都是因先天能力被特招入学的。我从字里行间听出言外之意——其余学生都是来自世家大族的"传承生"。
荆棘女巫学院有许多与普通人类学校不同的特色。例如我注意到高耸天花板上垂落的水晶吊灯并非用电照明，而是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我猜那应该是某种咒法。
但除了魔法元素之外，荆棘学院还存在着常春藤盟校般的等级制度。富家子弟（即那些传承生）凭借家族权势入学，而非依靠个人资质或天赋。
我早已明白最好远离这些顶级权贵。像萨迪这样的人只会带来麻烦。从安维尔的举止做派——命令式的语气、前呼后拥的跟班、连萨迪都对他曲意逢迎这些细节来看，我断定他也属于那个阶层。
哈林顿说明了本学期的安排。明天正式开课，因此要求我们好好休息。周五将举行分院仪式，届时我们会被分配至不同的咒法学院。在这期间，估计所有学生都会像无头苍蝇般乱转，不确定自己归属何处。
我知道我也会这样。
当提到"常青林实践考核"时，学生群体中响起兴奋的低语。期中考试将在学期过半时于常青林举行，所有学生必须参加。具体细节将在后续公布。
临近学期末还有终局实践考核，对此校方轻描淡写，透露的细节更少。哈林顿让这件事听起来危机四伏。
"年度终考将决定哪些学生能继续深造，哪些会被淘汰出局。"哈林顿宣布，"这将全面检验你们掌握的知识，并且需要组队参加。"
现场响起抽气声。这规则听起来很残酷。我倒是有点欣赏这种严苛......除非我自己成为被淘汰的学生之一。那样就太糟了。
通告结束后，我们可以自由安排今日行程。有人留在会场继续交际，建立友谊，萌生恋情，或是结下梁子。
我在摆着吉菲的桌旁找到哈珀。她正小口啃着饼干，像小鸟般细嚼慢咽。
我走到她身后将手搭在她肩上。她吓得浑身一颤。
"抱歉，小哈，"我说，"不是故意吓你的。你还好吗？脸色看起来很苍白。"
"没、没事，该道歉的是我。"她怯生生地说着，缩着身子猛灌了几口水。吉菲双手捧着礼帽。看到哈珀在热闹聚会后如此萎靡，让我心里发酸。
"为什么要道歉？"我问。
"因为把你独自留在人群里。刚才实在承受不住——那么多人盯着我们看。我只能逃开。我不擅长应对大场面，作为朋友太不合格了。"
我揉着她瘦削的肩膀，温暖一笑："没关系的小哈，别在意。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她抬起泫然欲泣的大眼睛："所以你会原谅我？"
"当然，根本没什么需要原谅的。"
她脸上重焕光彩，我的心也随之圆满。不知为何，虽然相识不久，但我觉得哈珀·卡弗里比绝大多数认识的人都更亲近——大概除了我哥哥。
"想离开这儿吗？"我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她用力点头。我们挽着手臂挤过人群离开礼堂。来到清新户外时，我深深吸气，品味着晨间清爽的气息。校园周围常青林木的芬芳在空气中萦绕：松香夹杂着别的气息。大概是魔法吧。
"啊，舒服多了。"我说着，思绪又飘回遇见的那两个帅哥——马莱卡与安维尔。至少在这方面今天算是收获颇丰。
卡莉斯塔蹦跳着追上来，高举双手："既然校长大人给咱们放假了。有人想喝个烂醉吗？反正我要去。"
我低头皱眉看她："你不是应该指导我适应课程吗？尤其是开学第一周。这很重要吧？"
“当然啦，大小姐，”她讥讽地说。“不过那还得等整整二十四小时——”
“未必。”
“——到那时我肯定能恢复最佳状态。我发誓。”
我翻了个白眼。“随你怎么说。去吧。”我做了个驱赶的手势。“继续纵情享乐吧。”
她狡黠一笑，振臂欢呼，随后像课间休息的小学生似的随便挑了个方向跑走了。她的个头也确实和小学生差不多。
我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发誓，那个地精迟早会要了我的命。她总是这么不着调。”
哈珀咯咯笑起来。“我觉得她挺有趣的。”
“是啊，但她能帮上忙吗？要我说，你最好把吉菲看紧点。注意到卡莉初次见面时盯着她的眼神了吗？那家伙既冷酷又好色——而且根本不在乎对方性别——只要长得好看都得当心。”
吉菲瞪圆了眼睛，可爱的蓝色脸蛋露出气鼓鼓的表情。
哈珀说道：“听见没吉菲？唐恩刚夸你好看呢，”说着朝小个子使魔眨了眨眼。
吉菲扭过头去，脸颊泛起更深的蓝色，我俩忍不住轻笑出声。
哈珀仍挽着我的手臂前行：“我觉得你得给卡莉斯塔些包容空间。她还在适应作为使魔的新生活。”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嘛，她出身于显赫的地精世家。这些精灵在仙庭始终被当作二等公民，我觉得挺过分的。但他们坚持抗争，终于闯出了名堂。卡莉斯塔应该是因为出格言行被家族除名了。多数地精都温顺守礼，呃...卡莉斯塔显然不属于那一类。”
“确实。”
“你也是她第一位契约学生。她几年前就来了，但校长直到现在才给她分配学生。”
我蹙起眉头：“为什么？这不合理。”
“多半和她被家族放逐的原因一样——性子火爆难以管束。不过我知道她本性不坏，会成为你很棒的使魔。”
“是女跟班。”
“什么？”
“我们商定好的称呼。她讨厌被叫作使魔。估计和她的过去有关...就是那个‘被当作二等公民’的事。”
“有道理。”
“好吧，但愿你是对的...”
