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8
我的计划原本指望堡内众人会逃离火海，但此刻计划彻底破碎—尽管火焰愈燃愈烈，城墙上却无一人动弹。
身旁的古思伦砰然跪地。泪水划过他的脸颊，身体随着剧烈抽泣而颤抖，他哀嚎着："不，不，不！"
“古思伦，发生什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真相，"他低语道，"斯泰农揭示了真相。哈拉尔德不是我们的救世主—他是我们的诅咒。"
对真相的渴求曾驱使我走过漫长旅途。想要知晓真相，想要揭露真相。而今两者皆已实现，但真相迎来的不是胜利，而是让格林迪尔的所有斯克兰德人被活活烧死。
"快走！"我对盖尔吼道，声音几乎被尸鬼们惊惶的叫喊淹没，"撞开城门！尽力寻找哈拉尔德，但更重要的是让所有人撤离！"
吉尔毫不犹豫，腐烂的面容带着冷酷的决心，他对亡灵战士们厉声下达命令。他们以超自然的迅捷从我身旁涌过，那份驱使我前进的绝望同样激励着他们的速度。被困在斯泰农掌控中的是他们的家人与挚爱，随着每次心跳，浓烟愈发厚重。我与他们并肩奔跑，双腿在崎岖地面上奋力迈动，但我的思绪只锁定在一件事上—找到比约恩。
亡灵战士们用枯骨般的手抓住石墙，以令人心悸的效率攀上堡垒，他们的动作诡异地寂静无声。被控制的斯卡兰人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城垛上，当亡灵战士从他们之间疾驰而过时，这些傀儡对威胁浑然不觉。
打开大门，我恳求道。让他们出去！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响，大门猛然炸开，夜空中响起第一波惊恐的尖叫。斯泰农定然已唱完她的歌谣，格林迪尔民众从精神控制中解脱后，却发现自己被浓烟包围。恐惧如野火般在人群中蔓延，他们疯狂逃窜试图躲开火焰，却发现去路被亡灵战士阻断。但这些不死战士并未痛下杀手，反而像牧羊人般将他们赶向大门，推往安全之地—虽鲜有人意识到这是拯救。
"斯考尔！哈提！"当它们靠近时我跪倒在地，浓烟呛入肺腑引发阵阵咳嗽。我将双手按在它们头顶吩咐道："守住大门。哈拉尔德必会试图潜逃，你们必须找到他。得手后按计划向亡灵战士发信号—我们仍有取胜之机。"
斯考尔发出会意的低吼，哈提则冲向远侧门扉，漆黑皮毛融入烟雾与暗影。我举起盾牌，与斯考尔一同冲进前方的混乱漩涡。堡垒已化作噩梦之境—欢庆之地崩塌为惶恐与困惑的泥潭。村民与战士在疯狂逃窜中推搡踉跄，惊恐扭曲了每张面容。我逆着人潮艰难前行，心跳如擂鼓，浓烟刺痛双眼，心中唯有两个执念燃烧不熄：必须抵达堡垒中心，必须找到比约恩。
浓烟愈发厚重，将天地笼罩在令人窒息的灰黑色阴霾中。我几乎无法视物，每次呼吸都异常艰难，刺鼻的空气灼烧着我的肺腑。虽然仅有几处屋顶燃起火焰，却宛如致命陷阱。每分每秒都至关重要，然而通往格林迪尔的那条蜿蜒小径却仿佛永无尽头。
"比约恩！"我嘶声尖叫，嗓音已近破碎，"比约恩！"
但回应我的唯有逃亡者的哭喊。尸鬼无处不在，它们腐烂的身躯带着明确目的移动，将村民引向城门，远离烈焰。
求你一定要活着。
恐慌撕扯着我的心脏，几欲将我吞噬。我逆着人流奋力推挤，背后的盾牌不断弹动，却如同在激流中逆行。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木材与茅草的气味，混杂着恐惧的恶臭。
"比约恩！"我再次嘶吼，发出原始而绝望的哀求。求这一切不要白费。求他至少还活着。
当我抵达广场时，那里空无一人—除了那个被悬绑在两根木柱之间的身影，他的双拳禁锢在钢制刑具中。
惊骇的尖叫自我胸腔迸发，确信自己来迟的绝望淹没了我。但就在这时，那道身影动了。
我踉跄着冲上高台的台阶，火炬在比约恩的皮肤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求你还活着，我暗自祈祷。求你别离开我。
我跪倒在他面前，手掌轻抚他的面颊将其托起。他的肌肤尚存温度，当比约恩缓缓睁开双眼时，我的心几乎跃出胸膛。"芙蕾雅？"
"诸神在上。"我长舒一口气。迅速卸下他拳上的钢制刑具，割断束缚他的绳索后，比约恩整个人瘫倒在我身上，我险些被他压得向后仰倒。我紧紧环住他的肩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对不起，我来得这么晚。"
"无妨，我的挚爱。"他吻住我，手指深深嵌入我的发丝，"我们总会找到重回彼此身边的路。"
