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芬尼乌斯!”她厉声喝道。
芬尼乌斯从大厅侧室闪身而出,揉着光头上的繁复刺青,双手不安地绞动。他中等身材,步履微跛。那双硕大的眼睛透着窥探与恶意,谨慎地向前靠近。
“在,大祭司。”他躬身行礼。
她端坐王座,肩背挺直,下颌微扬,在橘色坐垫上轻挪身子,指尖敲打着莹白如玉的牙齿,面容写满不耐。两侧各跪坐着一名光头男子,双腿交叠,低声念诵咒文。芬尼乌斯感到心跳加速。
她变得不同了。容光焕发,妖异诡谲,犹如邪恶化身。这位巴纳巴斯教团大祭司塞勒涅,麾下信徒既忠诚尽责又心狠手辣,愿为她赴汤蹈火。但此刻他们未能完成使命。芬尼乌斯知道她的怒火即将爆发。
她起身步下台阶,深色长袍在胸前抚平。六名手持倒刺长矛的蜥蜴人肃立两旁,垂首恭迎。黑袍下摆甩出的黑色龙尾抽中一名蜥蜴人面部,打得他旋转倒地。
“随我来。”她说道。
芬尼乌斯拖着脚步落后半拍,注视着她的龙尾隐入袍摆。
她领他深入神殿腹地,沿石阶而下,步入火炬照明的房间。蜥蜴人与信徒纷纷跪拜。两名八尺高的蜥蜴人把守着一扇厚重的铁门。他虽不愿入内,却别无选择。好在并非刑讯室——但内藏之物远比刑具凶险。
“开门。”她命令道。
她的声音如奔涌江河蕴着瀑布之力,既威严又蛊惑人心。他曾亲见她的言语震裂石墙。他既痴迷又畏惧这种力量,却也渴望据为己有。当然,他同样渴望得到她——毕竟这位大祭司集美艳与邪恶于一身。
他从腰带上解下钥匙串打开门。一名蜥蜴人抽掉门闩,另一名推开门后侧身让开。赛琳率先而入,阴冷气流拂动她脸颊旁的乌黑发丝。芬尼斯紧随其后,门在他们身后合拢。赛琳打了个响指,一排无烟火炬骤然亮起橙黄光芒,只照亮隧道单侧墙壁——这地道长得不似地下建筑。
"芬尼斯,"她放慢脚步问道,"这季度我们捕获了多少龙?"
他的嘴巴干涸如枯井。她明明心知肚明,却偏要让我如坐针毡。
她总爱发问。像在搜寻失误。像在寻找发难的理由。
他清了清嗓子。
"十一头。"
"哦?那上个季度呢?"
"呃...这个...二十头。"
当她停步转身俯视他双眼时,他感觉自己正在缩小。他挠着手上一块干裂的皮肤,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她优雅地环抱双臂:"嗯...明明这季度调配的资源比以往都多,捕龙量反倒减少了。"嗓音陡然拔高,和煦神色褪去,"作何解释,芬尼斯?"
芬尼斯此刻能听见自己震耳的心跳声。他清楚缘由,她也心知肚明,为何偏要质问?更糟的是为何他必须回答?他想起上一位未能回答类似问题的祭司——被女祭司带进这条隧道后就再未现身。芬尼斯正是接替那位祭司的人选。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他真想这么说。实际上他确实无法确定,但上任祭司正是这么回答的。他直视她的眼睛。
"因为纳斯巨龙。"
赛琳完美的唇瓣扭曲,鼻翼翕张。在橙红火光映照下,他眼睁睁看着她的面孔变形——她正在长高,绝对没错。那模样宛如龙类,诡谲莫测,转瞬即逝。
"好个纳斯巨龙,"她将手臂搭上他肩头,引着他走向走廊尽头的又一道巨门,"随我来。"
这道孤立的石门与先前同样高大,却是通体乌黑的石板,既无锁孔也无门闩,光滑如镜。他胃里翻腾似蝶群乱舞,额角沁出冷汗。每次都是新奇又致命的把戏。尽管被她触碰令他悸动不已,揽在肩头的手臂却未能带来多少慰藉。她不会杀我吧?绝对不可能。她还需要我。不是吗?
她移步至他面前,高举双臂朗声吟诵一连串秘语。那是连他都无法理解的语种,所有自行模仿发音的尝试皆告失败。
乌黑门扉泛起粼粼波光。赛琳微笑着向他伸手。当他颤抖着握住时,她猛然将他推入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