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首领
克雷尔瓦格，他将与刺客一同狩猎。
—格雷岑·灵骨，4979年
在夜幕掩护下，塔隆、贾辛与阿克里潜行至 Timber Wolf Village（木狼村）外围。贾辛将他们带到一处圈养狼群的围栏。这些近二十英尺长、十英尺宽的木质围栏各自连接着更大的胡斯屋。塔隆从远处搜寻围栏，却始终不见酋长的踪影。
"你在哪儿看见它的？"塔隆透过树林边缘窥探时低声问道。
"就在那个围栏里。我敢保证，它和你描述的一模一样。"贾辛回答。
塔隆竭力在其他狼群中辨认酋长，但没有一只有正确的斑纹。有只近乎纯黑，其他的要么毛色过棕要么过白。墙面上一扇正对他们的圆形窗户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去看个仔细。"塔隆告诉同伴。
"小心些。"阿克里担忧地叮嘱。
"知道。"
塔隆确认四周无人后弓身冲向最近的帐篷。他跪靠在帐篷边侧耳倾听。一阵笑声警示有人靠近，他急忙后撤，恰巧两名瓦尔德人擦身而过。待粗重的脚步声渐远，塔隆又窜向下一顶帐篷。帐内突然传出的犬吠惊得他浑身一颤，随着持续不断的吠叫声，他慌乱地环顾四周。
"外面是谁？"帐内传来质问。
塔隆迅速闪到圈养狼群的胡斯屋侧面，蹲伏在窗沿下。他紧盯着犬吠传来的帐篷，祈祷不会有人出来查看。屋内响起粗哑的呵斥："闭嘴，黑牙！"随即传来短促的哀鸣。
塔隆最后扫视四周，悄悄从窗沿探出头。窗户布满污垢，但胡斯屋内灯火通明，喧闹的嘲骂声不绝于耳。他未见屋前有人，对面墙上挂着粗重的铁链和狰狞的口套。左侧两名手持捕兽叉的高大瓦尔德人正在叫嚣，他们嘲弄的对象竟是只疥癣遍身的狼。
酋长。
捕兽叉末端的绳套紧紧勒进它的脖颈。角落里蜷缩着瑟瑟发抖的斯科姆人，瓦尔德人不断怂恿酋长攻击他。他们用木棍又戳又捅，激得狼龇牙狂躁。
酋长形销骨立，肋骨轮廓在皮毛下清晰可见，浑身污秽打结的毛发让塔隆起初都没能认出来。他实在不明白瓦尔德人为何要如此虐待部落的灵兽。
"咬他啊，没用的畜生！"魁梧的瓦尔德人吼叫着，狠狠捅向狼的侧腹。
塔隆亟需采取行动，脑海却一片空白。他连一个瓦尔德人都对付不了，更遑论两人同时在场。他们不停戳刺酋长的腰腹，煽动它进攻。狼虽龇牙低吼却无力挣脱。借助捕兽叉，他们将狼逼向角落里哭求饶命的斯科姆人，伴随着更凶狠的捅刺，瓦尔德人发出猖狂的狞笑与咒骂。
"不要啊，酋长。"塔隆的低语撞在玻璃上。
角落里的男人恐惧得浑身战栗，徒劳地试图将身体更深地挤进墙缝。
"德雷帕，德雷帕，咬死他！"某个瓦尔德人嘶吼。
"弄死这肮脏的亡灵，不然就把你喂野猪。"另一个瓦尔德人边骂边用长棍抽打狼身。
酋长惨叫着拼命挣扎，但捕兽叉牢牢禁锢着它的自由。它猛地咬住一根叉杆末端，发狠地啃噬。
"总算有点血性了。"瓦尔德人哄笑道。
两个野蛮人退到高墙后方，关上隔绝他们与狼及男人的栅门。他们扯动叉杆末端的绳索，套索应声松开。摆脱束缚的酋长猛烈撞击高墙企图扑向瓦尔德人，对方却隔着木板继续捅刺嘲弄。
"德雷帕，德雷帕！"他们厉声催促，"既然饿得发慌，就把那个返祖杂种吃掉！"
酋长将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男人。那人发出呜咽，在泥地上徒劳地蹬腿试图后缩。狼低着头来回踱步，喉咙滚动着低沉咆哮，锐利目光死死咬住猎物。突然它纵身扑向男人的脖颈。
"不！酋长！"塔隆拍打着玻璃窗厉声嘶喊。
“你在干什么？”贾辛抓住他，泰隆惊跳起来。“快，快点；他们来了！”
