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密谋
他将看穿你的本质；那么，他又会如何看待我？
——格蕾岑·灵骨，4996年
次日泰伦整日在矿坑里埋头干活，避开瓦卡·格罗贡可能找的任何麻烦。终于号角响起，他冲出矿井一路跑回村庄，脑海中翻腾着各种念头。
他冲进小屋时，发现阿克里和贾辛已在密谋。有人在一块兽皮上草草画出了沃尔诺斯的地图。泰伦关上门，用怀疑的眼神扫视着村庄。
“要想成功逃脱，你们必须更小心，”他说着用椅子抵住门。
“要是瓦卡人来查问，我们怎么解释闩门的事？”贾辛惊慌地问，“他们会指控我们…你懂的。那会比这张小地图让我们陷入更大的麻烦。”
“总之要小心。”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新手，”贾辛嘟囔着掏出一瓶矮人威士忌。
“干什么？”见泰伦对着他和酒瓶翻白眼，贾辛没好气地问。
“这是严肃的事，贾；我们不能一边烂醉如泥一边策划逃亡计划。”
阿克里没理会他俩，专注地研究着地图。
“快帮我想想，”泰伦坐下时用胳膊肘轻轻推她。
“什么？哦，贾辛，别犯傻，不准喝酒，”她心不在焉地说。
“好吧！斯提克的该死的屁股！”贾辛说着把酒瓶藏到床下。
“你们有什么进展？”泰伦搓着手急切地问。
“我们只有一张画在皮革上的地图，”贾辛说，“这要怎么成功逃脱？”
“不确定，贾辛，所以才要一起商量。”
阿克里瞪着两人，眼神像是在说：你俩闹够了没？
“先从已知情报开始，”她说，“我们要么横渡希尔顿海峡，要么从东面出发。所以要么造木筏，要么偷渡上船。”
“我能收集木材造木筏，”贾辛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造木筏了？”泰伦问。
“能有多难？把几根木头捆在一起，不就是木筏了。”
“船帆怎么办？没帆根本快不起来。”
“不知道，”贾辛耸耸肩，“木筏交给我，你俩操心船帆去。”
“至少要确保它能浮起来，”泰伦告诉他。
“木头本来就会浮水，天才，”贾辛说。
“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我们可能会在逃亡途中丧命！”泰伦厉声道。
"不尝试就不会送命！"贾辛回喊道，"你为什么总要做些可能害死自己的事？"
"嘘，你们两个都闭嘴！"阿克里压低声音呵斥。
"没人逼你参与，"塔隆提醒他，"你自愿同意的。"
"我知道。"贾辛的气势消退了。他肩膀耷拉下来，抱紧断臂——那是他环抱双臂的独特方式。他开始缓缓摇晃身体，塔隆能看出逃亡的压力正沉重地压在他心头。
"对不起...这事实在让我吓得屁滚尿流。"他说。
"我也是。"塔隆承认。
"只要保持专注，团结一致，我们就能成功。"阿克里告诉他们。
三人交换了眼神。塔隆向贾辛点头致意，他的朋友则微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木材和木筏由贾辛负责。我们还需要确定下水地点。"塔隆研究着地图说道。
阿克里点头附和："西北边的渔港实在太拥挤了。"
"同意。"塔隆沉吟着，想起了自己的钓鱼地点。十年来他始终能在那个岩岸地带活动而不被发现。
"我知道个地方，在 Timber Wolf 村落南边人迹罕至的岩岸。距离足够远，就算被发现，他们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找到船来追。"
"岩岸会更危险。"贾辛插嘴。
"应该不会太糟。浪很平静。只要天气好就没问题。"塔隆说。
"而且我们可以把木筏部件散放在岩岸上。万一有人经过，看起来就像浮木。"阿克里补充道。
"好主意。"塔隆说，"现在只要搞到些绳子就行了。"
"绳子我也能弄到。"贾辛插话，"通过黑市。我会分多个渠道采购，避免引人怀疑。"
越是讨论计划，他们就越兴奋。摆脱 Vald 统治的念头令人沉醉。塔隆想象着与朋友们踏上 Agora 土地开始新生活。在那里一切皆有可能，他甚至憧憬着和阿克里在传说般的城市里开间药铺。
"弄到船帆会很难。我觉得我们既做不出来又没法保密——更别说造个能派上用场的大帆了。"阿克里说。
