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知布伦瓦尔遭遇了什么，但他离开得越久越有利。必须拖延时间。
“说说你那个诅咒怎么回事。”
他投来嫌恶的眼神，却还是开口讲述：
“被地精咬伤。虽不常见，但确有发生。这一咬能让人类蜕变成地精——你没想到吧？”
我摇摇头，暗自祈祷兽人没有这种能力。想象被兽人咬伤后变成同类的场景实在骇人。
“详细说吧。当年被地精女巫所咬，这诅咒将我从人沦为奴仆。通常女巫收钱就能解咒，可我失了耐心直接杀了她。点燃她那丑恶面孔，眼睁睁看着她烧成焦炭。”他摇头慨叹，“那时脾气太暴。现在回想，本可手段温和些。”他托起雷石细细赏玩，“而这正是雷石的妙用。如此古老强大的魔法，稍加引导便能治愈世间多数顽疾。”
我凝视自己的臂膀。这石头真能治愈我吗？祛除龙鳞中的邪气，指引我归乡？父亲曾说纳尔赞博尔大陆蕴藏着治愈万物的奥秘。
“若雷石不在手中，你如何确认自己真正痊愈？不如交由我保管。”在他心中埋下疑虑总没坏处。身后传来窸窣响动，被芳刃嗡鸣震晕的地精们开始苏醒。“它们还会听命于你吗？”
“啧啧，自以为聪明的小龙，”科赞讥讽道，“天上飞龙耍心机，地上囚徒播疑虑。你觉得我这么好糊弄？”
“无论如何，这两边的麻烦你都得应付，”我咧嘴笑道，“纯粹想帮忙分忧。”
“我越来越觉得留你性命只会后患无穷。”他霍然起身，将雷石猛按在我胸口。我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最终跌落在先前囚禁巨龙的铁笼位置，孤零零地瘫在场地中央，毫无招架之力。
“巴纳巴斯教士团只能凑合着收下你的尸首了。”
我倔强地挣扎起身。既然难逃一死，也要站着赴死。受够了他的嚣张气焰。
“尽管放马过来，地精杂种！”
他龇着白牙再度高举雷石，那石块顿时化作旋绕的白色能量光球。
“离他远点，地精！”
布伦瓦尔高举战锤冲进大厅，醒来的地精蜂拥而上，更多追兵紧随其后。他猛然将战锤砸向地面。
轰隆！
石地应声崩裂，若干地精坠入裂缝，余众皆踉跄难立。
科赞大笑。闪电疾驰。本瓦尔被击中，浑身冒烟地旋转着飞过地板，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不——————！”我嘶吼着，踉跄向前。
科赞再次发出狂笑。
“既然已见识过我对付矮人的手段，现在来看看怎么料理半龙人。”
雷石再次充能，刺眼的蓝光灼烧着我的视线。怒火焚尽理智，任他全力攻击又如何。我罪有应得——毕竟刚害死了最好的兄弟。
手握雷石的科赞力量狂暴，如饿狼般扑来。凶残，愤怒，毫不留情。
我目睹力量将他吞噬。他显然不打算给巴纳巴斯祭司们留下我的残骸。我咬紧牙关，绷紧身躯。
唰！
强光褪去，雷石从他掌中消失。
“什么？！”他惊叫。
我的束缚骤然解除。
上方，蓝色刃鹰穿梭于殿堂，雷石牢牢嵌在她后爪中。
难以置信！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她悬停在我上方，眨动美丽的眼睛，将雷石投落我掌心。随着惊雷炸响，她消失无踪。
科赞面容扭曲地咆哮：“还给我！你这畜生根本驾驭不了它的力量！”
即便用龙爪握着，这被施咒的石头依然沉重。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朋友僵卧在角落的躯体。科赞必须偿命，现在就要！
当我猛冲时他瞪大双眼，龙爪攥着雷石砸向我自己头颅。
