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呃...她可真是个妙人，"我望着萨迪和两个跟班拐进楼梯间喃喃自语。
"是啊，"卡莉斯塔的针尖手指抠进我的小腿肚，眼睛瞪得溜圆，"但她不辣吗？"
我皱眉嗤笑："见鬼，卡莉你到底站哪边？那种噩梦般的家伙哪有魅力？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个最色急最不稳定的使魔——"
"不是说她，你这根呆萝卜！"卡莉斯塔陶醉地叹息，"是那个像真女神般绕着她飘的仙子！佐拉。"
我挠着脸颊："...哦，她啊。"腿麻痒难耐地挣脱卡莉斯塔的钳制，"可以松手了，别人该以为我被食肉河豚袭击了，靠。"
卡莉斯塔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仿佛那是外星生物。
"她到底什么来头？"我问。
"刚说了呀，仙子形态的女神！来自妖精庭园的支配系宁芙，我超想让她拍我的小——"
"打住，卡莉！"我急忙打断她的虎狼之词，"我是问萨迪！你怎么那么怕她？还是说被那个魅魔搞乱了心神？"
"呃，都有吧。怪我不好。说真的，这种场面比醒酒汤还管用。"她晃着脑袋，沉浸在既色气又恐惧的思绪中。
身后的声音解答了我的疑问："萨迪·莱因哈特，如你所见是个狠角色。莱因哈特家族在妖精庭园权势滔天，萨迪是他们力捧的新星——现在就有传闻说她是天才。"
"可不是嘛，天字号混蛋。"我接话，身后的姑娘顿时爆出响亮的咯咯笑。
我转身面对救命恩人哈珀。她唇畔噙着似笑非笑，我也回以同样的表情。她比我还矮——我本就只有五英尺五英寸，可见她多么娇小——黑衣黑裤配毛绒黑拖鞋，哥特造型浑然天成，衬得亮蓝色短发愈发夺目。下唇点缀着可爱的唇钉，鼻中隔、右鬓角和细眉旁都有穿刺装饰，耳垂戴着扩孔耳环。
光凭这副形象我就心生好感，更何况她刚才还挺身维护我这个新人。
“天啊，你真美，”我注视着她，脑海里再也想不出别的词句。
看着哈珀被晒成小麦色的脸庞泛起红晕，我的笑容更加灿烂。“谢、谢谢。我是哈珀·卡弗雷，一年级宿舍助理，也是公认的怪胎。”
“太好了——那我们算是同类。我是拂晓·罗斯，呃，新来的。”
她亮晶晶的小脸顿时焕发光彩，让我的心瞬间胀大三圈。她双手合十拍掌：“噢！是人类！这意味着你要成为我的室友啦！”
“是吗？我想确实如此。”我应道。
女孩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往房间走去。我当下就预感到哈古和我定能成为挚友。
太棒了——我的第二个朋友！
一切都在好转。
我们的房间虽小，但比边缘民族居住的许多棚屋宽敞不少。两张床靠在对向墙壁，中间墙面有扇俯瞰校园广场的窗。房内有张小桌、一个衣柜和几把椅子。这屋子陈设简陋...仅限一侧。另一侧墙上早已被哈珀贴满我的化学浪漫、打倒男孩等老一辈情绪摇滚乐队的海报。这让我不禁揣测她的年龄还有...