我们信步来到中庭，正走过中央的拱坡。学生们照常四处闲坐，看得出这片宽阔草坪会是很多人常来的聚会点。
我注意到哈珀正心不在焉地带我们返回宿舍。对此我并无异议——她确实需要恢复精力。
在静谧的相伴中，我忽然想起件事，低声问道：“能、能不能跟我讲讲迎新会上插话的那个男生？好像叫安维尔？”
哈珀咧嘴笑起来，我的脸颊阵阵发烫。“安维尔·斯蒂尔吸引你注意了，是吧？”
我连耳根都红了：“才不是那样！”
“哦——是嘛。”哈珀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欢快地蹦跳着，尽情欣赏我的窘态。
“我是说，他那个，呃...”
“很辣？肌肉棒？让人神魂颠倒？”
“而且傲慢。”
哈珀歪嘴笑道：“没错。说狂妄自大更贴切。”
我震惊地睁大眼睛。
“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她说，“我猜他的莽撞可能源于...听说他那方面特别——”
“别说了哈珀！”我哑声喊道，“说正经情报就行！”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像八卦少女似的讨论这些！先是马利凯差点吃了我，接着我又想让他吃了我，现在居然幻想这个安维尔·斯蒂尔把我当布娃娃摆弄？
清醒点，唐恩！
哈珀若无其事地耸耸肩，将我从思绪中拉回：“我觉得那很正经啊。哼，好吧。安维尔·斯蒂尔是世袭生——这你应该猜得到。斯蒂尔家族是最强大的变形者族群之一。听说长老议会里，奥里恩·斯蒂尔永远坐在主位——”
“长老议会？”
“就是变形者聚会的花哨叫法。”
“哦。奥里恩是安维尔的父亲？”
“没错。他还是个超级富豪。如果奥赖恩·斯蒂尔这名字听着耳熟，大概是因为他和许多人类政客及说客关系密切。他是搞石油的，据说特别致力于维持我们族群间的和平。”
我猛地后退一步，严厉地盯着朋友：“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精灵议会里消息传得很快，亲爱的。我虽说是家族里不受待见的异类，但耳朵可灵着呢。奥赖恩的名字经常被提起，连带着他儿子也常被议论。我是说，我只见过奥赖恩几次——他像是个幕后操纵者——至于安维尔嘛...我就是为了躲他才从迎新晚宴溜出来的...”
“他吓到你了？”
“老天，难道他没吓到你？虽然我之前在塞迪面前替你撑腰，但都不知道当时哪来的勇气。我平时...没那么直接的。”
是啊，你分明是个穿哥特装的肉桂卷，亲爱的朋友。看似带刺的叛逆外表下藏着颗温暖的心。我耸耸肩：“我这辈子见过不少硬茬，他不值得我害怕。”
“别太自大，迪。记住他们不是你惯常接触的那类人。他们力量强大，性情暴烈，还拥有人类梦寐以求的隐藏能力。”
哈珀的警告实属多余。因为她没说错：安维尔·斯蒂尔确实让我心生畏惧，只是不愿表露。塞迪也是。马利凯也一样。
我注意到不少超自然生物——至少我遇到的这些——都与家庭关系破裂：哈珀、卡莉斯塔、马利凯...他们都是弱势群体。而那些亲情纽带断裂的人，总会遭到像安维尔和塞迪这种家族势力强大的学生欺凌。
我深知这类人靠制造恐惧生存。他们专挑软柿子捏，所以我绝不能示弱，沦为任其凌虐的对象。只要还能坚持，我就要保持坚强。
绝不让这群混蛋击垮我。
但安维尔·斯蒂尔...该死。
或许...我会甘心被他征服。
***
我超级想要客房服务，可这儿不是四星级酒店。只是实在不愿去食堂露面，生怕再撞见塞迪或安维尔。
转念想起立誓不做怯懦鼠辈的承诺，我决定遵守诺言。
若是任由塞迪·莱因哈特之流主宰你的人生，就等于赋予他们掌控你的权力。这如同坠入滑坡，一旦被他们捏在掌心，再想喘息就难了。
不过最终，我和哈珀、吉菲还是在宿舍待了会儿。我们聊着学校的事，她教我几种妆容技巧避免妆感过重。我说自己不常化妆，而且软床垫总让我赖床，她便传授了些紧急出门的诀窍。真的很贴心。
“马利凯是什么情况？”我坐在床沿望向窗外的庭院，尽量让语气不带好奇。
我的心门已经关闭营业！我提醒自己。
“真没想到你也是个八卦女孩。”
我转身瞪着她戏谑的表情：“喂，我只是在熟悉环境。摸清要和哪些人周旋而已。”
“别紧张，我可爱聊这些了，”她笑道，“马利凯·桑登倒是不危险，但我建议你绝对不要接近他。”
我猛地回头，满脸震惊：“为什么？除了你之外，他是目前唯一对我还算友善的人。”
“因为他是被孤立的人，”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除非你想像他那样被排挤...”
