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又一支弩箭擦头飞过。我连爬带跛，总算扑到一棵红橡树的掩蔽后。
咚！咚！
安全了！
"该死！"我边说边伸手拔出腿后的箭矢，"愚蠢的兽人！怎会这么快追上来？"
我倚树站起，呻吟不止。箭矢接连掠身而过，一支接着一支。侧耳细听，似乎只有两个追兵，但灌木丛中窸窣作响，或许还有第三个正半咕哝半低语地商议对策。他们显然认为已将我逼入绝境：无处可逃——虽然我本就不能逃。哼，智取几个兽人自然不在话下。
砰！
乓！
轰！
我浑身僵直。什么动静？确切地说，打斗声并非来自我这边，而是树丛另一端。我握紧方剑，从树干弯折处窥探。
"从那儿滚出来，纳斯·龙！"
我长舒一口气。是布伦瓦尔——以矮人标准算得上挺拔，三名兽人瘫倒在他脚边。
"哈！"我拄着方剑跛行上前，"你来得可真及时，布伦瓦尔！"
他瞪着我，我深知接下来必是一通说教。布伦瓦尔总爱对我做的错事絮叨不休，但这次不同。这次错的是他，对的是我。
布伦瓦尔将战斧扛上肩甲。
他嗓音粗哑地说："我告诉过要等信号，龙小子。"
有个兽人开始蠕动。
布伦瓦尔一锤砸中其头颅："你就是等不及，对吧？只需再等片刻便好。可你又一次不顾后果莽撞涉险。"他瞥向我淌血的大腿。
我将方剑滑回鞘中，双臂交叠胸前："腿伤无碍，不算严重。"本想忍住龇牙咧嘴，却还是漏了痛相，"若你当初准时到场，根本不会出这种意外。"
布伦瓦尔此刻满面怒容。
我扬起双臂。错不在我，在他。"我不能无限期干等。你清楚我的感受。见到龙族被关押我就怒火中烧。"
他喉间发出愤怒的低吼。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量，炽热得如同熔炉一般。
"我说的不是你的腿，纳兹！"
他跨过一根倒下的圆木，一拳重重砸在我胸口，力道之大甚至穿透了盔甲。
"你杀了两只兽人，蠢货！"他又朝我相同位置揍了一拳，这次更重。
我跌倒在地。
"你居然又开杀戒——又一次！"
确实如此。但那是自卫，父亲说过若迫不得已也无可厚非。此刻我的怒火开始升腾。没人能任意摆布我。无论是矮人、人类、兽人还是巨龙。我正要起身，腿部却传来阵阵刺痛，只得伸手指着他。
"别再这样，布伦瓦尔！我那是自卫。兽人自己也难辞其咎。"
布伦瓦尔将战斧狠狠劈进圆木。
我不禁瑟缩。他怒不可遏，远胜于我。
他在圆木上坐下，直视我的双眼。
"耐心点，纳兹。我本来正在赶来的路上。要是你肯稍等片刻，根本不必取他们性命。本可以像这几个月来的配合那样，由我引开他们，你去解救巨龙。"他用铁指捋着胡须摇头叹道，"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怎么了？"我边说边检查全身，除了腿上的窟窿外没发现异常，"是我脸上有问题？"我拍了拍脸，"带镜子了吗？布伦瓦尔，镜子在哪儿？"
布伦瓦尔只是凝视着我，瞳孔空洞，目光漠然。
"确实出了些问题。"他说道。
我羞愧难当。难道我长出了黑龙的眼睛或口鼻？触感并无异常，却忍不住胡思乱想。"布伦瓦尔，快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他低声嘟囔了句什么。
"什么？！"
布伦瓦尔做了件除非痛饮数杯麦酒否则极少有的举动——他笑了。至少我认为那是笑。在他那羔羊毛般的黑胡须遮掩下实在难以分辨。
"你在戏弄我吗？"我忍痛站起身，怒火中烧地俯视着他，"布伦瓦尔，为何要做这种事？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开玩笑的事，半点都不好笑。"
他短促一笑，指着我说道："下次在屠宰兽人或其他种族之前，你最好多动动脑子。哈！你真该看看自己刚才的眼神！你该感到担忧，也该感谢我。你父亲嘱托我要管束你，而你现在已经越界了。"
我愤然离去。盛怒之下腿伤似乎不再难忍，但痛楚依旧。更令我揪心的是胸口的闷痛。我用龙爪手撕下一大块树干，坐在树后拭去眼中的湿意。我思念父亲，思念末日山脉的家园。虽然离家多年，却仿佛已漂泊永恒。最痛彻心扉的，是明知永无归期。
随后几小时我始终闷坐怄气。夕阳吞没月轮时，沉郁的心绪将愤怒化为悲戚。布伦瓦尔说得对，他向来如此。人们总以为活了两百年该更明事理，我却总难自控。我憎恶所有盗猎巨龙之徒，若说不好战便是违心之言。若想破解手臂异变的谜题，我必须变得更睿智。定要让这片鳞甲褪去漆黑。
"准备好了？"布伦瓦尔步入视线。
我点头回应。
"布伦瓦尔，还要解救多少巨龙才能恢复正常？最近我们已解救不少，据我算至少有七头。父亲说过夺去多少性命，就需拯救多少生灵。我拯救的早已远超夺取的。这数月来，仅有的两次杀戮就是那两个兽人，还是为自保不得已为之。"
他摇头发出不满的闷哼。
“好吧，谢了，布伦瓦。”我摇着头说道。我知道解决我的问题不该指望他。我凝视着自己的右臂——那条龙臂。对于左撇子来说，这倒是个绝佳的补偿。它不仅毫不逊色，更能做到左手无法企及之事。它更强劲、更迅捷，虽然我不愿承认，但这确实是件非凡的造物。
呼！
我猛地蹲下身子。布伦瓦的战斧擦着我的头顶劈进树干，只差分毫。
“你疯了吗，布伦瓦？差点把我脑袋削下来！”
他将战斧从树干中拔出，朝我怒吼。
“我该剁了你那条胳膊，纳兹！那才是你的祸根！”
“我知道！”我吼了回去。我又不是傻子。他何必说这种话？
“不，你这蠢货！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看你盯着胳膊的模样——你根本爱不释手！你的眼神就像淘金热中的矮人：饿熊见蜜般饥渴，离水之鱼般焦灼。”他将矮人战锤在我眼前晃动，“你眼里闪着危险的光——那是人们尝到权力滋味后渴望更多的贪婪。”
见他转身离去，我嗤笑着回应：“你太荒谬了，布伦瓦。”用龙爪在岩石上刻下姓名缩写，这是令我沉迷的又一件趣事。我含笑跟上他的脚步，轻声道：“不是喜欢...”是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