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巴森
踏进妹妹家门的刹那，巴森吸入烘焙面包与香薰蜡烛的熟悉气息。这味道恍如归家，令他忆起母亲为全家烘烤美味面包卷的往昔。与多数法师不同，他们的母亲钟爱亲手劳作——这份特质与法术天赋一同被达拉继承下来。
“巴森！你能来我太高兴了。”站在楼梯顶端的妹妹朝他绽放灿烂笑容，快步走下台阶迎向他。
巴森回以微笑，见到她是真心欢喜。他确实想念达拉，不过也不能怪她宁愿住这舒适的联排别墅，也不想挤在高塔的狭窄宿舍里——低阶法师在那里的居住条件极差，多数人平时都选择住在塔外。
“见到你真好，达拉，”他俯身轻吻妹妹的脸颊，“兰恩也在吗？”
“他应该快到了，现在正经过水井呢。”她促狭地仰头笑道，深色眼眸闪闪发亮，衬得容颜格外娇俏。
巴森叹气，看穿了她的把戏：“你又对他用了定位咒？”
达拉笑得更欢：“没错。不过别告诉他——这是我们的秘密。”
巴森好笑地摇头。妹妹与他这位得力助手交往两年间，总爱在日常生活中施法，把兰恩折腾得够呛。对达拉而言这是锻炼魔法的方式，兰恩却认为她在炫耀。“好吧，”巴森承诺，“我不会说。”
“来，”达拉扯扯他的胳膊，“我给你弄点吃的，肯定饿坏了吧？你那位女法师应该不下厨？”
“奥古斯塔？当然不。”这想法让巴森觉得荒唐。奥古斯塔就是...奥古斯塔。她有多重身份，但绝不包括贤妻良母。
“我就知道，”达拉哼道，“她总该明白你需要进食吧？”
“说不准，”巴森在餐桌前坐下坦言，“大多数法师——不像你——很少考虑食物，也不觉得别人需要。”
“那希望她床技出众，”达拉嘟囔着把面包篮和芝士片推到他面前，“加上会施法，她好像也就这点用处。”
巴森大笑起来。妹妹嫉妒奥古斯塔在议会的地位，还拙劣地试图掩饰。“我可不想和你讨论感情生活，丫头。”他忍俊不禁地说。
她不以为然地哼了声，等巴森吃完一片面包芝士才开口：“猜猜怎么着？今天詹迪森邀我合作。”
“詹迪森？”巴森皱眉。这位最年长的议会成员除了瞬移术外乏善可陈，对胸怀大志的达拉而言并非良机。
“我明白，”她领会了他未言的担忧，“但总比现在强。”
“你觉得是加尼尔指使的？”
达拉摇头：“应该不是。我感觉詹迪森不太喜欢加尼尔。”
“哦？”巴森诧异。他深谙议会权术，却从未听闻两位法师有隙。“何以见得？”
“大概是女性直觉吧，”达拉说，“上次他提起加尼尔时给我这种感觉。后来细想，詹迪森作为议会最年长的法师，若认为自己比加尼尔更适合当领袖也不足为奇。”
巴森若有所思地看着妹妹：“你说得或许有理。要接受詹迪森的邀请吗？”
“我想是的，”她微笑，“放心，我会时刻保持警觉。”
这时兰恩走进厨房，巴森起身相迎。
当初得知挚友与达拉相恋时，巴森并不乐见。一方面，高塔向来轻视与凡人结合的行为；另一方面，他担心这段关系会影响达拉凭借魔法天赋获得认可。但眼见兰恩真心爱着她，这终究是最重要的。更何况在碰过他姐姐的男人里，兰恩是少数让巴森没立即想宰了的。
“跟我说说，”巴森在三人在桌边坐下时对拉恩说，“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吗？”
拉恩点点头，嚼着一片面包。“加尼尔最近活动频繁。奥古斯塔又去了他的房间，还有不少平民也去了。”
“平民？为什么？”巴森惊讶地看着他的朋友。
“我们不清楚。加尼尔的间谍在我们查明他们身份之前就把他们带出了高塔。他们简直是被带进去见加尼尔，然后立刻就被带走了。我的人只匆匆瞥了他们一眼。”
“还有别的吗？”
“我们收到监视布莱斯宅邸的线人报告。”
巴森在桌下攥紧了拳头。“奥古斯塔又去找他了？”
达拉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但拉恩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警告。“没有，”他说，“比那更奇怪。是加尼尔。”
“加尼尔去找布莱斯？”巴森的怒火顿时消减不少。“我以为他们早就互不往来了。”
“这些天布莱斯跟谁都不来往，”达拉说，“自从离开议会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现在怎么会有人去找他？”
“我们的盟友能查清加尼尔的目的吗？”巴森问道。
“不能，”拉恩回答，“他怕加尼尔怕得要死。所有人都一样。一看到那个老巫师出现，他立刻乘着马车逃之夭夭了。”
巴森撇了撇嘴。“那些巫师都是懦夫。无意冒犯，达拉。”
“没关系。”她咧嘴一笑，“其实我完全同意。要是我肯定会留下来尽可能打探消息。说到法术，你的盔甲我已经改造完了。现在应该能抵挡大部分常见咒语。”
“谢了，妹妹。”巴森对她微笑，“你最棒了。”
“我知道，”她毫不谦虚地说，“很快他们也会知道的。”
“是的，他们会的。”巴森向她保证。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三人沉浸在融洽的静默中，享用着达拉准备的美食。
当胃部传来舒适的饱足感时，巴森再次看向朋友：“图灵拉德城外有什么消息吗？哪里又发生暴动了？”
“没有，”拉恩说，“目前一切风平浪静。只有件小事，可能不值一提。”
“什么事？”巴森追问。
“有些关于强大女巫的奇怪传闻。”拉恩停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麦酒，“据说她美丽年轻却智慧超群……据说她能治愈疾病，让死去的孩子复活，所到之处甚至能让庄稼丰收。”
达拉大笑：“太荒谬了。起死回生根本不可能，理论上都行不通。”
“平民总爱编造这种神化巫师的故事，”巴森告诉她，“他们宁愿相信权贵在乎自己，相信领主们只是不知道民间疾苦。”
拉恩嗤之以鼻：“要我说很多人确实不知道——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
巴森摇着头，想着平民的轻信。农民被驯化得认为旧贵族很糟糕，而新任的巫师统治者有所改善。当然，随着这场旱灾，许多人开始看清真相——所以科尔顿各地暴动频发。
想起上次被迫镇压的叛乱，巴森的思绪又回到加尼尔身上。他为何会见布莱斯？这会不会与奥古斯塔拜访旧情人有关？那些来高塔的平民又是怎么回事？
加尼尔显然在下一盘大棋，而巴森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