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花费一天半时间，我们终于抵达两河交汇处。河流不算宽广，只是些投石可越的溪涧——若你技术够好的话，我正精于此道。
我抖落靴上最后几片页岩时，布伦瓦尔正坐在树桩上。幸运的是，河流交汇处的地貌已然改变。渡河上山之后，脚下将是柔软的土地——苔藓蕨类点缀的沃土。不过与漫游巡林客的相遇仍让我耿耿于怀。
"布伦瓦尔，你觉得那两人如何？"
"活像两个丑食人魔。"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他们阻止我们对抗飞猿很蹊跷吗？既然那怪物如此危险，按理说该请我们协助剿灭才是？"
他从树桩跃下。
"分明是羞辱。觉得我们俩对付不了那东西？我们经历过的危险比这严重多了。我独自面对过更凶险的处境，不照样四肢健全地站在这儿。"
"同意。"
我蹲在河岸边，掬水泼在脸上。认为他们不需要我们的帮助或我们实力不济，这种想法简直是对我的侮辱。毕竟，是我赶走了那只怪物。当然，当时我手里握着"毒牙"。如果当时没有它，我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你觉得我们还会再见到他们——或者说它吗？"
"无所谓，龙族之子。你只管专注于龙族的事。不必插手其他种族的事务。"
布雷沃说得对。我最热衷的就是插手其他种族的事务。我热爱拯救他们于危难。我沉迷于聆听传颂我的故事。赞誉之声如同浸蜜的毒药，令人欲罢不能。我总忍不住想帮助他们。但父亲曾再三告诫：人类、精灵、矮人乃至所有种族，有时必须学会自救。
"可我还是想再见他们一面。天啊，精灵竟然会有那样丰腴的臀部和肚腩。我这辈子都没想过会见到这样的景象。"
"我也没想过，但就算永不相见我也毫不在意。"布雷沃边说边重新灌满水囊。
"为什么？"
他丢给我一个嫌恶的眼神："因为他们是精灵。"
我放声大笑，而后惆怅地回望来路。若我们重返此地——我定会竭尽全力促成此事——我必然要去探访他们。毕竟，游侠巡逻队虽是声名远扬的追踪者，我纳兹·巨龙却也自有盛名。若他们都找不到那长翼猿魔，我敢打赌我能找到。
***
将野林精灵远远抛在数英里外，现在是时候专注寻找龙族了。它们是我的族人，我的使命就是从它们贪婪自毁的习性中拯救它们。没错，并非只有我这条龙存在问题；其他龙也毛病不少。例如有些龙贪婪成性，痴迷珍宝甚至不惜为此杀戮。正因它们，多数龙族在纳赞博尔各族中声名狼藉。
事实上，你或许会疑惑为何大多数龙不居住在龙族家园，亦即厄运山脉。这是因为它们和我一样充满好奇，常追寻属于自己的宝藏、生活或财宝。坦白说吧，龙族从不乐于分享。不过仍有许多龙在龙族家园之外维持着和平生活。当然，这大概是因为它们总在沉睡。
我们一路攀爬下行，绕山而行时，一道金属反光攫住了我的视线。
"看到这个了吗？"我单膝跪地捡起半截断剑柄。
"嗯，"布雷沃附和道，"附近有过战斗。"
我们继续向山麓深处行进，那地形更像山坡上的斜林。我在枝叶与泥土间发现了血迹。我张弓戒备，侧耳倾听。风声在耳畔低语，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闻到了吗？"我问道。
"再清楚不过。"布雷沃挥舞战锤，"走吧。"
我如灵猫般在林木间穿梭，感官高度警觉，魔法箭矢蓄势待发。决不能再给那长翼猿魔突袭的机会。但我的血液已为战斗沸腾。那野兽的毛发与喘息仍萦绕在鼻尖，记忆犹新。
我骤然停步。前方树丛间传来呼吸声，看不见的敌人潜藏暗处。
布雷沃向我发出信号，悄无声息地潜入密林深处。
我拨开拂面的枝叶，林间空地上果然呈现激战后的景象。一具焦尸与另一具支离破碎的遗体横陈其间。方才听见的呼吸声已然消失。就我判断，危险早已远去。
我踏入空地继续调查。这些仍在冒烟的焦黑尸体是地精。我也憎恶地精——想必你对此毫不意外。他们可是最臭名昭著的盗猎龙族者。我轻抚地上的一道凹痕。龙族足迹！心跳骤然擂响胸膛。综观所有痕迹：断枝翻土，至少有二十个地精围捕了一条龙并将它拖倒。但究竟是何种龙类？
地上那具冒烟的尸体是我最好的线索。地精的皮甲又干又脆。它的剑与手掌熔铸在一起，全身毛发尽数烧焦，仿佛被闪电击中过。蓝刃龙——我判断制造这现场的正是这种龙类。它们快如闪电，吐息宛若天降雷霆。我已经几十年没见过这种龙了。
"布伦瓦。"我喊道。没有回应。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但我并不担心。从来就没有担心布伦瓦的必要，要是他觉得你在担心，反而会觉得受了侮辱。脚下泥土里有道微光闪烁，像是金属碎片。是片龙鳞。我拾起这片有两个手指宽的金属蓝色鳞片。果然是蓝刃龙，这种龙确实以速度而非力量著称。蓝刃龙体型不会太大，最大不过马匹大小，从足迹判断这条龙比矮种马也大不了多少。你或许觉得地精这种蠢货很难捕捉龙类，但地精并不蠢——只是丑陋。兽人才是蠢货，正因如此他们才危险。这点可别忘了。
几个世纪以来，地精——或者说眼前的这些盗龙者——始终在捕猎龙类，还研发了专用工具和武器。他们用网兜和投石索困住龙翼，其余全靠蛮力解决。地上这具焦黑的地精尸体被赋予了"殊荣"——按照地精首领们的说辞——承担吸收龙息的任务。为捕获龙类献出生命，将为这只地精的家族带来无上荣耀。
龙与地精的整场搏斗已在我脑海中完整浮现：蓝刃龙用小巧的前爪将发现的财宝拢进翼下囊袋——你肯定不知道吧？龙类不仅有储囊还有更多秘密。地精们向龙射出巨网，钉住双翼阻断逃生之路。接着首个地精发起冲锋，结果被活活烧成焦炭。又一只地精在龙爪重击下倒地。吐息已在首轮耗尽，地精凭借数量优势最终压制了龙。想到龙被捕获的场景令我悲伤。若我和布伦瓦早到片刻，或许就能阻止这场悲剧。
泥土中还混有龙血。量虽不多，但足以说明龙已受伤遇险。好在活龙的价值远超死龙，至少十倍以上，地精寻找买家的行为也就说得通了。
布伦瓦从林间现身，挠着黑胡子说："前面发现货车轨迹和一条宽路。他们最多走了半日。"
我将魔法箭插回箭袋，挂好阿克隆弓。
"那咱们动身吧。"我说。
我刚迈步又停住转身。能感觉到窥视的目光，后颈汗毛倒竖。那道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再次出现，却比之前更沉重响亮。
"别动。"粗哑的警告声从身后某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