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此刻我才看清袍中真容：那生着利爪毛茸茸的巨掌活像熊地精或豺狼人。他俯身掐住俘虏脖颈高举半空，其余地精吓得瑟瑟后退。当着他托着抽搐的地精走下台阶示众时，灼热空气骤然冻结。随后洪亮的男声吟诵起古老而神秘的咒文。

冰锥刺感沿着脊椎蔓延而下。操法者！永远捉摸不透的存在。

他双掌轰然燃起烈焰，地精面孔在惨叫声中焦黑抽搐直至死亡。焦臭的地精皮毛气味飘来时，那具残骸已如焦木般碎落在地。施法者高举燃烧的手臂展示，红黄蓝三色焰流在掌间跃动——能将魔法操控至此，必是难缠的角色。可我仍看不透他的真身。

法师双掌合十，火焰应声而灭，沉厚嗓音响起：

“搜！”

至少是类人生物——但究竟是何种存在仍难断言。

“我要射杀他。”我低语。

“别急，”布伦瓦尔警告，“只要谨慎些，他们搜遍这无尽隧道起码要几小时。现在放箭只会引来围攻。”

明白了，但我不喜欢这样。我想行动。我必须下去确认方能否劈开那龙笼。下方的地精们大多半醉或更糟，他们笨拙地翻找装备，踉跄着钻进周围隧道。脚步声时而四处回响，时而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三个地精围着龙笼，手持战斧、长剑和长矛。我注意到法师的王座空着，那人已不见踪影。但台阶上的金币还在。太好了！

“我有计划了。”

本瓦尔斜眼看着我：“真的？”

记得我塞给地精的那些金币吗？其实不是钱币，是父亲的宝库里我早年学会使用的特殊物件。我低声念动咒语，人类形态的指尖在捻动时阵阵发麻。一枚枚金币相继立起，开始滚动。

本瓦尔在胡须下咕哝：“魔法。”随即会意地挪动身子。他总能大致猜透我的心思。

叮。叮。叮。

金币沿台阶滚落，碾过石地板奔向龙笼。地精们盯着金币，浑浊的黄眼珠里满是好奇，互相使着眼色。

“继续看着吧。”我悄声自语。

金币绕笼一周后骤然直立，分别落在三个地精面前。我能感受到他们强烈的占有欲——一个挠着头，一个俯身向前，第三个边瞟着王座边弯腰凑近。

噗。噗。噗。

金币爆作金雾将地精从头到脚裹住。他们呛咳着抓挠喉咙，随即瘫倒在地。注意，并非死亡，只是昏睡。

这些金币正如所言能派上用场。早前遇到那个地精时我就设想，若他返回巢穴告密，我们需留后手。此刻金尘落定，我如灵猫般从阳台跃至主厅。

有个地精已打起呼噜。

龙在笼中昂首端坐，长尾缓缓摆动。她美得惊人，鳞片似闪亮的蓝色盾甲，缀着锯齿状黑纹。凝视我时长睫轻颤，状态尚佳。

“很快就好，”我说，“马上救你出来。”

我用力拉扯笼栏，金属厚实超乎想象。笼子没有门，只有铸铁铆接在石基上。或许本瓦尔的战锤能砸开，抑或我的剑可斩断。

“退后。”我抽出方剑。

蓝龙却昂首发出愤怒嘶鸣，利齿猛地咬向我。

“怎么？”我收剑道，“你得相信我。”再次举剑时——

她嘶声更厉，张开龙口蓄势待喷。我只得垂剑后退。

本瓦尔闪至身旁推开我：“是魔法禁制。”

“什么意思？”

“看见地上的印记没？”

此刻我才注意到龙爪下的奥术符文，笼栏也缠绕着相似纹路，寒意窜上脊梁。这些盗龙者远比表面危险。不安感再度爬上我的后颈。

“呵呵呵……尽管试试，”阴森嗓音响起，“劈开笼子看看后果。”

法师现身于我们先前驻足的阳台。

“唯有我能开启此笼。若有人妄动，巨龙将承受极刑——致命极刑。”

他指尖弹射能量矛，擦过我低俯的头颅击中笼栏。蓝龙惨嚎着扑打翅膀，蜷缩成团瑟瑟发抖。

“放下武器，”法师警告，“除非你们想看她化为青烟。”

这些年来，我面对过、战斗过、击倒过、踢打过、痛揍过的巫师、萨满和幻术师不在少数。正如我所说，他们都是群狡诈之徒。有时候当他们抢先制住你时，最好还是按吩咐行事。我环顾四周。所有消失的哥布林此刻都已返回，数量甚至比之前更多。

"我绝不会向任何哥布林投降，龙骑士。"布伦瓦尔在浓须下低吼道。

我将獠牙剑放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我认为我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