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我的意识在怪诞梦境中旋转。黑暗与火焰交织。男性汗液的恶臭与充满恐惧的喧哗。
"醒来。"一个因痛苦而扭曲的声音低语道。
我挣扎着想要恢复意识，却再度坠入黑暗。直到皮肉烧焦的气味充斥鼻腔。
“醒来！”
我猛然睁眼，撞见幽魂那双凝视着我的碧绿眼眸，她的脸庞已是焦黑皮肉构成的残骸。
"你的名号诞生于烈火。"余烬在幽魂身后飘散。"掌控你命运之人将统一斯堪兰德。"随后她轰然化作飞灰。
我眨了眨眼，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身体正上下颠簸，腹部承受着撞击的痛楚。口中弥漫着恶臭，随着一阵剧烈干呕，胃里的东西全涌了出来。呕吐物灼烧着口腔与鼻腔，剧烈的咳嗽折磨着我。挟持我的人低声咒骂着把我甩到一旁。
我侧身摔进灌木丛时痛呼出声，树枝刮伤了脸颊。
"她醒了。"其中一人带着斯堪兰德口音嘶声道，"让她闭嘴！快让她闭嘴！"
恐惧如电流般窜过我的血管，我裹着纠缠的裙摆翻滚避开。勉强用双手双膝撑起身子，尽管恶心感仍在腹腔翻腾。黑暗在周围旋转，我伸手去抓佩剑，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剑鞘。
"赫林，"我嘶哑地念咒，魔力覆上指尖，照亮了黑暗。
同时也照亮了绑架者的面孔。
我立刻认出那个假装跛脚的男人，但他的三名同伙于我而言皆是陌生面孔。个个肌肉虬结武装到牙齿，彻头彻尾的战士模样。
但我亦然。
踉跄起身时我说道："你们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在魔法光芒映照下，他们强压恐惧却寸步不退。"奉命将您送回您的国王身边，"骗过我的那人开口，"请向您的国度展示忠诚，莫要反抗。"
这最终证实是斯诺里派来的人。残存心中的最后希望彻底湮灭。萨迦预见的未来正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降临。
我摇头道："绝不会跟你们走。我效忠的是斯卡兰，但斯诺里不是我的君主。现在离开，可饶你们性命。"
对于手无寸铁的我而言，这看似虚张声势。
但并非所有武器都是钢铁所铸。我惊觉自己在面临威胁时，竟如此迅速地动摇了对魔法禁用的誓言。恐惧催动着赫尔之名与其威能已涌至喉间。
我能嗅到他们的汗味。看见他们吞咽时喉结滚动的轨迹。然而他们非但没逃，反而交换眼神后开始对我形成合围。我弯腰在灌木丛中摸索，直到握住一根树枝。它纤细得不堪一击，但我用魔力将其包裹。
此刻我已非赤手空拳，更占尽先机—他们必定接获不得伤我的命令。
而我绝不会犹豫。
我不愿审判他们的灵魂，但杀死他们让诸神决定最终归宿时，我毫无愧疚。
我故意脚步虚浮让他们以为药效未退，随即猝然发难。发光的树枝劈空而下，重重击在某人颈侧。
他失声惊叫，踉跄后退，但我已旋身迎向伸向我的那些手。
手指与我的魔法轰然相撞，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赫琳的力量将他震飞出去。
当第三名壮汉的重量猛撞过来时，我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我脸朝下栽进泥地，木棍从指间飞脱。
我在他身下扭动挣扎，既想挣脱束缚又拼命想要呼吸，但他体型足是我的两倍。那双厚实的手掌死死扣住我的手腕，膝盖深深抵进我的脊背。
“拿水囊来，”他厉声喝道，“再给她灌一次药。”
我试图尖叫，但另一名男子将我的脸按进泥浆。
诅咒他们吧。
不，我在心中无声嘶喊。我绝不会这样做！
可我无法呼吸。当他们将我的双臂反剪到背后，粗糙的绳索割进手腕皮肤时，我无处可逃。
把他们交给我。
休想！
天地在黑暗与恐惧中旋转，当那些粗糙的手掌摆布我的身体时，赫尔之名涌至我的唇边。
夺回掌控权。
我不愿这样做。不愿动用她的力量。但我已别无他法对抗他们，若被押回斯诺里身边，改变命运的最后希望将彻底湮灭。
其中一人探手入泥捏住我的鼻子，其余人随即将我掀翻。我试图吸气，却在他们朝我张开的嘴里灌水时呛咳不止。
降咒于他们吧。
泪水滚落脸颊，我已尝到舌尖萦绕的赫尔真名。
却只见鲜血喷溅我满脸。
我浑身战栗地看着那把燃烧的斧刃从挟持者眉间穿透，他的颅骨几乎被劈成两半。
比约恩。这个名字驱散了唇边的赫尔之名，我放声尖叫：“比约恩，我在这里！”
垂死的男人怔怔俯视着我，眼中满是惊愕，随后摇晃着向前瘫倒。
当灼热的利刃落下时，我发出尖啸—那熟悉的炽热令人胆寒。
斧刃在触及我面容前倏然消散。劈开的颅骨在我两侧落地，尸身的沉重将我牢牢禁锢。
靴声震地，狼嚎贯耳，夹杂着男人们凄厉的惨呼。
我扭动着身子，试图从那个死人身下挣脱出来。但手腕被绑着，根本使不上劲。最后我总算把脚跟抵在身下，猛地一拱把他掀了下去。
