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僵在原地。这本非我愿——当有人张弓搭箭瞄准你后背时，僵住可不自然。至少我认为袭击者确实这样做了。不，我想迅速行动，但布伦瓦的眼神阻止了我。身后之人需要慎重对待。

"要举手吗？"我问。这种场面我经历多了，他们总要求你把胳膊双手放在可见处。

"转身，手放在我能看见的位置。"那声音命令道。

看吧，早说过他们要监视我的动作。于是我最大限度张开双臂，缓缓转身。

是只地精。还是恐怖等级较高的那种。地精形态各异：有的比矮人高，有的与人齐平；有的肥胖，有的枯瘦。与人类区别不大，除了从不洗澡且酷爱泥污。他们憎恨渡河，会相互炫耀脏污的外衣。若你想激怒地精——真正激怒他们——就给他洗个澡。这简直是酷刑，他们憎恶清水。

这只地精身材高大，肌肉粗壮，手掌肥厚，油腻的棕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他穿着皮甲，脖子上挂着由细小骨头串成的项链。一只尖长耳朵被齐根削去，另一只耳朵上挂着串连到鼻环的耳饰，看着就疼。看来就连地精也有自己的时尚品味。但最糟糕的是，这家伙正用弓箭瞄准着我。

"盗猎龙族的家伙，"我说道，"不过你好像把龙给弄丢了。"

我感觉他完全不想接我的话茬。地精的箭尖从我的胸口缓缓上移到面部。这一箭绝不会射偏。

"把装备全丢下——你和矮人都一样——快扔过来。"

本瓦尔在我身后发出低沉的嘟囔。

"就他一个。干掉他。"

我表示反对。

"被箭指着的人又不是你。"

地精眯起眼睛，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蠢矮子，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大队人马马上就到？我可是侦察兵。现在放下装备，我就放你们走。啧啧！"

地精从来不知耐心为何物，更与仁慈善良无缘。若他们说不会伤害你，八成在撒谎。若说援军将至，更是鬼话连篇。地精天生就是骗子。为达目的他们什么谎都敢扯，事后照样割你喉咙——其实他们更乐意先割喉再谈条件。

看这地精的块头，估计是打算先射倒我再对付本瓦尔。我可不想中箭，尤其是这么近的距离。再说几天前刚挨过一箭。

"龙裔，"本瓦尔说道，"我绝不向任何地精屈服。"

这就是与矮人同行的麻烦之处：他们从不讨价还价，尤其面对邪恶种族时。本瓦尔宁可我俩战死也绝不妥协。

地精朝地上啐了口浓痰，咧开大嘴狞笑。我发誓能看见他牙缝里有虫子蠕动。

"矮人愚不可及，"地精边说边拉满弓弦，"而你将赴黄泉。"

嗖！

在箭矢距鼻尖仅剩数寸时，我徒手攫住了它。当我用龙化手臂握着箭杆时，地精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不可能！"我因难以置信而张大嘴巴。当时根本来不及思考，纯粹是本能反应——或者说至少这条手臂自作主张了。

本瓦尔猛扑向地精，岩石般的拳头如雨点般砸落，将那地精揍晕过去。为保险起见，他又朝地精肋骨补了一脚，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看见了吗？"我盯着箭矢惊叹。

"看得清清楚楚。纯属走运，龙裔。你本来只需蹲下躲开。"

我努力回想当时的念头。蹲下！闪避！俯冲！规避！这些动作我都考虑过，但徒手接箭？这念头从未出现在我脑海里。我攥紧箭杆，用龙化的拇指啪地将其折断。这条神奇的手臂还能创造什么奇迹？

"别摆弄那玩意了行不行？"本瓦尔用绳子捆住地精，往它嘴里塞了布团，"当务之急是寻找龙群。这家伙要么是掉队的，要么在负责断后。我看盗猎团是担心被人跟踪。"

"你觉得还有其他盗猎者？"

"这又不是头一遭。"本瓦尔把地精甩到肩上，"你心里清楚。现在背着我的行囊。天色不早了。"

"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地精，本瓦尔？"我捏住鼻子，"臭气熏天。"

"邪恶本就臭不可闻。你早该习惯了。"他迈步向山上走去，"等它醒了就严刑逼供，但既然盗猎团已经抢先，我们没时间干等。"

我将本瓦尔的背包与自己的并排挎在肩上。他的行囊足足重了两倍。当然里面大多是我的物品，实在不该抱怨。但这对我受伤的腿毫无益处。于是我只能强忍不适，转而全心赞叹这条不可思议的手臂。它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令我欣喜若狂。

"别老盯着看。"本瓦尔低吼着，催促我们深入山岭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