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菲尔金的宣称
黑暗中，泪水，泪水涟涟；被掳走的他陷入自我挣扎。
—格雷岑·灵骨，4981年
塔隆梦见鲜血与坠落的剑刃。布雷肯托着被斩断的头颅，手持燃烧的长剑追逐他。雾气弥漫的空气中回荡着笑声，却被拍击岩岸的浪涛声吞没。他在尖利礁石间踉跄，在泡沫翻涌的海浪中挣扎，载着贾辛与阿克里的木筏正漂向远方。身后狼嚎与布雷肯的污言秽语交织成曲。他不敢回头，知道整个 Timber Wolf 村的人都在追赶。塔隆蹚进齐腰深的海水纵身跃入，越是奋力游动，风越将木筏推向远海，鼓动着拼布船帆贪婪吞吸空气。瓦尔德人接连跃入身后浪中，他开始下沉。突然有无数手爪攥住他的脚踝向下拖拽，他蹬腿挣扎试图游动，但那些手牢牢钳着他往下拉...往下拉...
"塔隆，醒醒！"贾辛摇晃着他喊道。
他在惊叫声中醒来，死死抓住贾辛的衣襟。
"塔隆，是阿克里出事了！快起来！"
他半梦半醒地惊跳下床，宁愿这只是一场噩梦。
"在哪儿？"他只穿着长裤就冲向门口。
"我也不清楚。玛姬丽让我赶紧找你，说他们抓走了她。她在哭，具体我不知道。"
塔隆在暴雨泥泞中全力奔向玛姬丽的小屋。狂风裹挟着雨幕斜劈而下，他屡次摔倒，赶到时已是浑身湿透满身泥泞。
"发生什么事了？"他冲进门喊道。
玛姬丽蜷坐在床沿，身子弯得胸口紧贴膝盖，正在啜泣。塔隆跪倒在她面前，握住那双布满老茧、沾满泪痕的手。
"发生什么事了，玛姬丽？阿克里在哪儿？"
老妇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暂时忘却了悲伤，面容松弛下来，眼中浮现怜悯。她双手紧紧捧住他的脸，然后说出那句明知会让他夺门而出的话：
"菲尔金派手下抓走了阿克里...他们带她...带回他那里去了。"
塔隆转身就要冲出门，但玛姬丽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阿克里听说他们要来抓人时，给朋友留了封信。她交给我，要我保证在你冲出去之前必须读完。这是阿克里的心愿。"玛姬丽说着看向身旁床榻上折叠的信纸。
此时贾辛喘着气赶到门口。塔隆向玛姬丽点头示意，老妇人不情愿地松手递过信纸。他双手颤抖着展开信笺。
塔隆：
我刚得知菲尔金·冬棘宣称要将我收为私人奴隶。
求你了，泰隆，什么都别做。
别来找我。在我们梦中共度的那个夜晚，我会与你相见。那夜我将准备就绪，会在男孩带着狼崽垂钓的地方等候你。
我爱你，泰隆·风行者，用我全部的心魂。纵然我的肌肤会被撕裂，我的血液会流淌，但我的心永远属于你——除你之外无人触及，除你之外无人窥见，除你之外无人感知。
阿珂丽
泰隆的双手因暴怒而颤抖，泪水与信纸上早已干涸的泪痕交融。他再没留意坐在床边的玛姬莉或守在门口的贾辛。眼中只有信笺与"我爱你"的字句。他想象着巨酋之子会如何凌辱她，此刻或许正在施暴。仿佛看见她火红的长发被那双巨掌攥住。
他冲向门口，心中杀意翻腾。
"泰隆，等等，三思啊。"贾辛挡在门前警告道。
"让开。"他低吼道。
"我不能。"
"给我让开。"他厉声警告。
"这是送死，泰。"贾辛恳求道。
"立刻让开！"他嘶吼着推开贾辛。挚友岿然不动，独手死死扣住门框，断肢牢牢抵住门板。
"想想越狱计划，泰隆；想想酋长！你送死对谁都无济于事！"
泰隆挥拳直击对方面门，壮汉却以熊抱制住他。两人跌撞着冲进雨夜，在泥泞中翻滚扭打。泰隆拼命挣脱贾辛的钳制，对方却毫不松劲。贾辛改用锁喉技，健全的手臂扣住抵在泰隆颌下的断肢，截断了他的呼吸。
泰隆疯狂抓挠贾辛的眼眶，试图重击其双耳，但体位让他使不上力。他窒息着咒骂，吐露无人听闻的秽语，世间光芒在视野边缘渐渐黯淡。所有力量离他而去，感觉自己不断坠落...坠落...坠落。
世界陷入黑暗。
泰隆在玛姬莉的疗愈小屋醒来。她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贾辛守在紧闭的门边。友人头部缠着绷带，左眼被遮盖，谨慎地向泰隆点头致意。唯有玛姬莉手中簌簌抖动的信纸打破寂静。她将信递给他。
"我们无法永远禁锢你，也不该如此。但希望你在冲出去被瓦尔德人杀死前，先静心思考片刻。"玛姬莉佝偻着身子说道。
"你们三个仍有逃脱的机会，连你那只狼也不例外。此时此刻尚存生机，但若你踏出这扇门寻求复仇，除非海葬离岛，否则永无脱身之日。你若离开，跨过这道门，就再也见不到阿珂丽和酋长。事实如此。我们是斯考姆族，以智取胜；他们是肉身强横。要想战胜他们，必须运用智慧——若敢动手，他们就会将你碾碎在脚下。听从阿珂丽的嘱托，尊重她的意愿，或许还能再见她笑颜。"
她起身轻拍他的肩膀，在他身畔伫立良久。最终转身离去，贾辛为她开门。回望泰隆时，他眉宇间压着沉痛。
"还有机会的，泰；跟我一起吧，兄弟。"说罢掩门而去。
泰隆反复读信。每两次心跳间，他都想破门而出，奔回小屋取贾辛的战斧。脑海中浮现自己杀入惊惶的瓦尔德人群的场景，所过之处尽是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滚落地面。他要追杀菲尔金，亲眼见证其死亡。泰隆数次起身冲向门口，又数次被阿珂丽的话语遏止。他在小屋来回踱步，焦躁随时间流逝加剧。眼前唯有阿珂丽痛苦的面容，耳畔唯有她无助的哭喊。她现在就需要他！他重击门板，撕扯头发，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唯一的救赎，保持理智的唯一途径，都凝聚在那洇染信纸的三个字里。
我爱你
暴雨如天神亲临召唤般倾泻而下，持续数小时未歇。泰伦整夜在房间里踱步，两次伸手欲推开门扉。无人阻拦他的去路。他凝望着滂沱雨幕，干涸的眼眶再无泪水可流。脑海中回响着阿克里书信的话语：
求你了泰伦，什么都别做。
别来找我。在我们梦境共享的那夜，我将会与你重逢。那夜我将准备就绪，在男孩带着狼崽垂钓之处等候你。
当费尔金巨躯下她啜泣的幻象再度驱使他冲向门边时，她的誓言在雨声中响起。
我爱你。
他最终精疲力竭地瘫倒在门边，身躯蜷作一团。呼吸带着颤抖的喘息，满腔怒火在灵魂中沸腾致使心跳如雷。他将遵从她的嘱托。他什么都不会做。
还有机会，他反复告诫自己。
还有机会。
他当即立誓：若能从这神明遗弃的岩石之地脱身，终有一日必将归来。届时定要取费尔金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