我翻身跪起，一边吐出嘴里的血腥味，一边警惕地扫视着那些移动的阴影。
狼群正在撕咬其中两人，他们的惨叫声尖锐而骇人。
而比约恩熟悉的身影正蹲在最后那道黑影旁，拳头一次又一次地砸下，骨头的碎裂声在他的重击下噼啪作响。
"比约恩。"这声呼唤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用力咽了口唾沫，大声喊道："比约恩，住手！他已经死了！"
他骤然静止，头转向我的方向。虽然天色太暗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暴怒。
"芙蕾雅？"他的声音嘶哑。
“是我。”
眨眼间，比约恩已将我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他的手摸到我被缚的手腕，解开了绳子。"你受伤了吗？"
想到斯诺里差点就把我抓回去，想到我险些就要呼喊海拉的名字，未消散的肾上腺素让我胃部阵阵抽搐。"没有。"
这回答听起来像在说谎。
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双手先是揪住他的衣物，随后摸索到他裸露的手臂皮肤。那温热的触感与我冰凉的手掌形成鲜明对比，我紧紧抓着他坚硬的肱二头肌，不愿说出口自己差点就要违背对自己的承诺。
"这次袭击是为了抓你设的圈套。"他的一只手顺着我的脊背向上，缠入我的发丝。"要是他们真把你带到他面前，那他就会—"比约恩的声音突然哽咽，"对不起，火中生者。"
他的道歉像沉重的枷锁套在我脖子上，不断将我往下拽，因为这预示着我们要完成这件事必须去往的地方，必须做出的牺牲。我不禁去想，经历这一切之后，我们两人会变成什么模样。
斯卡德突然冲进林间空地，她的弓在森林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芒。哈拉尔德随即出现，喘着粗气："芙蕾雅？她受伤了吗？"
“我没事。”我从比约恩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站起身，暗自希望他们没发现我颤抖的双膝。“那个人骗了我。”我指向头骨裂成两半的男人，“他在我喝的水里下了药，导致我失去意识。直到远离赫拉芬海姆我才醒来。他们说…”我的声音变得沙哑，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脑海中浮现那个幽灵的面容，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说要把我送回给我的国王。我认不出他们任何人的脸。”
“他们有没有说斯诺里是否已经到了诺德兰？”哈拉尔德厉声问道。
我摇摇头：“但他们称我为斯卡兰的叛徒。”
“那只是时间问题了。”哈拉尔德踢开一块石头咒骂道，“斯卡德，你认得这些人的脸吗？”
“哪还有脸？”女猎手的语气尖酸，“这个脑袋劈成两半，这个已经成了肉泥。那两个，”她指向远处传来撕扯血肉声响的方向，“正在你宠物的肚子里。”
比约恩站起身，用手背擦了把脸，留下道道血痕。“他的刺青是斯卡兰风格。”他俯身抬起骗我的那个男人的手臂，与自己纹满图案的胳膊并排对比，“从绳结纹样能看出来。”
我表示认同，但目光再次被芬里尔狼纹身吸引，总觉得似曾相识。当哈蒂凑过来舔舐我手上的血迹时，我开口道：“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多半见过。”斯卡德朝尸体啐了一口，“男人总爱选同样的图案。比约恩屁股上八成也纹着芬里尔，你准是在那儿看见的。”
我的下颌绷紧了。
“你只是嫉妒，”比约恩说着又抹了把脸，没有水根本洗不掉这些血渍，“我可清楚记得纹身师拿出针时你晕过去的模样，斯卡德，你这辈子注定只能顶着像泼洒的牛奶般无趣的皮肤。”
她怒视着他，眼中映出长弓的金色辉光。
“他们对弗蕾亚说的话足以证明他们是在斯诺里的旗帜下作战，”哈拉尔德说。“他知道她在这里，而且他很快就会发现绑架企图失败了。斯诺里不是傻瓜。他不会尝试两次使用同样的诡计，所以我预计下一次，他会全力出击。古特鲁姆和卡雅应该很快就会带来消息，但我认为斯卡尔兰的舰队横渡海峡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他的目光与我的目光锁定，等待着。将一切交给我掌控，冒着一切风险，全都基于一个信念：我能成为救世主而非灾星。
我紧紧抓住裙摆。“我厌倦了等待利刃落下。黎明时分，我们将沿里姆斯特罗姆河航行，主动向他开战。是时候送斯诺里去见海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