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最初的几英里过后，我受伤的腿剧痛难忍，早已把龙臂的事抛诸脑后。我只想停下来休息。真不明白伯恩瓦怎么能扛着那么多东西还若无其事，毫无怨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我抹去眼角的汗水，发出一声呻吟。地精的行踪清晰可见。要将一条龙运过这些模糊崎岖的小径绝非易事，但他们自有办法。从足迹判断，搬运的人手相当充足，这至少让我对即将遭遇的庞大队伍有了心理准备。他们虽刻意掩盖踪迹，却仍破绽百出。
前方，伯恩瓦突然停下脚步。那个地精已经苏醒，正在绳索捆缚下扭动身躯，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视我们。伯恩瓦双肩猛然发力，地精便"噗"地一声摔落在地。
"审讯时间到。"伯恩瓦咧开嘴，白牙在浓密胡须间若隐若现。
此刻你或许会认为刑讯逼供既残忍又痛苦，可能违背我为自己立下的崇高准则。没错，确实如此——有时难免会发生这种情况。好在这类脏活本就该由伯恩瓦代劳。
我卸下肩头两个行囊揉着酸痛的肩胛："总算能歇会儿了。"
伯恩瓦猛地扯出塞在地精嘴里的破布，抡起拳头就要砸向它的鼻梁。
"下手轻点，伯恩瓦。"我出声制止，"总该先给它开口的机会。"
矮人仍紧贴在地精身旁，目光如炬地盯着那张嘴。地精素来诡计多端，只需数秒就能发出警报。
"哼，我信不过这杂碎。"伯恩瓦五指扣住地精咽喉，"要问就快问。"
第一个问题再明显不过。
"你们队伍有多少人？"
"嘿...嘿...我偏不告——呃！"
伯恩瓦指节发力时，地精猛然瞪大双眼。我能看见它污秽的皮肤从脸颊开始泛红。
我低头清理龙爪指甲缝里的泥土。啧啧，这双黑色利爪真是锃亮动人。
"噢，地精先生。"我在它面前晃动着手指，"想必你不愿再与我们周旋。现在我问话时，建议你如实作答，展现出我向来期待贵族展现的坦荡气概。"
伯恩瓦的指劲稍缓。
"我没什么气概。"地精嘶声道，"地精根本不懂那玩意儿。"
"啊，诚实地精倒是难得。既然如此，或许我们可以就所需情报达成某种妥协。"
它歪着丑陋的脑袋，似乎想挠头思考我的提议。地精向来乐于讨价还价，尤其事关性命之时。
"妥...妥协，"它眼珠在伯恩瓦与我之间骨碌转动，"哪种妥协？"
形势不错。虽然地精愿意谈判，不过我猜这更多是出于自保本能。
"告诉我他们要把龙运往何处，前方有什么布置，我就往你的钱袋添几枚金币。"
"什么！"伯恩瓦厉声反对，"休想赏这渣滓好处。能逼问出来的情报，我绝不花钱买。"
"不！不！不要！"地精尖声哭嚎，"金币我要！我最爱金币！公平交易！公平交易！我很惜命的！保证知无不言，只要别让矮人伤我！"
即便最魁梧的地精也会变成哭哭啼啼的怂包。有一点可以肯定：在纳赞博尔大陆，所有生物都珍视自己的性命。问题在于，它们未必懂得尊重他人的生命。
我将第一枚金币抛在它脚边。
它贪婪地舔着嘴唇。
"说清楚目的地和人数。"
当然，与巨龙的價值相比，一枚金币看似微不足道。但这地精横竖都分不到战利品，能赚几个铜板银币都算走运。可怜的地精啊，他们贩卖巨龙的收益，本该是现在的百倍之多。
"绕过西沉落日的那座山，悬崖上有座俯瞰山谷的城池。石头开凿的小城，古老荒废多年。我们的巢穴就在那里。"
听着倒简单，前提是确实存在这种地方。但我需要更清楚他们打算如何处置巨龙。我又抛出一枚金币落在他脚边。
"纳兹..."伯恩瓦对我发出低吼，"适可而止！"
我伸出手。
“其他龙也被关在那里吗？”
这是个好问题。据我所知，他们可能在那儿关着十几条龙。
它摇了摇头。
“你们卖了多少条龙？”
我不想问他们杀了多少条。我不想知道。
“三条。”
我掩饰不住讥讽的表情。内疚感也开始吞噬着我。要是我能早点赶到就好了。
我跪在这丑陋生物面前，将一枚它从未见过的巨型金币举到它眼前。它珠子般的眼睛在金币反光中不停眨动，一滴涎水从嘴唇滴落到胸前。
“你们一直把龙卖给谁？”
它没有回答。
我不喜欢这样。我把金币攥回手心。
“你到底想不想要这枚金币？”
它连连点头。“要。要。要。”
“你们把龙卖给谁了？”我将攥着金币的拳头在它面前晃动。
它闭上眼别过脸去。不管它们的交易对象是谁，这地精对那伙人的恐惧远胜于对我和布伦瓦尔的惧怕。
我让金币捕捉光线，将金光反射进地精眼中。
它猛然睁大眼睛。呼吸变得粗重嘶哑，发出沙哑的喘息。
“有了这枚金币，你就能远走高飞开始新生活。我们绝不会走漏风声。”
它此刻陷入挣扎。眼珠在我、布伦瓦尔和金币之间来回转动。但某种黑暗而强大的力量在束缚着它。我能看见它眼中的恐惧——地精可不是轻易会害怕的生物。
“那就把它绑在树上吧，布伦瓦尔。看来它宁愿受苦也不愿享受满手黄金。”我边说边拾起其他金币扔回钱袋。
“乐意效劳。但我觉得这样对树木不太友善。”他环顾四周，“我找找有没有倒下的树干，或者大石头也行。”
我耸耸肩。“你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来。我只想赶紧上路。”
地精的面容因情绪激动而扭曲。
“我说！我说！求求您，再让我看看那些金币。”
“回心转意了啊。”我将所有金币摊在掌心，最大的那枚摆在正中。“那么？”
“巴纳巴斯教团的祭司。”
我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