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这一切始于某个过度护主或嗜战成性的矮人。但我已无暇细想，只能全力奔逃。烈焰咆哮声在耳畔炸响，我扑向最近的墓碑后方。炽热火浪瞬间包裹周身，其酷烈远超我所知的一切高温。我发誓能感受到血液在皮下沸腾。
龙息持续时间不长，也无需持久。当烈焰止息时我只余庆幸。原本灼热如熔炉的空气变得阴冷刺鼻，青翠草甸化作焦土冒烟。极热与极寒在瞬息交替。
"受死吧，铁皮畜生！"本华怒吼道。
龙啸宛若雷暴。本华再度朝巨龙抡出重击，吃痛的钢龙怒踏大地，獠牙间迸射火星，转身扑向矮人。
轰！
钢灰色的龙尾如出击的毒蛇般猛然甩出，重重抽在布雷华胸前，将他打得倒栽葱旋转着飞过我的头顶，坠向悬崖之外。布雷华绝不会喜欢这样。这已是两天内他第二次像玩具似的被抛向空中，但眼下已无计可施。而我还有自己的困境要面对。
布雷华的突然离场让我独自面对巨龙——还是头暴怒的巨龙。我可以战斗或尝试投降，但直觉告诉我他根本不会接受投降。我后背紧贴着墓碑，将獠牙剑横在身前。若他扑来，我只有一次出手机会。或许是致命一击。可我怎能屠龙！只需阻止他就好。但在他杀死我之前，我该如何做到？
沉重的龙爪碾碎岩石的声响由远及近，长满犄角的头颅与修长龙颈逐渐从阴影中显现。我强忍住将獠牙剑刺向龙鼻的冲动——那只会激怒他，无法制服更非致命。我尝试了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愿和平与归途与你同在！"我高喊，"我是你们的同类！"
他审视我的眼神，像极了餐前端详老鼠的猫。
此刻我只能感受到他的暴怒。先前那点好奇早已消散，唯余龙族战争中淬炼出的铁血战士。守护这座圣山是他的终极使命，保护雷鸣石免受我这般入侵者染指。
若在平日我或能推演局势，但现在思绪停滞。唯有直觉在嘶吼——恐惧。蚀骨的寒意冻结了关节间的滑液。真正的恐惧于我而言如此陌生。动起来。动起来。动起来！终究迟了半步。
龙口喷涌的烈焰如火山爆发。
灼热气浪从头到脚将我吞噬。剧痛。恐惧。我在火幕中猛刺獠牙剑，剑尖没入他口腔的软肉。
龙啸震天之际火焰骤熄，他踏着巨掌后撤，竖瞳里满是惊疑。
我拍灭肩头残焰暗自惊疑：为何未被烧成焦炭？此刻我本该丧命。我能感应到他的震惊不亚于我。
他喷着响鼻甩动硕大头颅，巨角掀翻整座陵墓又退后半步。或许现在他愿意听听道理了。
手指穿过依然浓密温热的发丝，我难以置信地发问："尊驾可愿听我一言？"再次用龙语说道，"我此行绝无恶意，只为善举。"
你！
龙语直接在脑海炸响，古老，躁动，威严。这头巨龙尚未真正发力，但我已赢得些许尊重。
雷鸣石是吾之职责。吾之守护。吾之宿命。吾之诅咒。交出来。否则死，幼龙。
能对话总是好的。这总比搏命相拼有利得多。局势渐明令我振奋。我垂剑而立，字斟句酌地回应：
"您如此伟岸，是我见过最雄伟强大的存在。这石头究竟如何困住了您？或许我能——"
交出来...否则死！
颅內阵阵刺痛。这巨龙有所隐瞒——我能感知到。虽威严依旧，却透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关于诅咒我略知一二，隐约觉得是雷鸣石在护佑我免受伤害。而他迫切需要此物。我尝试谈判：
"雷鸣石归我所有。但若您愿诉说往事，铁鳞尊驾，我自当奉上共赏。"谄媚永远管用，再强大的巨龙也吃这套。
先呈上来...否则死！
我刚欲开口——
否则死...记住，我已无所失。不惜性命。不计时光。
这已是他耐心的委婉表态。展示石头并无风险。要想活着下山解救蓝刃，总得付出代价。我从腰袋取出布包，掀开织物露出光滑石面，青蓝铭文正流转着温润光华。
啊...我的折磨者。我的囚笼！我的解放者！给...我...快...给...我！
原来如此——诅咒的真相在于非自愿赠与便无法夺取。常见的诅咒形制，却有着永恒的束缚力。
"现在该兑现了，尊驾。请讲您的故事。"
一声低吼自他喉间隆隆作响。他甩动脖颈，蓬起双翼，搅动了空气。
那就这样吧，小龙。一个邪恶可憎的巫师欺骗我为他效劳。他法力高强，雷霆石是他最大的力量源泉。他如此嫉妒其他巫师，始终不愿放弃自己的力量。凡人之躯啊，人类的缺陷。他们渴求这般力量，却总是刚获得就眼看着它迅速消逝。那巫师不愿在离世时分享他的力量。他束缚了我。诅咒了我。愚弄了我。我要在他死后守护这块石头。几百年来我一直如此，有时会飞离这座山很远——却总会被牵引回来。
我怜悯他。我怜悯所有身处险境或遭流放的龙族。我不是立誓要拯救他们吗？拯救每一条龙。那些愿意接受拯救的龙，至少。有些龙不愿被救赎，它们只求独处。
"我能如何相助，伟大的存在？"
把石头给我。
"你为何需要这块石头？我以为你只需守护它。你为何不自己挖出来带走？"我不能假定这头龙告诉了我全部真相。
我只能接受自愿赠予之物。巫师承诺死后会归来将它赐予我。他说自己将化为巫妖。我必须拥有这块石头才能获得自由。这样我就能随身携带并守护它。把它给我。我的耐心正在消磨。他仰头望向太阳，坚毅的眼中浮现哀伤，那是对天空与自由的渴望。
"或许我们能破除这个诅咒。"
他用利爪猛击地面。不可能！把石头给我！
不。我需要这块石头来解救蓝刃龙。至于你或许会疑惑我为何不直接告诉他——这头钢龙根本不会在意蓝刃龙的死活。我就是知道。但也许我能同时解救他们两个。
"我们做个交易吧，伟大的存在！"
交易？不会有交易！死亡可以！交易——免谈！
"若我死了，你将永远受诅咒所困。困在这座山上，凝视着触不可及的石头。而我能帮助你。"
他摇晃着脑袋和脖颈，龇露出尖牙利齿，猛地朝我脸前咬合。
我无法焚烧你，但能吞食你。
显然只要我持有石头，诅咒就阻止他吞食我。他的巨口在离我头颅数寸处停住，眼中掠过哀伤。我张开双臂。
"请听我说完，伟大的存在。给我一天时间。我需要用这块石头解救朋友。事成之后，我会带回石头献给你。若我失信，你大可来取我性命。我向来言出必行。"
哈！哈！哈！
这头龙所有令人恐惧的特质——利爪、长尾、吐息——其中最令我胆寒的竟是他的笑声。
你要把石头带给山里的巫师科赞？天真的小龙，你简直愚不可及。你以为我不清楚山里的一切？我熟知每只生物每棵树。哈！哈！哈！去吧，蠢货。一天后你必须把石头给我。否则我会摧毁你，你的龙族朋友，科赞，还有他那些肮脏的地精。我知晓这块石头的秘密，而你们一无所知。当心点，愚蠢的小龙。不过你确实取悦了我。我会等着。坐着。观望。求死者终将速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