“啊！”我痛呼着跌倒在地。
“蠢货！”科赞抓住颈间项链狂笑，“我控制着你的手臂。”
鲜血浸入眼眶。我绝不再受任何人操控，尤其是他！龙爪再次袭来，我用另一只手死死抵住。绝不能让自己打死自己！振作，龙裔！全力抗争！
“放弃吧龙裔！你已把雷石献给我，它属于我而非你。你根本掌控不了这股力量。”
感觉龙指正被强行掰离雷石。我挣扎片刻后松手，石头坠入另一只手掌，重若铁砧压弯手臂。
砰！
龙臂一击得手又欲再攻，被我强行制止。黑色鳞片剧烈震颤，胸腔内心跳如雷。我绝不会再向科赞屈服！这是意志的较量！每一步都震颤艰难，我攀上台阶，每一寸血肉都在经受考验。
当我迈出第一步时科赞倒抽冷气：“不！不可能！”
他紧抓龙骨鳞片项链，汗瀑浸透面容滴落石阶。变异再次发生——手背粗毛丛生，耳尖向后突起，更接近哥布林形态：“诅咒回来了！你必须把雷石还我，纳斯·龙裔！”
我又挣扎着攀上两级台阶。
“确实要给你份大礼，”我齿缝间迸出话语。心脏几欲炸裂，但这是生死对决。既要对抗自己的手臂又要托举雷石，如同在港口拖行双锚。
“你赢不了我！”他尖啸。
我强忍自我殴打的冲动，咬碎钢牙跃上最后几级台阶。几乎寸步难移，喘息如同风箱。
科赞双掌燃起烈焰锁向我的咽喉。
“太迟了蠢货！今日你将被活活烧死！”
我注视他，又看向龙爪，再度逼视他嘶吼：“休想！”
全身肌肉都在反叛，但它们终究属于我。该遵从我的意志，而非他的！
啪！
我挥动龙臂重击他的面门。
轰！
雷石猛贯其腹。科赞身躯砸穿王座，瘫陷其中再无动静。
“成了！”
我从科赞瘫软的手指间拽下龙形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从今往后能掌控我的只有我自己。雷石此刻已变得轻盈，发光的符文黯淡下去，能量消耗殆尽。为何先前如此沉重现在却变轻，我不得而知，但可以稍后再探究。身后传来窸窣声令我惊跳起来——是布伦瓦尔！
我转身正好看见他坐起身子抱着头。我冲过去扶他站起来。他闻起来像在阳光下曝晒太久的马鞍。
"你还好吗？"
他眨眨眼，歪着头说："麦酒。"
残余的哥布林们聚拢到我周围。
布伦瓦尔在我身旁发出低吼。
我高举雷石："谁想第一个送死？"
他们目瞪口呆，踉跄后退，很快消失不见。失去了首领，他们已没什么斗志。
但该如何处置死灵法师科赞？他昏昏沉沉战败倒地，没怎么反抗，可我仍面临难题：他还活着。这就是行善的棘手之处——有时不得不放敌人生路，我料定科赞会长期怀恨在心。那么眼下该如何让他别来纠缠？
"这应该能困住你直到访客到来。"我说。
王座上的科赞抬起朦胧的红眼睛瞪着我。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在束缚中挣扎着说。
我继续用铜线卷缠绕他的手腕和双腿。这是精灵特制的缠线，名为埃洛特温，一旦缚上便无法挣脱，但效果短暂。几天后会自动消失，但在此期间任何方法都无法解开或割断——至少没有魔法办不到。眼下只能将就用了。
"别太用力挣扎，缠线会收缩，可能会切断你的手。"我警告道。
"蠢货，我能挣脱这——唔！"
我把破布塞进他嘴里。受够他的废话了。
我在他面前晃着雷石说："好好向巴纳巴斯祭司们解释为什么交不出龙吧。"
科赞的眼睛瞪得如茶碟般圆。
"相信他们定会迫不及待听你讲述经历。"
若你无力铲除邪恶，便让邪恶自相残杀。由着邪恶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