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放走了那个地精。确切说是任他被捆着弃之不顾。但这为布雷华与我争取到足够的撤离时间。
环山旅途漫长，灌木丛生，越往深处蚊虫越令人烦躁。我已从嘴里吐出三只虫子。不过有布雷华再次分担重负，腿伤倒不算太糟，正在逐渐好转。毕竟我的愈合速度相当快。
"在想什么，龙小子？"布雷华拨开藤蔓问道。
巴纳巴斯祭司团。这正是我所思忖的。诸恶之源。我的宿敌之敌。光是提及就让我满口涩意，每次听闻都如吞饮滚烫的醋液。我咬紧牙关攥紧双拳。我恨透了他们。
"那些祭司，布雷华。必须阻止他们。必须将他们彻底碾碎。"
"我知道。"
如今纳尔赞博的每个盗猎者似乎都受祭司雇佣。这些龙类贸易的帝王们奴役巨龙，屠杀巨龙，施以酷刑。他们渴求巨龙的魔力，贩卖龙族遗骸：骨骼、利爪、牙齿、鳞片，甚至血肉组织。巨龙蕴含的力量能让他们施展诸多法术。这些念头在我腹中燃起熊熊烈火。
我继续前行。
“不论我们去哪儿，他们总会冒出来。总有一天我们得把他们揪出来，布伦瓦尔。我们必须把龙族从他们魔爪中解救出来，一劳永逸。”
布伦瓦尔用不赞成的眼神制止了我，同时抽了抽鼻子。我也闻到了。我们正在逼近。那些地精很近，依我看就在前方几英里处。
我咬紧牙关率先前行。
“是时候解救巨龙了。”
***
绕行山脚的路程很漫长。站在这个位置，茂密的树木遮挡了山巅的视野，不过这座山并不算宏伟，远不及龙族故土"厄运山脉"。不得不承认，此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怀念那座阴森山脉的轮廓。甚至开始猜想父亲正在做什么。他在担忧？震怒？还是早已将我彻底放弃？种种思绪牵扯着我的心弦。
我爬上追踪地精时途经的崖壁。下方展现着地精偷猎者描述过的壮丽山谷。虽然相隔数英里，仍能望见飞鸟在林梢穿梭，嗅到山涧奔流汇聚成湖或沼泽的气息——更可能是片沼泽。地精钟爱死水，虽然他们主要饮用自酿的馊水。光凭气味判断，恐怕连泥汤都比那玩意儿可口。
“得看清山体正面。”当布伦瓦尔爬到我身旁的岩块时我说道。矮人向来厌恶攀登，他们宁愿开凿穿山隧道也不愿翻越或绕行，还信誓旦旦说长远来看更省时——或许没错，但我们可没几年光阴耗费在挖隧道上。
“日落了。”乌云正在聚拢。“暴风雨要来了。最好抓紧行动。等到天黑，山体正面会漆黑如煤——如果真有正面可言的话。”
不到一小时我们抵达山脚，首次目睹地精据点。此刻细雨已转为滂沱，我抬手遮挡着雨滴。
这侧山体呈垂直绝壁，岩架上密布着门廊通道。据我观察，这个山中据点足以容纳成百上千地精。想在里面寻找巨龙绝非易事。但眼下有更紧迫的难题。
“怎么进去？”我问道，“根本看不到阶梯或踏脚处。”手搭凉棚远眺，“不过也没看见守卫。你发现了吗？”
“没有。但我打赌能找到入口。”布伦瓦尔应道，“若石壁上有暗门，绝对逃不过我的眼睛。他们应该另有通道，我们得折返循着踪迹找。”
就像在厄运山脉时那样，或许存在隐蔽入口。但直闯过去绝非上策，我确信必有守卫或守护者。对付它们倒不成问题，棘手的是会打草惊蛇。
“我有主意。跟我来。”
我们穿行林间，最终寻到从山间奔涌而下的溪流，它在此形成瀑布坠入山谷。下方湖水澄澈，被苍翠美丽的森林环抱。地精应当不会涉足这般清冽水域附近的山谷——这倒是个喘息之机。
布伦瓦尔看穿我的心思：“我明白你的打算，龙裔。正合我意，走吧。”
费了些工夫抵达谷底瀑布成湖处。夜幕已降临，暖意随夕阳消逝，空气中沁着寒意。瀑布声轰隆绵长，抚慰心神。倒是闲暇垂钓的好去处，待清除所有地精后，定要记得重游此地。
我攀过岩群，布伦瓦尔紧随其后，双双潜入瀑布水幕。山巅融水的刺骨寒意令我战栗——我向来厌恶寒冷。瀑后漆黑如墨，我拨开湿贴在脸上的发丝，缓缓抽出"毒牙"剑。剑刃微光在潮湿岩壁上折射出朦胧辉晕，我眯眼望向幽暗深处。
“什么都看不见。”
布伦瓦尔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找什么。"他双手抚过岩石，摸索、按压、探查每个角落与裂缝。凡是地下或通向地下的东西，矮人都是专家。如果山体下方有通道，水流会指引我们方向，但若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十分危险。不少冒险者就是这样淹死的。我真心希望不用游泳就能进入这个洞穴——前提是我的猜测正确，而且确实存在洞穴。
"就在这里。"布伦瓦尔说道。前一秒他还站在光亮处，下一秒就消失了踪影。
"你去哪儿了？"我问道。
"快跟上，别磨蹭！"他的声音从滴水的岩石后方传来回声。
"哼。"我咕哝着挤进先前忽略的黑暗裂缝。我可是条龙，对这些沉闷的岩石实在提不起兴趣。
当我穿过裂缝进入内部时，四周已是一片泥泞潮湿。洞穴很矮，仅比我略高些，延伸出数条通道。布伦瓦尔用鼻子深吸一口气，在各条通道间移动。他扬起下巴带头前进，靴子踩得水花四溅。
此时此刻，我竟握着发光的剑困在山腹的连环洞穴里，手脚并用地寻找落脚点，根本辨不清是在上行还是下行。只能全凭布伦瓦尔判断。但若说黑暗的洞穴没让我担忧，那定是谎言。我恨不得立刻回到外界——宁愿天天淋雨也不要待在这黑暗中。
"希望不会发洪水。"布伦瓦尔说。
我眼见着水位漫过脚面。
"什么意思？"
布伦瓦尔低头看着水流："外面雨势肯定变大了。"他耸耸肩，"现在不用担心了，我们已经被洪水困住。"
我的呼吸骤然急促。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