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花一整天听故事或许算不上善用时间，但总比终日沉溺于自身处境要好。哈拉尔德所谓家族的每位成员都讲述了他们如何开始效忠于他。并非所有人的经历都像比约恩和萨迦那般跌宕起伏，但无不是被这位诺德兰国王从他人的迫害中解救出来。他们大多来自诺德兰本土，也有些来自斯卡兰和艾斯伦，以及北方较小的岛国。这些继承着我们不同神祇血脉的子嗣，其魔法大多令我难以参透。
他们的故事各不相同，但对其国王的忠诚却毋庸置疑。这让我想起哈拉尔德曾说过的—忠诚无法靠誓言强求，必须靠行动赢得。他确实做到了，因为我坚信这个密会中的每个人，都会为那个将他们从至暗时刻解救出来的男人战斗到最后一息。
这也让我不禁思忖，有朝一日自己是否也会产生同样的归属感。
密会成员讲述完各自故事后便各自散去，仆人们开始在大厅筹备盛宴。我收到一件礼服，在裙装外系上了父亲的佩剑和吉达的撒克逊短刀，不过将盾牌留在了分配给我的房间。随后我在托拉警觉的注视下缓步穿行于大厅，结识更多诺德兰人，了解他们的生活习俗。
自始至终我都没见到比约恩的身影，不安感如利爪撕扯着我的内心—或许我把他逼得太紧，越过了界限，致使他独自离开了赫拉芬海姆。
因此当他步入大殿时，我的胸腔涌起一阵宽慰—哈拉尔为斯坦恩介绍的致辞几乎没能传入我的耳朵，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用余光观察着比约恩。
“你想听她唱歌吗？”托拉问我，“我自己从来都不喜欢吟游诗人的魔法。”
“想。”
我无法确定自己留在大厅聆听斯坦恩歌唱的确切缘由。先前体验她魔法的时刻都并非愉快的回忆。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哈拉尔会像斯诺里那样利用吟游诗人操纵民众，而我必须了解他想要传达的信息。但在内心深处，我明白这是因为我渴望目睹自己施展赫尔魔法的挣扎模样—想看看能否从中找到些许善意，以平息我对用这种魔法对抗斯诺里的恐惧。
倘若我真能做到的话。
随着比约恩拒绝掌控我的誓言，我开始怀疑自己能否直面斯诺里而不被迫屈从于他的意志。比约恩的缄默令我胸中燃起挫败的火焰，尽管我能理解他的选择，但这种罕见的缺乏务实的态度于事无补。完成此事本可能让我们所有人的命运转向更好的轨迹，但比约恩丝毫没有妥协的迹象。
并非我渴望受他掌控。我不愿受任何人的摆布。但我找不到其他能与斯诺里开战并摧毁他的方式。至少，没有其他我愿意采取的方式。伊尔瓦与我虽有矛盾，但我始终清醒地意识到：当初是自愿选择立下誓言而非接受另一种命运。不该让她为我的选择付出生命代价。
斯坦恩举起手鼓时将我从思绪中惊醒。身旁的托拉正从衣袋掏出棉絮，仔细塞进自己的耳朵。
“如果我被困在斯泰因恩的幻象中，就无法照看你了，”她解释道。接受一个曾试图杀死我之人的保护实在古怪，但托拉身上有种沉静的哀伤，让我倾向于相信她的承诺。她无意识地触碰着脸部的疤痕，唇间逸出轻柔的叹息，仿佛她总期盼着能奇迹般发现灼痕已然愈合，而每次确认伤痕依旧时都要承受失望。
斯泰因恩开始吟唱，起初没有歌词，随后故事徐徐展开—始于格里恩迪尔城墙的幻象。当我凝视着自己凄惶的面容，看着斯诺里发出反抗的尖啸时，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接着幻象切换成我翻越城墙奔向悬崖的场景。我猛地眨眼从幻境中抽离，因为斯泰因恩跳过了托拉向城墙发射闪电却被我的魔法反弹给城外村民的片段。她略去了冒烟的尸体和哈拉尔德的责难，使得整段看起来仿佛我是自愿逃亡。
我把手指塞进耳朵阻隔斯泰因恩的歌声，幻象随之消散。趁此间隙我用手肘轻推托拉，使她转向我。“她在跳过关键情节，”我用口型说道。这位索尔之女嘴角扭曲成苦涩的微笑，暗示她对这种删减早已司空见惯。
松开捂住耳朵的手，我继续观看聆听，不安感逐渐加剧—斯泰因恩竟将我来诺德兰的经过演绎成自愿投奔。把哈拉尔德对我的劫持美化为仗义相助。而在与伊斯伦德人的战斗中，她完全抹去我的抗争，只展现我独自在海滩上与头盔战士搏斗。画面里我跪地诅咒伊斯伦德人，随后海面漂浮尸骸。没有呈现龙船被拖回海岸时孩子们空洞的惊惧神情，只有他们被村民拥入怀抱的温馨场景。
人们总说吟游诗人的歌谣只展现真相，而今我分明看见：被阉割的真实足以堆砌成弥天大谎。
她歌声的余韵飘入穹顶梁木，携着所有幻象一同消逝。大厅爆发出欢呼，人们鼓掌呐喊举杯致意—对象并非斯泰因恩。
而是我。
面对众人的反应，我绷紧了身体。当他们转身感谢我救下孩子们时，胸腔涌起一阵紧绷感。人们三三两两地上前拍着我的肩膀称赞我。我的回应只是机械反应，那些话语在耳中化作嘈杂声响—我逐渐意识到，他们并不视我为可怖之物，而是将我当作英雄与守护者。
一个行善之人。
这与我族人对我的看法截然不同。理性告诉我这是斯坦恩的巫术在操控，但不可否认他们的反应让我对自己所做之事感觉稍好。
当城外号角骤响，所有欢欣顷刻消散，身边众人顿时紧绷起来。
"诸神垂怜！"乌娜尖叫道，这个女仆从特罗尔斯膝头跌跌撞撞爬下来，"斯坎兰人来抓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