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从箭囊抽出的这支箭非同寻常：附魔、强效、爆破威力足以撼动整座山巅。我准备用它来了结麻烦。将弓弦贴紧面颊，静候下一个窜出墓穴的食尸鬼。什么？毫无动静。取而代之的是草地上细碎的脚步声。这时我看见了第一个小家伙——粉色的，毛茸茸的，绝非食尸鬼。那竟是只猫大小的蒲公英状生物，长着排细足和与身体等宽的大嘴。是腐尸毛虫。我垂下了长弓。
“呼！”
它们并非冲我来，而是奔向死去的食尸鬼，并且绝非孤军奋战。出现一只的地方就会有两隻，三隻之后便是十隻。这些亮粉色、淡蓝色、金丝雀黄的毛虫从四面八方涌来，爬满食尸鬼的尸体，用缕缕白色细丝将它们逐个包裹。固然这些长着利齿、披着鲜艳绒毛的巨型毛虫令人毛骨悚然，但请拭目以待——有朝一日它们将化作世间最美的蝴蝶，绝非普通蝶类，而是极其特殊的品种。
“看来幸运女神眷顾我们了。”
当我拖着布伦沃靠向墓碑时，他毫无反应。
“明白，明白，”我说，“未经允许拖动矮人确实失礼。”一只青柠色毛虫爬过肩头，上百只细足在背上留下酥麻触感。真是怪异。“看见没？好兆头对不对？”
他仍不答话，但双眼直瞪着我。
“就当你是默认了。”
这确实是吉兆。这些奇特而尽责的腐尸毛虫常见于战场，专门处理未掩埋的尸骸。农夫们说它们能制成世上最好的肥料，虽然我难以想象邪恶之物能培育出什么好东西。
“我进去了。”
关于毛虫还有个特点：它们只在危险消除后才会现身。我将箭矢收回箭囊，折叠长弓。方剑出鞘时绽放的光芒犹如火炬，我一步两阶地踏入了黑暗深处。
霉味扑鼻且阴冷刺骨。这是所有地下死寂空间的典型特征。但地下也有不少好东西，随便去哪个矮人都城都能见识到。不过这座挤满食尸鬼的坟墓确实令人不安。埋在这里的东西需要重重保护，我不禁想到食尸鬼可能只是第一道防线。毕竟守护者形态各异，但至少食尸鬼已经被解决了。我原以为科赞带着他的哥布林大军能对付这些食尸鬼，不过既然没必要冒险，又何必硬闯呢？
石阶在地面三十英尺下方终止。抬头仍能看见晨曦微光渗入，但已然遥不可及。我所在的房间半是墓室半是神殿。古老的石柱成排撑起穹顶，两侧墙壁的壁龛里陈列着尸骸，有些空置有些已被占据。
我推了推其中一具——这是个裹着腐朽布料的干瘪躯壳。头颅滚落在地摔得粉碎。是具男性尸体。但上层的遗体并非人类，下颌突出满口獠牙，面部长似犬类。或许是豺狼人。这里还陈列着蜥蜴人、半身人、兽人以及其他种族的遗骸，全都干瘪萎缩。
难以理解为何这么多不同种族的人会合葬于此，共同安息。难道曾有过各族和睦共处的时代？父亲常告诫要警惕死者。或许这些人生前都是恶徒，因共同目标而聚集。不知他们是否都通晓墙上那些我无法辨识的文字。
我放轻脚步，避开所有可疑的图案与布局。藏有珍宝的墓穴往往设有致命机关。
"也许该等本华来的。"我抹去脸上的蛛网喃喃自语。蛛网密布却不见蜘蛛踪影。抬头环顾——空无一物。谢天谢地。
尸骸数量惊人，粗略估计约有两打。两侧各十二个壁龛，但有几处空缺。
"啊，原来在这儿。"
两只狼蛛爬过我的脚背。这些蜘蛛在墓穴里以何为食？总有种不祥预感——这些尸体随时可能复活发动袭击。亡灵生物经常如此。找石头。找石头。找石头。
可悲的是，雷石可能根本不在此处。整座山都有可能藏着。想起那条蓝鳞锋刃龙。得快。必须找到石头完成交易解救巨龙。心跳开始加速，时间不容浪费。
我将獠牙剑扛在肩头。
"你觉得呢？东西在不在里面？"
独处时我常与獠牙对话。它是位好听众，必要时也能施以援手。
嗡——
剑身迸发脉动，生命能量流转。我举剑环视墓室，这里仅有一个出入口。入口旁侧墙壁不过是整块岩板。最不愿做的就是翻查这些千年古尸——虽是藏匿物品的好地方，但惊扰亡魂绝非明智之举。厄运往往由此而生。
龙爪抚过石柱、壁龛、斑驳墙面。我的触觉异常敏锐，闭眼感知瑕疵如同亲见。然而毫无所获，这只是座栖居过食尸鬼的古老尸窟。
"獠牙，它们必定在守护某物。"我绕行墓室说道，"在这狭小空间里不可能存活太久，对吧？或许我该等本华来。"
嗡——！
