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再没有什么比清晨的腐肉气味更令人作呕。我捏紧鼻子，胃部痉挛，从黑雾中抽身退后，同时将獠牙剑滑出鞘外。正干呕时，第一只食尸鬼赫然现身。
这些令人脊背发凉的魔物有着蜡黄皮肤与惨绿眼眸，枯瘦指爪修长得诡异。它们从洞口蜂拥而出，形态各异，伸着双臂，口吐白沫，发出令人胆寒的叹息。这些曾为人类的怪物被诅咒魔法束缚在生死之间，堕入更黑暗的存在。我本能想转身逃离，任它们四散后再逐个击破——但为时已晚。它们如蜂群般迅捷涌来，发动猛攻。
“孽障！”本华咆哮，“看我把你们踹回黑暗老巢！来啊！”
本华砸碎一只的面门，又击穿另一只的胸膛将其打倒在地。开局顺利，但方才十个敌人转眼已增至二十。我们陷入危境——真正的生死危机（请原谅我这不合时宜的双关）。
“快突围，本华！别恋战，撤！”
我一记斩击劈中某个食尸鬼的膝盖，让它栽倒在地。眼下我能做的最有效的事就是拖慢它们的速度。这些东西可不好杀。食尸鬼是恐怖的存在，是深夜里在暗处爬进爬出的骇人怪物。说实话，我从未在白天见过它们，更别说一次性遇上这么多。白昼给了我们些许优势，但弥漫的雾气却帮了倒忙。这雾气究竟从何而来，我永远无从得知。
两只食尸鬼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般迅捷地从两侧向我逼近。与大多数不死生物不同，食尸鬼动作相当敏捷，相貌也同样丑陋。我及时后跃，眼见它们轰然相撞。又一只鬼手抓住我，狰狞的面孔张开血口咬向我的龙臂。我猛力挣脱钳制，一拳砸中它的下颌，引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嚎叫。看来它们仍保留着痛觉。对了，还有它们的撕咬——足以致命，千万别让它们的利齿陷进你的皮肉。
本华用战锤猛击另一个食尸鬼，将其砸得翻滚着撞上墓碑。
"别收着力了，龙裔！它们早就死透了！"
我早已习惯在战斗中有所保留，几乎忘了全力施为的滋味。那已是太久以前的记忆。本华的提议听起来实在诱人。但他的判断是对是错？我又一记横扫劈中某个食尸鬼的腿。此刻它们已无处不在。我时而俯身闪避，时而纵身突进。挥砍、横扫、突刺接连不断。有些被我打残，大部分行动受阻，但倒下一个，总有新的补上。
我喘着粗气。它们正在消耗我的体力，而我这条不中用的瘸腿更是雪上加霜。如同持续侵蚀的潮水，它们不知疲倦地涌来。这里一道划伤，那里一道割痕，我几乎浑身都在淌血。
"纳兹！"
我根本看不见本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声音传来的方向唯见攒动的尸群。
"纳兹！我被咬了！"
不！我必须赶到本华身边！否则他可能会死。我早该全力应战。若我未曾保留实力，挚友此刻也不会陷入绝境。当又一只食尸鬼扑至面前时，我奋力挥剑重击。那怪物倒地后再无动静。我开始杀开血路朝本华突进。
"滚开，你们这些蛆虫！"
它们数量众多且行动迅捷。而我更快，更愤怒。我的挥斩越来越沉重，但臂膀已渐感疲乏。此刻停手就会失去本华，可我的手臂几乎抬不起来。即便那是铅铸的臂膀，此刻也该显得轻巧些。我被团团围住，食尸鬼从四面涌来。一个接一个，继而成双扑至。我支撑不了多久了。
"坚持住，本华！"我嘶声呐喊。
危急关头当行非常之法。我将龙牙剑换到龙爪之中。天啊！
记得我曾说过，当我的龙臂握住龙牙剑时总会引发异象——对非持剑者而言绝非吉兆。
龙牙剑焕发出新生机，剑身随着力量搏动泛起红光。我感到能量在指端与趾尖奔涌。整个身躯正在蜕变为全新的生命体。食尸鬼们骤然止步，举臂遮挡着剑芒。
三只同时扑来。
锵！锵！锵！
三具残躯应声倒地。
"成了！"
快——这个字被赋予了全新含义。我旋身绕开一只，反手刺穿另一只。一次势大力沉的挥斩同时收割两条性命。若非沉醉其中，我几乎要为它们感到惋惜。毕竟，逃离本就不存在于它们的意识之中——尤其当鲜活的血肉近在咫尺时。
锵！
某只食尸鬼被从中劈成两半。
锵！
又一只捂着自己消失的面孔踉跄后退。
四只袭来，四只毙命。两只扑至，三只消亡。身后那只想必以为我未察其踪。啊，这奔涌的力量！我感到无所不能，即便面对百只这样的怪物也无所畏惧。
锵！锵！
但再无来敌。战场上的雾气悄然消散，龙牙剑的光芒逐渐隐去。唯余纳尔赞博山脉如画的晨光，以及遍地狼藉的食尸鬼残骸。我双膝跪地，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席卷而来。血水与汗珠从鼻尖滴落——那是我自己的鲜血。想必我已遍体鳞伤，但我不在乎。毕竟，我赢了。
方剑最后嗡鸣一声，随后如磐石般归于沉寂。锋利的剑刃上没有一丝刻痕、缺口或血迹。我的龙臂在晨光中显得比以往更加黝黑，但在我心中，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我只希望布伦沃说的是对的——杀死食尸鬼并不会让我堕入邪恶。
“布伦沃！”
我冲到他身边。
他僵直如石地倒在地上，浑身是伤。深色的眼珠像玻璃弹珠般凝视着明亮的天空。我将头贴在他胸前松了口气——他的心脏正像重锤般咚咚作响。我拍了拍他的胸口：“你会没事的。”但愿如此。
他腿上有道狰狞的咬痕，深可见骨，呈现紫红色且肿胀不堪。毕竟不可能全身都穿着铠甲，那样会让人行动过于迟缓。
“啊，布伦沃，我很抱歉。我本该早点出手。不过你还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忽然灵光一现，“嗯...刚才是我救了你的命吧？”我查看自己的龙臂，毫无变化。“好吧，就算救的是个矮人也该算件功德。别担心，麻痹效果很快会消退。但你要是再不恢复，我可就自己进去了。”
他眨了眨眼，嘴唇微微抽动。
“看，你已经开始活动了。不过速度可比从前慢多了。”我盯着他的眼睛咧嘴笑道。
指望我救他的事实能刺激他振作起来——我仿佛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窸窣的脚步声传来，墓穴里又有什么正在浮现。
我抓起长弓"阿克罗恩"，搭上一支特制箭矢低语：“休想故技重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