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9
斯泰因恩的终幕展现了哈拉尔德在格林迪尔地牢里对我的忏悔。当民众意识到斯诺里不仅遭谋杀更被哈拉尔德吞噬时，厌恶与愤怒的惊呼此起彼伏。高台上之人并非他们的国王，而是洛基的亲生子嗣。
幻象在我眼前展开，我看见哈拉尔德倚着牢房栅栏，注视着我因恶心而惨白的脸。"我即众生万物。"哈拉尔德咧嘴笑道，"亦是无物无人。如同我的无名者般无名无姓，当母亲发现我血脉真相便将我抛弃。因这身份遭人厌弃，于是我重塑自我。周而复始，从错误中汲取教训，探寻古老秘辛，直至精通此道。哈拉尔德是我的杰作，你母亲次之，但斯诺里……"他愉悦地叹息，"整个斯卡兰都将歌颂我的名号，随着我的鼓点起舞。"
幻象聚焦于他狂笑的面容，随着斯泰因恩的魔法解除掌控，她的声音渐逝之际景象也随之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浓烟。
格林迪尔陷入火海。
刹那间，无人作出反应。人群中每张脸都因恐惧而紧绷，尤以未命定者为甚—他们悲剧的真相此刻被揭开，所有人脸上都凝聚着如出一辙的憎恶。悲伤。痛苦。这些情绪迅速被愤怒取代，锐利的目光在祭台上搜寻那个撕裂他们人生的怪物。
但哈拉尔德已不见踪影。
"着火了！"有人尖叫道，"着火了！"
一切陷入混乱。
"他在哪儿？"居达怒吼着拔出双刃，这位铁匠对令人窒息的浓烟毫不在意。
所有聚集观看我处刑的人们都在惊慌呐喊，既被浓烟吓得魂飞魄散，又不知该往哪个方向逃窜。
我奋力想将双手从固定在木桩的铁护手中挣脱，隔着口塞含糊不清地呼喊着让人放开我。
是莱夫走了过来，扯掉我嘴里的口塞。"那么父亲死了？"
斯泰因努在歌谣中刻意隐去了岛上发生的事，以免我的行为会煽动听众不合时宜地复仇。但莱夫补充道："是你杀了他，对吗？因为你相信他袭击了你母亲导致她死亡。但那是哈拉尔德—戴着父亲的面具。"
此刻既非谈话的时机也非合适的地点，但我拒绝再对他撒谎："是的。"
"我多想恨你杀了他。"泪水划过莱夫的脸颊，"我多想恨你这些年被哈拉尔德蒙骗做出那些事，可当我也被他耍得团团转时，又怎能指责你？我从未质疑过他为何要我在芙蕾雅投降时，等候号令用誓约控制她—他让我觉得这是种荣耀。"
"他是洛基的子嗣。"我将口塞的污秽吐在祭台上，"他欺骗了我们所有人，必要他血债血偿。"
莱夫猛地摇头，随即解开将我的拳头禁锢在金属护具中的皮带："如今我已看清罪责在谁。"
我挣脱双拳："我会追杀他。但你需要带所有人离开格林迪尔。芙蕾雅不是敌人，她的军队也不是。他们是你的盟友。"我紧握他的肩膀，瞥见远处的伊尔瓦正注视着。"让斯诺里为你骄傲。"
我退离兄弟身边，朝着高台上的无命者们高喊："哈拉尔德操纵了我们所有人，必须阻止他，但这将是一场艰难的追猎。他能伪装成任何面孔、任何形态，并且用誓言强行束缚了托拉。她会拼死保护他—但绝非出于自愿。"
他们眼中燃烧着怒火，但那份愤怒不再指向我。
"无力战斗的人，趁格里恩迪尔尚未陷入火海，带领民众撤离！"我高声呼喊，却见一名斯卡兰德战士走上前来，他的双眼泛着尸鬼般的幽绿光芒。
"这是针对哈拉尔德而非格里恩迪尔百姓的进攻。"他的声音如尖刀刺入我的耳膜，"即便在追捕他的同时，我们也会助你们逃离！"
伊尔瓦最先做出反应。她的声音穿透喧嚣，传遍每个人的耳际："敌人在格里恩迪尔内部，而非城外！从城门撤离！弗蕾亚·焰生和她的军队绝不会伤害你们！"
人群顺从地听从了她的指挥，跟随着尸鬼走向安全地带。
"能战斗的人，我们必须追捕洛基的子嗣！"我呐喊着，无命者们开始以我为中心展开行动。
"既然他能变成任何人，我们该如何找到他？"居达厉声质问，"他可能此刻正伪装成老妪混在逃亡人群中。一旦出了城门，我们将永远失去他的踪迹。"
"寻找托拉。"我扫视奔逃的人群，搜寻她高挑的身影，"他是个懦夫，定会留着她当护身符。行动！"
我们向四面八方散开，每个人眼中都翻涌着杀意。
手中紧握众神赐予的兵刃。
"提尔。"我低吼着，战斧迸发耀眼光芒。浓烟已遮蔽视线，我仍逆着人流艰难前行。他或许正躲藏在某间屋舍，但直觉告诉我—哈拉尔德绝不会错失逃亡的良机。
透过浓烟，前方人群行进速度正在减缓。我抹去刺痛的泪水，看见芙蕾雅的亡灵士兵正阻拦着人群，每次只放行少数人通过。当我瞥见斯考尔伫立其间时，顿时恍然大悟。这头巨狼正在嗅闻每个经过的人—尽管哈拉尔德能改变形貌，但我敢打赌他绝不可能掩盖自身的气味。
