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早该让我带路！"布伦瓦在网中挣扎抱怨，我们活像巨人的午餐悬在半空。
我拼命想抽出匕首，满以为会遭遇兽人或蜥蜴人的小队包围，却始终够不着武器。
"拿我的匕首，龙裔。"布伦瓦下令道。
"我够不到，你试试拿我的。"我反令道。
"根本看不见！见鬼，你压在我身上了！快起来！我可不是脚凳。"
我们在束缚中猛烈挣扎，但所有扭动只是让粗绳缠得更紧。这网分明是为比我们更大的猎物准备，或许是某种野兽，不过总归能割开。
"走遍摩根顿所有殿堂，我绝不甘心像块饵食般被困住！"布伦瓦怒吼，"快弄我出去，龙裔！我绝不能死在这种窝囊境地。"
"你自己想办法带我们脱困。"
"是你触发的陷阱，不是我！"
行囊里满是能派上用场的装备——如果我能碰到的话。能感觉到布伦瓦的背包垫在我臀下，但这无济于事。左臂被卡在身侧，但龙化手臂尚能勉强伸到背后。龙指上的修长利爪吸引了我的注意，顿时心生一计，开始用爪刃锯割网绳。
"你在上面搞什么？"布伦瓦质问。
"正设法解救我们，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用什么解救？"
我没有回答。布伦瓦总告诫我不要使用黑龙手臂做任何事，但我不觉有何不妥。它本就是我身体一部分，又非邪物或拥有自主意识——至少不像"毒牙"那样。
"哎，布伦瓦，我还有其他选择吗？这是眼下唯一的脱身之法。"
"不，不是唯一。"
"那你说怎么办？"
我默不作声继续切割。这时他们出现了——两个披着暗色斗篷的身影持弓对准我们腹部。至少我认为是两人。随着网笼在半空缓缓旋转，我时而看见一个，时而看见另一个。兜帽遮盖了他们的头顶，斗篷下摆直垂脚尖。正斟酌是否该保持沉默时，我的鼻子给出关键信息：既非兽人也非蜥蜴人——总算是个好消息。
"呃...劳驾，陌生人能否放我们下来？我们似乎误中了捕羚牛的陷阱。"
听到弓弦绷紧的声响，我立刻噤声。这两人绝非玩笑，或许我们确实擅闯了领地，此刻再伶牙俐齿也未必能脱身。当注意到那双紧握弓身的胖手指时，我清了清嗓子。
"阁下这把精灵制长弓着实精美，是我见过最精湛的工艺。"我试图奉承，虽说是精灵制品实则平平无奇。"还有这靴子，莫非也是精灵工艺？"此时瞥见两人互相点头。他们皆体格壮硕，穿着相似的精灵服饰：华丽繁复，色彩交融，充满奇思。看来这两个匪徒不是抢劫就是交易得来这身行头，正在此躲避什么。
"放他下来。"其中一人用精灵语对同伴说。
“龙，”布伦瓦尔低语道，“他们在说精灵语。但绝不可能是精灵——你以前见过胖精灵吗？”
“没——哎——呀！”我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正好砸在布伦瓦尔身上。感觉就算撞在石凳上都比这软和。“下次触发陷阱前能先提醒声吗！”
那两人张弓搭箭俯视着我们，我挣扎着从网里爬出来，顺手拉起布伦瓦尔。他们流利地用精灵语交谈，而我自然能听懂每个字——我几乎掌握所有语言。于是我用精灵语回应。
“感谢各位网开一面，”我微微欠身。当箭镞直指眉心时，保持谦恭总不会错。“误触陷阱实属抱歉，不知诸位原本想捕捉什么？如果这确实是诸位的陷阱。”
他们后撤几步，彼此拉开距离。这两人身高与常人相仿，体格却格外壮硕。臃肿身躯移动时竟透着优雅从容，我能看见斗篷下衣着兼具樵夫的实用与华美设计。最令我困惑的是人类为何穿着精灵服饰又说精灵语——天呐，若让任何精灵瞧见，定会怒不可遏。那些精致优雅、仪态完美又大多傲慢的精灵，恐怕会为此大开杀戒。
见他们沉默不语，我继续用精灵语说道：
“若诸位不介意，我们这就告辞。”
“站住，”那个声音带着打磨过的粗粝感，听来确是精灵口音，“我很好奇你们在这片丘陵意欲何为。”
“这丘陵又不是你的地盘，”布伦瓦尔反唇相讥。矮人与精灵向来不睦。“我倒想问问你们在此作甚？”
二人同时掀开兜帽。
我眨了眨眼。
“布伦瓦尔，你看见的和我一样吗？”
他点头。
两人都蓄着棕色长发，虽不及我的秀发华美却也相当出众。面容毫无瑕疵，眉毛修剪齐整，额间不见半丝皱纹。高颧骨与坚毅下巴皆是精灵特征——除了一点。
“你们是我见过最胖的精灵！”这话脱口而出，我实在没忍住。
布伦瓦尔笑得浑身乱颤：
“我早说过他们不完美！早就说过！”
两个精灵抱臂而立，投来失望的目光。我顿觉自己像口无遮拦的孩童。世间虽有各种体型，但胖精灵？绝无可能。他们向来苗条优雅——我见过无数精灵，却从未见过哪位身上多挂半两肉。
胖精灵一号走过来俯视布伦瓦尔：
“住口，矮子。否则把你那张大嘴缝起来。”
布伦瓦尔止住笑声。
“尽管试试，”他警告道，“还没有精灵能胜过我，管他胖瘦！要想留着脑袋吃饭就注意措辞，你这张浮肿脸！”
“你这长胡子的猪猡！”
“你的屁股像兽人妇女！”布伦瓦尔伸出两根手指，“还是双倍的！”
尽管不情愿，我还是插到他们中间。很明显这些精灵虽形貌怪异却非敌人，更非值得结仇的对象——臃肿外表下透着久经沙场的致命危险。
“我们重新认识如何？”我说，“我是纳思·龙，这位是布伦瓦尔·波尔德 Guild。”
胖精灵一号退开，他兄弟上前用通用语说道：“我是夏姆。”他躬身道，“这是家兄霍文。”另一位点头致意。
这对宽胯骨的兄弟打量着我们，我正犹豫该不该开口，但有个问题始终萦绕心头。
“哦，”夏姆打破沉默，“我猜你们想知道为何我们如此...呃...作为精灵显得硕大。”
我挠挠头。虽知失礼，但如此体型的精灵实在罕见：“这个，请见谅，我见过许多精灵——”
他抬手制止。
“并非所有精灵都如你所知那般虚荣。就拿我们来说，我们肌肉更结实，骨骼更粗大，对某些人是天赋，对另一些人则是诅咒。”
“你们还有更多同伴吗？”我问道。
“当然有。我们也有家庭：老幼妇孺，高矮胖瘦，与常人无异。只是我们迁徙频繁，鲜少结交。是个来去无踪的小型聚落。我们更偏爱广袤土地与其中蕴藏的财富。我们是荒野生灵，同时也是纳赞博尔精灵游侠的一员。”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