“可他对我很好...”我低声嘟囔着垂下视线，“再说我觉得自己在这儿已经是异类了。你们这些会魔法的人好像都把我看成传染病人似的。”
哈珀的表情如同挨了一记耳光：“你...你也这么想我？”
“不！”我喊着转身扑到她床边，蹲下来按住她的膝盖，“我说的是除你和马利凯之外的人。你一直都这么好，哈珀。谁都不可能改变我对你的看法。”
她那张忧伤的心形脸庞渐渐亮了起来。"好吧。太好了。你刚才吓了我一跳。"
哈珀显然对很多事情都缺乏安全感，我只希望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能给她一些信心。
看到她这样让我想起了我在边缘之地的家人：吉迪恩、莎拉——尽管她因为我"抢走"她的男人而恨我入骨——小里基，还有所有其他人。
而谈论马利凯和安维尔也让我想起了德里克。他曾经那么...正常。那么体贴。即使他后来变得不同——而且我不确定他是否会变，因为现在他走了我永远无法知道真相——我宁愿记住我们之间的美好时光：在小巷里亲热，把我们炽热温暖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唉。他去世的记忆仍历历在目。我在想需要多久才能从这样的事情中走出来。我们几天前才刚把他下葬，老天爷！
哈珀正在说着什么，声音模糊不清。我猛地回过神，茫然地看着她。
"...虽然不想这么说，黎明，但如果你真的不怕他，那我觉得你最好的选择就是试着融入安维尔那帮人。"
我皱起脸，猛地向后躲开。"什么？那个混蛋？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很有影响力，站在他这边总比站在他对面好。而且，他说不定能保护你免受萨迪的伤害..."
"我才不需要那个婊子的保护，"我难以置信地咆哮道。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肚子咕咕叫了起来，我知道我们很快得去食堂了。
"好吧，但我怕她就是盯上你了。我只是不希望你整年都得提心吊胆..."
"如果她敢耍什么花招，我就狠狠踢那个装模作样的势利眼混蛋的屁股，哈珀。"
她在我身后爆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她会魔法，黎明，记得吗？天才之类的？"
"我不在乎。"
她叹了口气。"好吧，你确实很固执。我只是说，考虑到他们强大的家族和相仿的年龄，大家已经预期安维尔和萨迪会在一起了。他们在这所学校里会是强强联合...但如果你插足他们之间呢？"
我仰头大笑，但那笑声毫无幽默感，带着阴郁。"哦，哈珀，你可真是个会算计的小精灵？我才巴不得甩开他们两个呢！让他们互相祸害去吧！"
"真的吗？"
哈珀怎么会认为我居然会想要安维尔·斯蒂尔那样的混蛋？她是不是把自己想要的投射到我身上，只是觉得我更有机会得到他？
因为我根本没有机会。
拜托！我只是个人类！
"想去食堂吗？"我问。"我饿死了，不知道没有食物补充我还能八卦多久。"
她从床上站起来，微笑着。"当然。"
我们刚转向门口，卡莉斯塔就踢开门，抱着两个几乎和她一样大的叠在一起的盒子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盒子摇晃着，差点从她瘦弱的胳膊里掉出来。
"给你们这些婊子带午——饭来了！"她宣布道，脑袋被盒子挡住了。
我兴奋地拍手，脸上容光焕发。我不在乎盒子里是什么——就算是路边的死动物我现在也能吃下去。
天啊！卡莉斯塔就是我的四星级酒店客房服务！
不过我还是别这么叫她比较好，除非我想让这个下流的小地精往我屁股上开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