泰隆不情愿地跟着贾辛冲向树林边缘。当他们俯身躲进阿克里旁边的灌木丛时，瓦尔德人在他们身后叫喊。
“谁在那里？”有人喊道。
三个朋友低着头，开始在湿漉漉的树丛中向后爬行。泰隆冒险瞥了一眼：两个瓦尔德人正举着火把搜查地面。
“他们能顺着泥地里的脚印追踪我们。带阿克里回村子，我去引开他们。”他对贾辛说。
“谢了，闪光骑士，但我能照顾自己，”她低声嘟囔着。
“我得去帮他，”泰隆回头望着赫斯犬说道。
“你要是死了就帮不了他。求你了，泰隆，”阿克里恳求道。
她带着两人沿着瓦尔德村旁的森林疾驰，很快来到一条蜿蜒的小溪。他们蹚进冰冷的水中，沿溪流行走近半小时，最后小心地爬上石头和倒伏的树木掩盖行踪。泰隆满脑子都是酋长攻击斯科姆村民的画面。瓦尔德人想把他变成猎狼，就像在凯尔达·阿盖蒂屠杀中啃食尸体的那些狼。他不忍心这样看待酋长——这只森林狼向来温顺乖巧。泰隆几乎认不出他们正在塑造的那个杀手。
三人抵达斯科姆村，当某个瓦卡人骑马经过时，他们尽量不显露可疑。泰隆担心湿透的靴子和裤子会暴露罪行，但瓦卡人并未留意。回到小屋关上门后，泰隆长舒一口气。
“我必须把他救出来，”他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说道。
贾辛坐在床上显得不知所措。阿克里对泰隆投以同情的微笑。他讲述了从窗外目睹的景象，两人说了些安慰的话。但泰隆并未因他们的同情而平静。若不尽快采取行动，酋长将会变成面目全非的杀手。
“我理解你，泰尔，可我们怎么解救酋长？你自己也说了：他们正把他变成杀手，”贾辛说道。
“我说的是他们正在尝试，”泰隆皱眉纠正道。
“好吧，他们在尝试。但就算能救出来，我们把他藏哪儿？他要是失踪了，他们首先就会来这儿搜查；这毋庸置疑。所以我们留不住他，而他从幼崽就被你养大，也不可能在野外生存，”贾辛说。
“我不知道，”泰隆一如既往无助地回答，“但我宁愿放归野外让他自生自灭，也不想看他变成某种…怪物。”
“如果不及早准备好木筏，我们没法带他走，”阿克里提醒他们当务之急。
她和泰隆向贾辛讲述了从瓦卡·比约恩的“冰噬号”渔民那里观察到的帆船知识。获取帆具的地点与方式仍未确定——冰噬号上的船帆巨大，就连最小的帆对他们的小木筏而言也过于庞大。
贾辛整天都在为瓦尔德帐篷砍伐木杆，并成功藏起一根长料。他们盘算着只要不时囤积木料，等到离开时就能造出足够大的木筏。但寻找固定横梁所需的绳索比预期困难。贾辛向黑市的多个联系人打听过，对方表示所有现成绳索刚制成就会被水手抢购一空。有个联系人做出了承诺——显然是受贾辛双倍酬劳的诱惑。
除非成为瓦卡人，斯科姆族不被允许持有任何钱币或真实财富。他们负责处理所有贸易，为瓦尔德人提供来自大陆的必需品。
斯科姆人之间以物易物进行交易。贾辛承诺为绳索支付双倍价钱——这意味着要付出两筐药剂物资。泰隆担心这种支付方式会暴露买家身份，但阿克里向他保证：大型斯科姆村里有数十个像玛吉瑞这样的治疗师——瓦卡人对鞭刑的热衷催生了大量疗伤需求。
治疗药膏的原料需求量很大。除了斯科姆族的治疗师，瓦尔德族的医师、秘术师、萨满和巫医也都需要像塔隆和阿克瑞这样的采集者来供应他们仪式和咒术所需的材料。斯科姆族内部还存在不少秘密巫医之类的角色。这种秘法修行是死罪；但许多斯科姆人——主要是女性——仍为获取财富与权力铤而走险。这些修行者通常与瓦卡族合作，后者会抽取高额利润作为封口费，并为他们提供庇护。
"我们可以找瓦卡·比约恩弄到绳索！"塔隆说道。
贾辛和阿克瑞正为船帆材质争论得面红耳赤。