“那个...哈珀你也是人类吗？”我打量着她精心布置的角落问道。她床上堆着成山的衣物——多半是黑色，大概是因为小衣柜塞不下了。
幸好我没带多少行李...这时我才注意到自己寒酸的行李箱早已被放在属于我的区域。
“才不是呢，”她露出俏皮笑容，显然并不介意这个问题。不像某些认为人类是荆棘女巫学院灾厄的家伙。
“我和萨迪一样是精灵啦。”她瞥见我眼中闪过的惧色，连忙摆手，“别担心，我们不全像她那样。而且我不像莱因哈特家是贵族出身。说实话这反倒帮了我，不然哪能发现这些超棒的人类乐队。”她指向那面情绪摇滚荣耀墙，“像萨迪那种人从小就被当作中世纪公主培养——不过她确实算是公主。而我这样的，基本算是被家族放养了。”
“谢天谢地。”我瞬间涨红脸，“呃，不是说'被放养'这部分，我很抱歉——”
“没事啦，我懂你的意思。”
经她提醒我才注意到那对精灵标志性的尖耳朵，之前因她精灵式短发让耳朵看起来浑然天成。看来精灵和人类一样——形态各异，性情万千。
“那么，”哈珀继续说着，走到床边将手按在那堆衣物山上，“我给室友多带了些衣服，但尺寸五花八门——毕竟不清楚新室友的身材。如你所见基本都是黑色。不过我的就是你的！想试哪件或者喜欢什么风格尽管说。”
“这真是...太贴心了。”我讷讷地说。
哈珀的目光越过我，带着些许担忧。“糟了，”她朝我迈近一步，“最好让它们熟悉下彼此。”
我转身望去。卡莉斯塔还待在门边——我差点忘了这可怜的小酒鬼。她正盯着应该属于我的床铺，上面坐着个与卡莉体型相仿的纤瘦女性生物。泛着蓝光的肌肤让她看起来像是外星来客，硕大的水润眼眸在她小脸上格外突出，正用带蹼的双手交叠端坐膝头。她悬在床沿的双腿轻轻晃荡，竭力无视卡莉斯塔的呆视。
这小生灵确实美丽，湛蓝发色与哈珀交相辉映。
“这是吉菲，我的使魔。她是水精，更准确说是娜迦水灵。”
我依稀记得在神话课上听过这类词汇：“她是...水之精灵？”
“差不多，”哈珀笑着将手搭在蓝肤生物的肩上，“她是水元素精灵。虽然不爱说话，但别担心，我一个人就能顶俩人的吵闹分量。”
我咧嘴一笑：“这可不像是哥特内向派该说的台词啊，哈珀。”
她也回以我同样灿烂的笑容。"我们可是形态各异呢，朋友！照理说我这深色皮肤也不算太'哥特'吧，毕竟一般人想到吸血鬼都是苍白皮肤之类的。"
我挠了挠后颈，转向仍目不转睛盯着吉菲的卡莉斯塔。"喂，别像盯着快要吞下肚的蛋糕那样盯着她，卡莉。天啊。"
"蛋...蛋糕？"卡莉斯塔声音嘶哑地说着，终于眨了眨眼，"靠，我真想把舌头伸进她的——"
"卡莉，我的老天！"我大喊着捂住耳朵。
"......糖霜里。"
"是不是得给你买个唇夹之类的东西才能让你安分点？"
"不知道耶，小黛丝，听起来好刺激哦。说不定你真需要呢。"
我翻了个白眼。老天爷，这个色眯眯的小地精真是难对付。我越来越明白她为什么会被精灵宫廷驱逐了。
"小黛丝？可你刚才不是说名字是黎明吗？"哈珀困惑地问道。
我点点头："我才认识她一小时，她就给我起了个绰号：沙漠玫瑰。我猜'小黛丝'就是这个的简称。"
卡莉斯塔打了个响指，终于把目光从哈珀的使魔身上移开："哇，我们这儿是不是来了两位天才啊？莎蒂说得没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别这么混蛋，卡莉。"我转过身背对她，"我不知道她今天吃错什么药，但你能告诉我莎蒂是怎么回事吗，哈珀？她为什么这么讨厌人类？"
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叹息。卡莉斯塔说："你俩真无聊。我要去骚扰你的邻居，找他们藏的酒去了。肯定有些小屁孩会正常点。"
我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回应，卡莉斯塔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微微敞开的房门。
"别担心她，"哈珀拉着我的胳膊说，"她说话粗俗但人不坏。"
"我可不太确定......"
