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由于龙的生命精华与囚笼相连，除了放弃我们别无选择。两名哥布林士兵收走了我的剑与弓，以及布伦瓦尔的战锤，其余士兵则将我们团团围住。上方的施法者从露台跃下，长袍轻拂地面缓缓降落。
哥布林们抓住我们的胳膊，另外两个开始捆绑我们的手臂。
"不必束缚，"施法者宣告，"带他们到我的王座前。"
当我们在推搡中踏上台阶时，施法者已然落座。
"再敢推我试试，哥布林！"布伦瓦尔警告着重新站起，立即又被按倒在地。
"够了！"
布伦瓦尔一记踵击猛踹某个哥布林的腹部，又粉碎了另一个的膝盖，令其发出痛苦的哀嚎。
"住手！"施法者说道，"放开囚犯。"
终于，那人掀开了兜帽。
"我是死灵法师科赞，穴居哥布林之主。"
穴居哥布林之主？哈！我本想发笑却笑不出来。嘲笑哥布林自然无妨，但对他不行。他令我感到不安。我的目光与他对接，所见景象令人心悸。
科赞有着哥布林般的恶魔特征，却仍保持着人形。他的面容乖戾布满疤痕，是个经历无数胜败的术士。那双漆黑的眼睛透着睿智与审视。但他不像死灵法师——不，他的轮廓过于粗犷，完全不符合这类人的典型特征。长发稀薄如煤炭，鬓须在下颌处汇成垂须。双耳上下都穿着金属尖钉。我从未见过这种装扮，看着就令人不适。他那怪异的手掌长满粗毛，粗糙的手腕套着暗金属臂环。当他交叠手指置于膝上时发出轻叹，展露出某个时期必然保有的人性。但这安详姿态未能给我丝毫慰藉——此人必是祸端。
"那么，我只能推测你们是来偷我的龙？"
"这不是你的龙，科赞。龙族是自由的生灵，纳赞博尔世界的法则如此。盗猎龙族是举世公认的罪行。"
"哈！"他拍击石质王座扶手，"盗猎龙族自我出生起就存在，将来也不会消失。这世上的人类捕捉、猎杀、吞食其他生物来装点餐桌。牛、羊、马、山羊——无人抱怨。我不觉得龙族有何不同。"
最后那句话彻底激怒了我。我踏步上前，怒火灼烧着神经。
"龙不是牲畜！他们是纳赞博尔最古老的种族，远比你这种盗猎者之流高贵。"
科赞挥动手臂说道："然而此刻正有一条囚于我的笼中。哈，我可不认为他们有多高贵。和其他啮齿动物一样容易捕捉、剥皮、食用。"
我面色涨红地再次上前，四柄长矛立即抵住我的腹部。还得顾及布伦瓦尔的安危，况且送死对解救龙毫无益处。我必须冷静下来，理清思路。强压着让怒火逐渐平息。
"看来你就是纳兹·龙，游吟诗人传唱中那般暴躁的每个特质都分毫不差。亲眼见证甚是有趣，但似乎有些不同。"他挥手时眼中流转着光芒。
我的龙臂不受控制地高举空中。我奋力想要压下却无济于事，彻底失去了对它的掌控。
"你在做什么，科赞？放开我！"
"妙不可言！"科赞凝视我的手臂，仿佛在欣赏法师的精美法袍，"哈，看来我先前对龙的评价或许有误。要么就是你带有兽类血脉。当然，我确信你自视为龙族一员。"他回到王座，"如你所愿。"
我喘着粗气，手臂重获自由。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死灵法师绝非易与之辈。从来没有人能像这样控制我的身体。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揉着龙化手臂问道。
"我说过，我是死灵法师，对龙族秘辛了如指掌。"科赞掏出他那串青铜龙鳞与龙爪制成的项链，"身为龙裔的你，应该最清楚这些物件蕴含的神秘力量。"
他说得对。龙族身体部位确实能被用来反制龙族，迫使它们屈从于他人意志。多少巨龙在违背意愿的情况下被迫作恶，当然也有些龙族本身就不排斥行恶。就像死灵法师将蓝龙禁锢在囚牢中那样，他也对我施加了类似的控制。虽不知具体手法，但我确实意识到拥有龙化手臂的自己，可能比想象中更易受到操控。
"令人印象深刻，科赞。不过既然我还站在这里，想必你对我有所求。"我尽量保持客气，"愿意分享吗？"
"很好，纳兹·巨龙...你的敌人近在咫尺。"
我环顾四周。
"显而易见。"
"不，我们并非你的敌人，只是拘禁者。巴纳巴斯教团的祭司们——他们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胃部一阵翻搅。
"而你打算将这条龙卖给我的敌人，这便足以让你成为我的敌人。所有盗猎龙族者都是我的敌人。所以请别用花言巧语暗示你与我为敌，科赞。"
"随你怎么说。"他耸耸肩，"若将我视为宿敌能让你好受些，我无所谓。但巴纳巴斯教团也非我的盟友。巨龙啊，我自有抱负。想要什么，需要什么，渴望什么——地精洞主？你以为我生来就该当这个？"他重拳捶向王座，"不！这是诅咒！"他攥紧毛茸茸的手指，"看看这双手，你可见过生着这般手掌的人类？"