"确实。"塔隆表示同意。
"咱们谁懂船帆或航海？"贾辛问道。两人纷纷摇头。"我也不懂，但我知道航海绝不只是张帆随风飘那么简单。"
"嘿！"塔隆猛地坐直看向阿克里，"让玛吉安排我们上渔船怎么样？有很多海藻对她和其他治疗师都有用，连 Vald 的巫医也在用。"
"话虽如此，但码头就能采到海藻。渔民们都知道要特意留些货。"阿克里说。
塔隆思索片刻。他知道玛吉总有办法说服渔民，更难的是说服 Vaka 族人。"玛吉可以编个理由，说我们需要去深水区采集，就说这套工序需要只有我们掌握的特殊方法。这样我们就能顺便学点帆船操作。"
"或许可行。"阿克里点头。
"我们终究还是要搞到船帆，而且不能太大。横渡海峡只需要航行十到二十英里。"贾辛说。
"真要走那条路线吗？"阿克里问，"蛮族船只禁止进入那片水域。万一有人击沉我们，或者更糟，把我们遣返怎么办？"
"说到沉船——你俩学过游泳吗？"塔隆问。
令他沮丧的是，贾辛和阿克里忧心忡忡地对视了一眼。
"看来必须补上这一课。关于航线，我建议直接横渡海峡。按 Shierdonian 的测算天知道海峡有多宽？如果往西走，就得绕个大圈避开禁航区。我认为该直接闯过海峡，可以趁夜色掩护行动，选个新月之夜。"
"好主意。"阿克里说。
"既要好天气又要新月？如果要在 Freista 节前出发恐怕很难。你们都见识过 Sumar 风暴有多可怕。"贾辛说道。
“我们只能指望运气好一点了。”塔隆说道，引得贾辛挑起了眉毛。
“要说你有什么长处，塔尔，那就是运气。”
几天后，塔隆和阿克里被分配到一艘渔船上采集海藻。玛吉瑞按照计划给了他们每人两个罐子装海水和海藻。这位老医者认为这个计划非常巧妙，并将自己的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渔民们对必须在不接触空气的情况下采集海藻表示怀疑，玛吉瑞便用编造的医学术语对他们狂轰滥炸——反正也没有真正的理由——直到他们摆手认输。当他们问为什么不能直接从岸边采集时，她告诉他们，像他们这样的水手连这都不知道，说出去都该感到害臊。最终，玛吉瑞搞定了工作安排，身后留下了一群困惑且面带窘色的渔民。
塔隆和阿克里在日出前就出发了，因为玛吉瑞告诉他们，如果太阳比他们先到码头，他们就会被留在岸上。贾辛顶替塔隆下矿工作，塔隆承诺会补偿他。
"别说傻话，"贾辛说，"我们是一个团队。"
他们在太阳升起前到达了 Timber Wolf 领地西北海岸的码头。一位塔隆从未见过的瓦卡大步走向他们。他有着水手饱经风霜的金棕色皮肤和明亮的蓝眼睛。金色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长辫。他的左手被一个带着凶险尖刺的长弯钩所取代。他本应很英俊，但盘绕在脸上的纹身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凶猛的黒狼。
"你们两个是来采海藻的？"他问道，声音在塔隆听来出奇地和善。
"是的，瓦卡……"塔隆开口说。
"瓦卡·比约恩，'冰噬号'的船长，"他指了指长码头尽头的一艘大型渔业斯库塔。
"是的，瓦卡·比约恩，"塔隆这才正式地应道。
那天早上许多船只正准备出发，大多是双桅的小凯普尔船。也有更大的船，还有一艘巨型捕鲸船。野蛮人正是靠着丰富的鲸脂才熬过了许多严酷的冬天。
"我们很快出发，"瓦卡·比约恩看着太阳说。"今早浪会很大。待在船尾栏杆那儿，别挡路。等到了足够深的水域，我们会放你们坐凯普尔船下去。玛吉瑞说的那种东西就漂在深水区的表面下方。到了那儿，你们就采集你们的海藻。"
"是，瓦卡·比约恩，"他们齐声应道，跟着他上了船。
塔隆欣赏着那巨大、如翅膀般的船帆构成的壮丽景象，心里琢磨着自己这是卷入了一场怎样的冒险。绳索和索具四处悬挂着，他完全不知道这些都是做什么用的。他心不在焉地抬头望着，撞上了一个胸口纹着巨大熊形图案的斯科姆渔民。塔隆撞到那人后弹开，摔倒在甲板上，仿佛撞上了一根桅杆。