"谁？"贾辛问道。
"瓦卡·比约恩，"阿克瑞回答，"《寒噬号》的船长。"
"该死的塔隆！找瓦卡族？你疯了吗？"贾辛满脸错愕地喊道。
塔隆越想越激动："阿克瑞说过，由于黑市特性，我们大批采购药剂不会引人注意，因为那些秘密巫医都在和瓦卡族交易——那为什么不能找瓦卡·比约恩？他肯定能帮我们搞到绳索，说不定还能弄到船帆！"
"听着兄弟，"贾辛把断肢搭在塔隆肩上，"瓦卡族能给你的绳索，只会是套在你脖子上的绞索。"
"比约恩不一样，他...与众不同。我从他眼神里能看出来。"塔隆试图解释却词不达意。
"他们都一个德行。"贾辛断言。
"你究竟有什么毛病？"塔隆突然爆发，"你反对营救酋长，否定我弄绳索的建议，又为船帆该用丝绸、麻布还是该死的棉布跟阿克瑞吵架？你到底怎么回事？要是后悔了就直说！要不是了解你，我简直以为你怂得不敢离开这鬼地方！"
"你说话简直像个该死的瓦卡族！"贾辛怒吼道，向来红润的脸颊因愤怒涨得通红，作势要挥拳相向。
"来啊！把怨气都发泄出来！"塔隆挑衅道。
"两个蠢货！"阿克瑞推开两人，着重瞪着塔隆，"你们全都有问题！他当然害怕，我们都怕！从什么时候起你们变成这样了？想挨揍吗？再这样吵吵嚷嚷像群醉醺醺的瓦尔德人，都不用你们自己动手，瓦卡族就会来砸烂你们的脑袋！"
这番怒斥让现场陷入寂静，两人都不愿看对方。冷静下来后，塔隆为自己的话感到愧疚。
"她说得对。我们要应付的麻烦够多了，不该互相撕咬。"他说道。
"对不起，塔隆，你是对的。我最近像个混账...我只是...不想..."泪水从贾辛圆润的脸颊滚落，他气恼地用健全的手抹着脸。
"天杀的狗杂种！"他声音哽咽，扭曲的笑容里浸满痛苦。
"怎么了，贾？"塔隆关切地问。好友显然不仅受困于逃亡的压力。
"瓦卡...瓦卡...该死！我连这个名字都说不出口。"贾辛虚弱地笑了笑，"想想看，一个斯科姆人，被唾弃的族群，竟羞于承认某些事。"
"不想说可以不说。"阿克瑞轻抚他的肩膀。
"不，我必须说。"他擤着鼻子回答。
贾辛花了点时间平复情绪，目光游移不定地扫视二人："瓦卡·布雷肯...是我哥哥。"他终于颤抖着吐露，强忍泪水的哽咽令他喉咙发紧，"他那样对待你是我的错，塔隆。他在疗愈院外看见你和我在一起，从那天起就盯上了你。他对我每个真心朋友都这样。要不是玛吉瑞坚持让你住我隔壁，我根本不会让他注意到你。对不起。"
"所以他每次为你维护我时都没下杀手。"塔隆推断道。
贾辛只是点头。
"而是我害死了他。"阿克瑞沉重地说。
贾辛摇了摇头。"你那么做有充分的理由。他强奸了你妹妹，让她怀孕，还派瓦尔德人去追捕她。你当时不知道他是我哥哥。就算知道了又能改变什么？他那是罪有应得。"
塔隆不清楚他们兄弟的关系如何，但猜想应该一直很糟。贾辛本性善良，可能曾希望哥哥能成为自己的朋友。贾辛的眼泪并非为现实而流，而是为永远无法实现的可能而流——只要布雷肯还活着，就存在与弟弟缓和关系的可能。如今这个机会已随死亡消逝，只剩下关于一个暴戾恶霸的糟糕回忆，而这个恶霸本身也是暴力与欺凌的产物。
"没关系，贾辛；要不是有你，我根本活不到现在。在 Timber Wolf 村里我从未有过朋友。如果可以，我宁愿用十个瓦卡那样的兄弟换你一个。"塔隆说道。
贾辛笑了，眼中的悲伤消散些许。他伸出完好的手臂给了塔隆一个兄弟般的拥抱，对方也以同样方式回应。两人张开臂膀让阿克里加入，三人紧紧相拥，为先前愚蠢的争执笑作一团。
"我们对抗整个世界，"塔隆说，"我们对抗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