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奥古斯塔

刚结束议会会议，奥古斯塔便疾步赶往寝宫，以近乎奔跑的速度穿梭在廊道间。即便在最太平的年月，议会会议也绝非她所好，而今日这场尤难忍受。詹迪逊喋喋不休的当口，她始终端坐席间，满心想着此刻巴森应当正在清除布莱斯的孽种。

倒非真正担忧他的安危。她的情郎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更何况她还施加了多重防护咒语助阵。真正煎熬的是渴望亲眼见证那怪物彻底湮灭的焦灼。连续两夜的噩梦纠缠不休——梦境中那东西日益强大，所经之处血流成河，大地尽染猩红。虽知这只是潜意识作祟，那些景象依然令她寝食难安。

唯有确认祸根铲除，她方能安心。

踏入寝宫，奥古斯塔径直走向那面能通过巴森挂坠显现战况的魔镜。端坐镜前，她掀开了罩布。

镜中映出激战景象。当怪物施展的火系法术被巴森军队轻易化解时，奥古斯塔唇角泛起满意的弧度——她的防御咒文果然牢不可破。

然而随着战事推进，不安逐渐攫住她的心脏。那东西以违背常理的方式扭动躯体，用非人的速度掌握剑技。纵是奥古斯塔也未曾听闻能让人如此战斗的巫术。

转眼间厮杀已成屠戮。怪物以令人胆寒的精准反复收割生命，镜中唯余猩红与死寂。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狰狞可怖的存在竟寄居于纤弱少女的皮囊之中。

当巴森开始向怪物逼近时，奥古斯塔的心猛然下沉。"不，别过去。"她对着镜面轻语，终于意识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个异常存在。

就在巴森成功刺伤怪物的刹那，奥古斯塔跃起欢呼——却见那东西施展出最具毁灭性的法术。它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令所有兵刃迸裂成碎片，致命金属如暴雨般四散飞溅。

"巴森，快退！"奥古斯塔失声尖叫。镜中她的爱人——浑身浴血却仍存活——正紧紧钳住那怪物，与之共同升空。"松手！求你快松手！"

他自然听不见她的呼喊。当风暴骤起，闪电刺穿巴森身躯时，奥古斯塔在惊骇中僵立。元素防护咒或许削弱了雷击威力，但即便对巴森而言，这份痛苦也定然超出承受极限。他松开双手，朝着死亡深渊坠落。

数秒后，镜中影像碎裂成十几片，归于黑暗。

奥古斯塔发出凄厉的怒嚎，发疯般捶打着镜面，直到双手血肉模糊，魔镜化作满地碎片。

她瘫跪在地，泣不成声。

是她亲手造成了这一切。是她害死了自己的爱人。若当初发现怪物时立即上报议会，这一切本可避免，巴森此刻依然能活着。在无尽悔恨中，奥古斯塔蜷缩着身子前后摇晃。

她曾让对布莱斯的感情蒙蔽了判断，但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对她而言，布莱斯已然形同陌路——就像他的造物即将在科尔杜恩巫师们的全力围攻下灰飞烟灭那般彻底。

那东西是邪恶的，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