"闪开，返祖怪！"那渔民扭头瞪着他吼道。尽管塔隆如今本该习惯了，但他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些斯科姆表现得好像自己比别人高一等。阿克里扶塔隆站起来，他们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忙碌奔跑的水手迷宫中，有些人在打结固定绳索，还有些人在双桅周围松开较小的船帆。塔隆感到不知所措，但提醒自己他们只需要用一面帆。不过，他们还需要桅杆和舵，这一点他之前确实没想到。建造并驾驶一艘能用的筏子这个任务，开始显得比最初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瓦卡·比约恩开始向斯科姆水手们大声发令。船桨入水，缆绳收起。甲板下响起了鼓声，桨手们开始以稳定的节奏划动，将船带向大海。塔隆试图跟上船上发生的一切，但这根本不可能。他与阿克里交换了一个瞪大眼睛的眼神，努力吸收着他所能理解的一切。
瓦卡·比约恩似乎是个好船长，尽管塔隆无人可与他比较。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喜欢这个人。他看起来与塔隆见过的任何瓦卡都不同。其他瓦卡总是像看虫子般瞪着他，而比约恩却举止从容，眼中毫无评判之意。或许这是精妙的伪装；他无法确定。他想这或许就是此人的本性。但当他看到比约恩如何鞭策船员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瓦卡·比约恩能像最出色的船长那样嘶吼着发号施令与辱骂，他的咒骂如同诗歌，却从不粗俗。他称船员为海胆、无赖、老太婆和婊子，但从未说过"返祖种"或"尸鬼"这样的称呼。
"别盯着比约恩看了，他会起疑的。"阿克里在船舷边低声耳语。
"你见过哪个瓦卡是那种做派？"他问道。
阿克里耸耸肩："你指什么？"
"说不清...他看起来...不太一样。他看我们的眼神，说话的方式。他腰间的鞭子看起来从没用过。"
"可能是新的。"她回答。
"我觉得不是。"
缆绳上的水手像丛林故事里的猴子般灵活摆动，系紧这条绳索，松开那条缆绳。巨大的船帆展开后迅速被狂风吹得鼓胀。船身猛地前冲，随即稳住速度加快航行。塔隆感到胃里翻腾，生怕晕船会毁掉整个计划。阿克里察觉后轻抚他的后背。
"不要抗拒海流的波动。"她建议道。
"我没有。"塔隆说。
有个船员注意到她的动作，从桅杆高处向他们投来讥讽的目光。塔隆甩开她放在自己背上的手，她诧异地看向他。
"上面有人。"他嘴角不动地低语，"别让人看出我们不只是朋友。我们已经够引人注目了。"
阿克里脸颊泛红，将灿烂的笑容从窥视的视线中转开，望向船尾翻腾的浪花。她显得很窘迫。塔隆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个留意的船员仍在斜眼窥视，此刻目光正落在阿克里的臀部。塔隆涌起一阵怒火，在她察觉自己情绪前走到她身旁。
很快船帆收起，船锚落下。划桨手从底舱上来，协助其他船员处理巨大的渔网。塔隆惊叹于船员们的速度与精准。瓦卡·比约恩的号令始终不绝于耳，即便看似无事可做时，他也会找些事情指挥。渔网撒入水中后船帆再次降下。当船向北航行时，塔隆看见许多漆着白色底色与黑色巨大V字的浮标，对整个作业流程赞叹不已。
正午时分已布下十张这样的渔网，船员们开始用午餐。塔隆和阿克里坐在宽阔的船尾栏杆上，吃着自带的食物。阳光温暖，微风怡人。他们已航行至远方，四周不见陆地踪影，正午的太阳高悬让人难以分辨北方。
"在这种地方迷路可不难。"他嚼着面包说道。
"我们不会来这么远。"阿克里说。
"不会吗？要离岸多远才会看不见海岸？"
"我不确定，但夜晚会有星辰指引我们。"阿克里说。
"如果天气好的话。"他提醒她。
若是没有星辰指引，两岸又不见灯火，他们很容易就会偏离航向。
当夜他们带着海藻返回斯科姆村庄，径直回到小屋。贾辛正焦虑地等候在那里。
"我们尽可能了解了船帆的用法..."塔隆刚开口就注意到贾辛的表情，"怎么了？"他突然担忧起来。
"首领。我想我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