剑身再泛红光，滚烫剑尖指向地砖。我挠挠后颈："嗯？早该检查这里。"用靴尖拂去尘土，露出色彩斑斓的马赛克图案。跪地放下长剑，吹开浮尘渐渐辨出类似面部的纹路——或许是野兽，也可能是狼人。
我在石板边缘找到着力点，心脏开始狂跳。地板向来是埋藏宝物的好地方。而地上那张脸谱，据我判断应该是个守护者。底下必定埋着极其重要的东西——比如雷霆石。
"你怎么看，獠牙？该等布伦瓦尔吗？"
我的剑泛着微光却沉默不语。
"你的沉默我就当是反对了。"
用獠牙当借口为自己的行动开脱总是很容易，毕竟它的沉默可以随我心意解读成赞同或反对。
我将双手按在马赛克脸谱两侧，蹲下身用力拉扯。石板纹丝不动。我再次发力，腿部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呃啊！"
毫无动静。我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揉着酸痛的手指。
"可别是那种巫师锁，我最讨厌那玩意儿。"
偶尔带个法师同行确实不错。尽管他们生性狡黠，却总痴迷于破解魔法封印。准确说是所有蕴含魔法的物件。但此刻我身边没有法师，也没感应到封石有任何魔法波动。这次只能靠血肉之躯对抗顽石。我俯视着马赛克拼出的奇异兽面说道："你休想拦住我。"
我跨立在石板上方，牢牢扣住边缘，将全身力道灌注到四肢与背脊。我体型魁梧且力大无穷。奋力一扯——纹丝不动。闷哼发力——依然如故。最后像暴怒的巨人般咆哮：
"哈啊——！"
石块终于发出相互摩擦的刺耳声响。指尖灼痛，背脊如火燎，但我持续发力。能感到颈脉如绳索暴突，膝盖咯吱作响，石板正被缓缓掀起。一寸接一寸。这见鬼的石板到底有多厚？！
"呃啊啊啊——！"
我猛然脱力向后跌坐，石板轰然翻倒一旁。跪地喘息时心想，这绝对是我搬过最重的石头——毕竟平日粗活都丢给布伦瓦尔。眼前呈现的方形洞口如同我的战利品，幽蓝光芒从中透出。
"最好...呼哧...就在里面。"
我深吸一口气，俯身窥探。
雷霆石！这是块大理石般光滑的石头，刚好能攥在掌心，表面布满锯齿状亮蓝色纹路。我认定就是此物。问题是...直接触碰安全吗？我舔了舔嘴唇。渴望握住它，感受其中磅礴的能量与魔法。或许能逆转我龙臂的异变，也可能适得其反。父亲早年告诫过，世间确有此等万能奇物，但必须万分谨慎。
我瞪圆双眼凝视着，内心天人交战。若获得更强力量，拯救龙族岂非易如反掌？足以歼灭巴纳巴斯教团，或许还能摧毁整座神殿。这石头蕴藏着何等伟力？我必须知道答案。
"你觉得呢獠牙？轻轻碰一下总无妨吧。"
寂静无声。
我用龙爪抚摩下颌："嗯...该让科赞见识下他将来要面对的力量。"
金色瞳孔在蓝光中闪烁。我用龙爪攥住雷霆石，触感冰凉，纹路暗淡。毫无反应。与普通石头别无二致。看来只有法师能激发其中魔法。失望地将它抛向半空，任其落入行囊。
"好吧，就此打住。"我拾起獠牙说道，"该离开了。"
我拖着伤腿疾步走向阶梯，过去一整天待在地底已经够久了。
咔嚓！
地板发出呻吟，剧烈震颤起来。
"糟了！"
尸体从壁龛石榻滚落，梁柱爆裂声震耳欲聋。整座墓穴正在坍塌。我纵身跃上阶梯，每次跨五级台阶，上方倾泻的泥土劈头盖脸洒落。
轰隆！
楼梯在我脚下断裂，我一路滚回底层。当泥土倾泻进我的坟墓时，我意识到离死亡只剩数秒。我猛地跃起，沿着残存的阶梯向上狂奔，在劈头盖脸浇落的沙土中挣扎前行。墓穴正迅速被填满，漫天尘土令我窒息。
我将方刀塞回刀鞘继续攀爬。踏阶。挖掘。用指甲抠抓任何能借力的落脚点。再也看不见顶端了。坠落的泥土将白昼替换成浓墨般的黑暗。我埋头向上冲，每一步都在抗争，却再度被击落。
难以置信我竟会这样死去——偏偏是噎死在一口泥土里。我嘶声大喊："布伦瓦尔！"但他早已僵立不动。可我必须成功。我在上升，缓缓上升。我能战胜这场灾厄。我是纳兹·巨龙：我能成为任何存在。绝不会被活埋！绝不死于此地！
指尖触到又一级台阶边缘。啊！终于抵达顶层！自由近在咫尺。
咔嚓！
大地再次崩裂震颤。我脱手坠落。
直坠而下。
这竟是最终安息之处——偏偏是这座世人罕知的孤山。一个遍布尸骨与尘土的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