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炸裂开来，因为纵使万般艰险，我们终是重逢。这一次，我发誓再也不会放开他。
但浓密的黑烟向我们翻滚而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撕扯着我的身体。"我们必须离开，"我说，"格林迪尔正在燃烧。"
我用肩膀架住比约恩的胳膊，搀扶他站起来。四周的屋顶正在坍塌，火焰直窜天际。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加困难，我俩都在剧烈地咳嗽。
"这边走！"我拽着他朝大门方向移动。
随着一声巨响，热浪与浓烟扑面而来，一栋建筑在我们前方倒塌，逼得我们连连后退。我的眼睛被熏得刺痛，火星灼烧着我的头发和皮肤，浓烟中我根本看不清该往哪里走。
我们被困住了。
"去大殿，"比约恩呛咳着抓住我的手往前拉。我们跌跌撞撞地穿过浓烟，躲进石砌建筑。与外界的火海相比，这里的空气凉爽得令人欣喜。但浓烟依然密布，屋顶显然已经着火，恐怕要不了多久火焰就会蔓延到这里。
"有条排水沟通往河边，"我边咳嗽边说，"我们可以躲在下面等火势减弱。"
比约恩点点头，紧紧抓着我的手爬进洞口。恶臭依旧令人作呕，浑浊的污水在我们周围晃荡。比约恩在黑暗中踉跄摔倒，于是我施展魔法照亮前路。越往深处走，烟雾越稀薄。自从我那次与斯泰因恩交涉的倒霉计划后，显然有人来过这里—尸体和杂物都被清理了。下降的水位让我们几乎能直达河流。
"可以在这里等待，"当我感受到水流开始拉扯身体时说道，魔法的光辉在水面跃动。
比约恩在咳嗽间隙僵硬地点了点头，我将他拉进怀中。相识以来第一次，他贴在我掌心的皮肤竟如此冰凉。我的心猛地一沉—他的伤势肯定比我想象的更严重。"等火势减弱，伙伴们会找到我们的。结束了，我们赢了。"
尽管我嘴上这么说，但心脏却在胸腔中狂跳不止，因为只有当我确信斯库尔和哈蒂找到了哈拉尔德，确定他已彻底死亡，这一切才算结束。我的皮肤阵阵发麻，不得不强忍住伸手去抓武器的冲动。"比约恩，"我低声唤道，目光扫过隧道的阴影处，"情况不对劲。"
他没有回应。我转过身，看见他向后摇晃着，随后沉入水下。
我倒抽一口气伸手去抓他。但为时已晚。
激流已将他卷走。
我扔下盾牌纵身跃入水中，河水如冰霜般淹没头顶。我顺着湍流奋力游动，在黑暗中伸出泛着微光的手指，拼命想要找到他。
冲破水面时我嘶声大喊："比约恩！"
但始终不见他的踪影，而比水流更可怕的危机正在前方—瀑布的轰鸣已清晰可闻。若没有我的相助，比约恩绝无可能从这坠落的险境中生还。
“芙蕾雅！”
我扫视着黑暗水域，终于看见比约恩在前方水面载沉载浮。"坚持住！"我嘶喊着，用尽全身力气向他游去。
瀑布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求求你—我暗自祈祷—我才刚把他找回来啊。
但我深知即将降临的命运皆由我亲手编织，无论吉凶。能拯救他的唯有行动而非祈祷，于是我更加拼命地游动，竭力伸手够向他。
就在我们被冲下瀑布的刹那，我们的手指紧紧相扣。
纵使曾经经历过这般坠落，再次体验仍令我猝不及防。在无止境的下坠中，我的魔法如茧将我们包裹，却仍感到胃部翻涌直冲喉间。即便有魔法护体，撞击水面的震撼仍让我牙关发颤。
我们沉入水下，瞬间被瀑布底部的漩涡困住。
漆黑的水流在四周咆哮，但我死死抠住比约恩的手臂向下潜游。他挣扎着想要反抗，我咬紧牙关拽着他沉向河底，沿着河床匍匐前行，终于挣脱了翻腾的漩涡。
双脚抵住河床奋力一蹬，我的头部冲破水面。
比约恩在我身旁浮出水面，大口喘着气。
"这边！"我朝他呼喊，"往河岸游！快！"
我一路踢踏着来到河岸边。刺骨的北风从我们身上呼啸而过，冻得我双手几乎失去知觉。"比约恩！"
左侧阴影晃动，比约恩在黑暗中爬上河岸，边咳嗽边咒骂。我用手覆盖魔法，银辉照亮了他的脸庞。"你没事吧？"
"没事。"他厉声道，朝河岸吐出河水，"冻死人了。"
自我认识比约恩以来，这是他头一回抱怨寒冷，也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我浑身发毛，胃里阵阵作呕，不由得跪坐在地。"生火。"
比约恩转头凝视我，尽管笼罩在阴影中，他目光中的残忍却令我毛骨悚然。
我伸手去摸剑柄，却发现佩剑早已遗失在河中。
他的嘴角扭曲成我从未见过的笑容，哈拉尔德的声音响起："聪明的姑娘，芙蕾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