"那你可曾见过长着龙臂的人？"
科赞眼神一亮，眸中短暂掠过人性的微光。
"哈...漂亮的反击。但说实话，龙臂和地精之手，你选哪个？"
我微笑道："我想你心知肚明。现在能言归正传，说说教团的事吗？"
"他们为巨龙出价丰厚，但关于你的情报同样值钱。他们想要你死，而我需要你活着。"
"抱歉？"这本该令我欣喜，却让我心生警惕。活着做什么？"先说紧要的。"我指向蓝色锋刃龙。
"困住这条龙就是为了引你入瓮。多亏你那位矮人朋友，我的计划完美实现。"
"我！"布伦瓦尔抗议道，"这与我无关。他在撒谎。"
"噢，别太苛责自己，布伦瓦尔·波德 Guild。我的使魔早在数里外就给你提过建议了。"
"什么使魔？"我追问。
科赞张开双手。
"来吧，来到我身边，小东西。"科赞召唤道。
我顺着科赞的视线望向布伦瓦尔的黑色胡须。
"你们都在看什么？"布伦瓦尔缩着身子问道。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一张小脸从他胡须里探出来。是只皮克精！当它爬出来时，蚊子般的翅膀开始振动。布伦瓦尔目瞪口呆地挥掌拍去，却扑了个空。那小东西疾飞到科赞肩上，微小的黑唇发出细不可闻的低语："页岩层后有龙族。"
"偶尔梳理下胡子会要你命吗？"我说。
布伦瓦尔指着皮克精怒吼："未经允许，休想在矮人胡须里寄居！你会付出代价的，小妖精——你等着。"他双掌重重相击。
皮克精尖叫着钻进科赞的兜帽。
你看，我早说过要提防使魔。这证实科赞早就掌握我们的行踪，但他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让我理清思路：教团悬赏我的头颅。你想抓住我交给教团？还是有什么更荒诞的打算？"
"你的悬赏金额很高，但黄金非我所求。我追求魔法力量，而教团能提供的还没我自己获取的多。不，我需要的完全是另一样东西。至于教团...他们倒是给了我获取所求之物的灵感。"
我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问道："那会是什么？"
"有件蕴含力量的物品，一件我无法获取的古老遗物。"他舔了舔嘴唇，"我要你帮我取来。"
"你凭什么认为你办不到的事，我就能办到？"
"我想是邪恶本性使我无缘接触这类物品。"
"这么说你尝试过了？"
"可以说以失败告终。"
"那么，"我继续追问，"它是什么？在什么地方？"
"这座山顶有处古老墓园。某座墓穴里藏着那件蕴含力量的物品——雷鸣石。把它带回来给我。"
记忆的深处闪过火花。雷鸣石。父亲曾提及过这种宝物。世间散落着许多雷鸣石，每颗都拥有独特的力量。这值得深究——倒不是为了科赞，而是为我自己。
"所以，只要走进去拿到它带回来就行？上面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危险？"
"不过是个守护者罢了。"
"什么样的守护者？"
科赞十指相抵，露出足以令岩石崩裂的笑容。
"一个麻烦的家伙。"
"说得太含糊了。难道要我赤手空拳去墓园挑战这个麻烦的守护者？"
科赞用毛茸茸的手摩挲着下巴。
"不。你可以携带武器装备，也能带上你的伙伴。只要把雷鸣石带给我，我就放你和龙离开。"
放我们走？我才不信。魔法使用者出尔反尔是出了名的，无论善恶皆然。他们总藏着些未曾明说的附加条件。所以科赞的承诺毫无价值。但眼下我也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我有多长时间？"
"不多。巴纳巴斯教团的牧师最晚两天后就会抵达，可能更早。这座险峰攀登起来既漫长又危险。不过，你的时间还算充裕。"
"如果到时候我没赶回来呢？"
"若想解救这条龙，我建议你在他们到来前返回。牧师们不会允许任何延误，而我也不想招惹他们。"
"等他们到来时发现龙不见了，你准备如何应对？"
科赞发出诡诈的笑声，仿佛在嘲笑我中了圈套。
"只要我得到石头，那就不成问题。把它带给我，一切自会迎刃而解。我们达成协议了？"
永远别和巫师、法师、术士做交易，尤其是死灵法师！永远...永远不要！
人人都这么说，可人们依然会与他们订立契约。
巫师的承诺从来不可信。
这是另一句我耳熟能详的箴言。与魔法使用者打交道时，最好的做法是别立字据，并且时刻提防背后暗箭。
"成交。"我应道。
"收拾装备出发吧，纳兹·德拉克。当心那些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