"真有你的，芙蕾雅。"我在亡灵士兵中搜寻她的身影，却遍寻不着。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催促我去确认她的安危，但追捕哈拉尔德必须放在首位。我闪身钻进小巷，审视着聚集在另一处城门的人群，那里由哈提和亡灵士兵把守。
却始终不见托拉或哈拉尔德的行踪。
我咒骂着在浓烟中穿行，每走几步就被愈发厚重的烟雾呛得咳嗽不止。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要塞每个角落。
突然瞥见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闪身没入建筑间的狭窄小径。
胸口顿时发紧—伤害托拉是我最不愿做的事，但或许已别无选择。
我拔腿狂奔，翻涌的黑烟迫使我不时咳嗽。拐过弯道时，猛地刹住脚步—只见托拉与一名身着灰袍的陌生男子被困在死胡同里。
我毫不犹豫地出手。
战斧凌空翻转着划出弧线，深深凿进男子后脑。他如断线木偶般瘫倒的瞬间，一记重击袭来，我踉跄着后退。
剧痛沿着手臂蔓延，目光锁定嵌在右肩的斯凯德之箭。
这是个陷阱。
箭矢化作光点消散，鲜血如溪流般顺臂膀淌下。托拉用痛苦的眼神注视着我，而此时斯凯德自屋顶跃下，以猫般的轻盈姿态落在死者身旁。"别太自责，比约恩。"她用脚尖轻踢尸体，"无名者们都死有余辜。他们虽有其价值，但我向来厌恶这些家伙。"
"他在哪？"我召回升华战斧握于左手，深知自己与她交锋处于绝对劣势—尤其当托拉可能奉命协助对方时。
"你抓不到他的。"斯凯德嘴角讥诮的弧度加深，"以他的聪慧，早已远遁千里。"
“芙蕾雅会抓住他的。”我朝她走去，但她举起长弓，闪着寒光的箭矢对准我的胸膛。“他尽可以换上任何面孔—当那股屁眼味儿冲进鼻孔时，斯库尔和哈提依然能闻得出来。”
斯卡蒂耸了耸肩。“你不在身边时你的女人脑子更清醒，这点我承认。但芙蕾雅还没聪明到能算计过他。”
透过烟雾，我瞥见一道黑影正沿着建筑侧面爬行。非人的怪异形态，却让我感到熟悉。我举起战斧又逼近一步，让斯卡蒂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我身上。托拉也发现了那道黑影，但默不作声。
“你为何对他效忠，斯卡蒂？”我问道，“托拉是受胁迫，我们其他人都被蒙骗，唯独你是心甘情愿追随他。”
“因为我是他亲生的孩子。”她龇出牙齿，“我是他的女儿，是他所建立一切的唯一继承人。我忍受着他偏爱你的那些年，只因我知晓真相。知道那不过是为了掌控斯卡兰的计谋，让他能成为整个北境之王。”
“你不是他的孩子。绝无可能。”
吉妲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转头看见铁匠站在身后。
“我记得你出生时的情形，斯卡蒂，”她说，“也许赫拉芬海姆的哈拉尔德是你生父，但你还待在母亲腹中时，他就为躲避父亲的拳头逃走了。这意味着你侍奉的那东西与你毫无血缘。他杀了你的哈拉尔德，姑娘。夺走他的面容与性命，而后像欺骗我们所有人一样欺骗了你。”
“谎言！”斯卡蒂尖叫道，“我母亲抛弃我之前亲口说过哈拉尔德是我父亲，而他也向我证实母亲所言属实。他亲口承认我是他嫡出的继承人！”
“斯泰农的魔法只能展现真相，我亲眼见证你母亲怀孕时我的朋友逃离赫拉芬海姆，而后来回来的那东西绝非本尊，”吉妲答道，“你认作父亲的男人早已死去，你侍奉的是个冒牌货。你被欺骗了。”
“不！”斯卡蒂举起长弓，箭镞直指吉妲心口。
但盖尔的动作更快。
凭借尸鬼的超常速度，他纵身跃下建筑侧面，猛烈撞向斯卡德，在她坠落时拧断了她的脖颈。
她颈骨断裂的声响如同雷鸣。
"为了我母亲。"盖尔凝视着她逐渐暗淡的双眼嘶声道，"愿尼德霍格吞噬你的灵魂。"
寂静笼罩四周，唯有吞噬格林迪尔的火焰噼啪作响，打破这片死寂。
"托拉，哈拉尔德在哪儿？"我厉声质问，"你能告诉我吗？"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比约恩。真的。"
一连串咒骂从我唇间迸发。"盖尔，芙蕾雅在哪儿？"
"我本来在找她，正好遇上了你们。"盖尔站起身，"她冲进去救你了。"
“狼群找到哈拉尔德了吗？”
盖尔摇了摇头。
"继续搜寻。让尸鬼追捕所有无名者，格杀勿论。通过他们舌面上的烙印就能辨认，那些都是受他控制的傀儡。我去找芙蕾雅。"我拔腿狂奔，穿梭至大门却迎面撞上古特鲁姆。
"对不起。"友人脸上泪痕未干，"抱歉当初没有相信你。"
此刻这些早已无关紧要。
我抓住他的肩膀，逼他直视我的眼睛："芙蕾雅失踪了。需要卡娅帮忙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