短暂停顿后，我重新转向哈珀："好吧。关于莎蒂——我需要知道什么？更重要的是，你能告诉我迎新会的事吗，小哈？或者这所学校？说得简单点，就当我是五岁小孩。"
她笑得更开了，露出闪亮的白牙："太棒了。你也喜欢八卦。我觉得我们很快就能成为最好的朋友了，黎明。"
我歪着头，用严肃的目光凝视着她："我们难道现在不是吗？"
***
哈珀·卡弗里说她爱聊天可真不是骗人的。她能和最健谈的人媲美，天马行空地讲故事，循环往复地解释事情。但比起对荆棘女巫学院的了解，我更了解了她这个人。我很快意识到她并非糊涂或愚蠢——只是容易兴奋，而且可能一直没人听她聊这些。
她其实机敏又俏皮。在我比较直来直去的地方，她却会委婉迂回。唯一的例外似乎是我们初次遇见莎蒂·莱因哈特时，哈珀当场为我挺身而出。
哈珀真是太棒了。她属于那种让我立刻就想不顾一切去保护的人，但说不定暗地里能把我揍扁，自我保护能力也不输任何人。
她给我的最佳建议是尽可能避开莎蒂·莱因哈特。和她起冲突不值得，因为不会有好结果。
当我讽刺说打断她的鼻梁说不定是好事时，哈珀却认真起来，说那只会导致我受罚：停学、开除，或者更糟。
我让她说明还有什么比开除更严重，但她不愿多谈。
总的来说哈珀并不扫兴。她不想谈论负面话题，所以一提到"开除"，她就立刻转移话题，转向更愉快的内容。
"那迎新会呢？"我们盘腿坐在两张床之间的地板上，像两个小朋友。已经聊了好几个小时——我望向中央窗户时，发现天色已暗。宽阔的庭院空无一人，月光洒下紫罗兰色的轻纱。
"有什么特别需要知道的吗？"我补充问道。
"不完全是这样，"哈珀耸耸肩说道，"全体教职员工都会到场。至少大部分都会来。校长会快速念出一串教授的名字，然后会告诉我们今年课程的大致安排。"
我捏着下巴沉吟片刻："好...吧。能问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和我一样是一年级新生对吧？"
"对，但精灵从小就会接受这类事情的培养，"她微笑着回答。那笑容带着伤感，我不禁猜想原因。估计和所有被培养承担更高社会地位的人一样：感觉童年被剥夺了。我挺同情这女孩。
"还有，"她补充道，笑容变得明亮起来，"我哥哥几年前在这里就读。他透露过一些情况。"
"哦！厉害。那他...毕业了吗？"
她点点头，眨眨眼："他是幸运儿之一。"
我咽了咽口水，不知该如何理解这句话。她是在讽刺吗——暗示大多数人没能毕业？这个想法令人不安。
"能问问...他现在做什么工作吗？比如他拿到魔法学位后，是在现实世界当超自然外科医生之类的吗？"
哈珀噗嗤一笑，向后仰坐，抱住膝盖。这模样可爱极了。"不完全是，"她说着仍在轻笑，脸色却微微阴沉下来，"他，呃...成了影刃。至少是见习生。我有阵子没和他联系了。"
"影...什么？"
"影刃。他们是超自然法律的战术执法者。基本上，他追捕那些背叛同族的重要超自然存在。专门对付坏蛋。"
我咬住下唇："所以他算是...刺客？"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敢保证他会用别的称呼，你懂吧？"
我点点头："听起来很危险。而且...艰难。"
"是啊，这么说吧，他交不到什么朋友。就像我说的，很久没联系了。他过着隐秘的生活，人们都不敢和他交谈。要你知道某人专门猎杀自己人中的间谍，难道你不会害怕和他说话吗？"
"完全会。天啊。"
"是啊。"她低头看向我们之间的地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清了清嗓子，"算了。关于他的生活我真的不能再多说了。"
"完全理解，哈珀。我们聊点别的吧。"
她抬起头，瞬间的忧伤和内省已消失无踪："好呀！"
我们又聊了几个小时，至少感觉上是这样。我还试穿了她几件衣服，大部分都太小，但有几条连衣裙和打底裤很合身。她真是贴心，愿意把衣服借给我穿直到我有自己的衣物。
我敢肯定她看得出我身无分文。
等到我们聊完各自躺上床时，我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塞进行李的那点食物和衣服一起送来了，我拿了点零食吃，但困得不行。
"不知道卡莉在干嘛，"我把脸埋在枕头里含糊地说。找不到我的使魔让我难以入眠——尽管她是独立自主的存在。我仍觉得要对她的行为负责。
从今往后，我得更密切地关注她。
"嗯，她显然很懂得找乐子，"哈珀睡意朦胧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面朝墙壁侧躺着。我没再说话，让她安心睡觉。
片刻之后，门猛地被推开。
我迅速坐起，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卡莉斯塔踉跄着进来，手里抓着老天爷见过的最小的酒瓶撞在门上。那瓶子只有顶针那么大。
她打了个嗝，脸上挂着歪斜而满足的笑容："我-我错过什么了？"
"天啊，卡莉，你跑去搞什么鬼了？我们明天还有重要活动呢！"
空酒瓶闷声落在地毯上，她脸朝下摔倒在房间中央。翻过身仰躺着，她朝空中挥挥手打发我。
"你-你管好自己就行，黛西。"
我咕哝着试图继续睡觉，但这很困难，因为不到两分钟卡莉斯塔就开始打鼾了。
一个哥特风的小精灵，一个酗酒的地精，还有一个哑巴美人鱼。哇，我开学第一天结交的朋友们可真是群乌合之众。
不过说实话，我带着惺忪睡意微笑心想：这样的组合反而正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