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阿克里之刃
烈焰发丝的佳人,她手中短刃何等威凛。
——格蕾岑·灵骨,4978年
回到斯科姆村时,塔隆见布雷肯气势汹汹冲来,心猛地一沉。对方一直在贾辛棚屋旁守候。
“听说你今天在矿上惹麻烦了?”他逼近塔隆。
“抱歉,瓦卡·布雷肯,”他垂首说道。
布雷肯逼近俯视仅及他半高的塔隆:“抱歉瓦卡·布雷肯?我耳朵里进猪粪了吗,尸鬼?还是你在说我可悲?”
“我是说我很抱歉……瓦卡·布雷肯。”
布雷肯大笑转向贾辛,后者面无笑意。
“先说我可悲,又指我说谎。你的新朋友活腻了?”他问贾辛。
“我想他是糊涂了,瓦卡·布雷肯,”贾辛答道。
“你糊涂了吗,瘟疫崽子?”他猛地转回身质问塔隆。
“不…是的,我是,瓦卡·布雷肯,”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大块头瓦卡爆发出洪亮的笑声。“听起来你很困惑啊,返祖者。”
布雷肯的双脚微微抽搐了一瞬,泰隆知道攻击即将来临。随着这记信号,布雷肯扭转身躯,一记巨大的右上勾拳划破空气直冲他的头部。当对方脚步微动时泰隆就已开始移动,他的闪避让布雷肯的拳头呼啸着掠过空气,这记落空的挥拳使得对方因惯性前倾。布雷肯的反手拳迅疾而来,泰隆低头躲过,接着又闪过另一只手的交叉拳。他边后退边环顾四周,本能地规划着逃跑路线。在布雷肯身后,贾辛板着脸摇头,用表情说着“别这样!”。布雷肯怒火中烧,眼中杀意毕露。围观斯科姆人群中零星的惊呼声更是激怒了他。他对泰隆咧嘴一笑,开裂的嘴唇间露出紧抿的闪亮牙齿。
面对比自己强壮的恶霸,泰隆做出了他毕生惯用的应对:转身逃跑。虽然矿井里的漫长劳作已使他筋疲力尽,但此刻的紧张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到发痛。他拼命冲向最近的小屋。布雷肯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但泰隆更为敏捷。就在他抵达屋角准备转弯时,鞭子破空的脆响骤然响起。皮鞭的细梢缠住他的左脚踝,将他绊倒在地。在被拖行于雪地中时他试图挣脱鞭子,但鞭身依然紧紧缠绕。
布雷肯像收渔网般将他拖回,带着昭示死亡的笑容。泰隆徒劳地踢打着雪地。这个瓦卡将他拽到面前,一把掐住他的喉咙。虽然呼吸困难,但对方并未下死手——布雷肯对他另有打算。他将泰隆高举过头奋力抛向空中。泰隆惊慌地挥舞双臂,发现自己竟飞得比周围屋顶还高。害怕头先着地的他急忙屈膝收腿。这个动作让他在下落时加速旋转,最终以膝盖和面部着地。
等待他的是布雷肯踢向腹部的重击,将泰隆掀翻在地。高大的瓦卡抓住他的脚踝,快速跨出两步将他抡起甩向空中,重重砸在附近小屋的冻土砖墙上。
泰隆陷入昏迷,但很快被抽在脸上的鞭子惊醒,火辣辣的痛感在脸颊蔓延。当鞭挞如雨点般落下时,他本能地蜷缩成团。
“够了布雷肯,他已经受到教训了!”贾辛尖叫着。
鞭击停止了。
泰隆忍着颤抖身躯的剧痛抬眼望去,正好看见布雷肯反手击飞贾辛。贾辛在半空中旋转半圈重重落地,显然已失去意识。
布雷肯再次转向泰隆。泰隆用双臂护住自己,听见鞭子被拖拽着在冻硬的雪地上刮擦的声音,如同雪豹的利爪。
“住手!”传来泰隆熟悉的声音。
不,不,不要是阿珂莉。除了她谁都行。他心想。
阿珂莉张开双臂挡在他与布雷肯之间,拼命摇晃着脑袋。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她浓密的红发随着摆动飘扬,巨汉瓦卡的阴影将她笼罩。鞭声再次炸响,这是最令人心碎的一击。阿珂莉后仰着倒在泰隆身上。当她落入他怀抱时,两人目光交汇。在她明亮的眼眸中,泰隆看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暴怒——一种点燃他心中火焰、唤醒复仇念头的正义怒火。泰隆纵身跃过她的身躯,为她抵挡接踵而至的鞭击。
“瓦卡·布雷肯,立正!”浑厚如雷的嗓音轰然响起。
泰隆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最终化为破碎的痛呼。他的身体随着神经的剧烈刺痛而不停抽搐,痛苦的浪潮阵阵袭来。
说话者原来是首领之子菲金·冬刺。布雷肯站在他面前,手臂比划着解释,先指向塔隆和阿克里,又指向仍僵立不动的贾辛。阿克里温热的呼吸拂过塔隆的后颈,他低头凝视着她。她并未关注两个男人的对峙,而是平静地凝视着塔隆。
持续不断的耳鸣消失了,争吵声涌入耳中。他回头瞥向布雷肯和菲金。
"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他们两个都需要。"布雷肯说道。
他与菲金面对面站立;尽管布雷肯的言语不带恶意,但他站得比任何斯库姆人在瓦尔德人面前应有的姿态更骄傲。塔隆猜想他享有特殊待遇,毕竟他高得足以成为瓦尔德人,只差兔唇这个诅咒。
"那她的身份呢?"菲金指向阿克里问道。
"她是斯库姆人。"布雷肯谨慎地回答,仿佛突然意识到未来首领的怒火。
"她能让我从阿戈兰奴隶贩子那儿赚不少钱。要是她的脸被划伤了,我就要你的脑袋。"菲金平静地承诺,甚至拍了拍布雷肯的肩膀。
塔隆回头看向阿克里,她正牢牢凝视着他。她诡谲一笑,将一柄小刀抵上面颊。塔隆正要阻止,但她的眼神恳求他别出声。刀尖渗出一小粒血珠,她顺势划向下巴。
菲金·冬刺将塔隆从她身边拽开扔到一旁。高大的瓦尔德人钳住阿克里下巴,粗暴地左右转动她的脸。看到那道长长的伤口后,他缓缓起身,活动着肩膀,脖颈发出脆响。他转向正在摇头摆手的布雷肯。
"不是我...我的鞭子没碰到她的脸!我懂规矩!"
"向布约贾发起挑战,像你永远不配成为的瓦尔德人那样武装自己吧,兔唇。"菲金平静地说着,向那人迈出三步后定住脚步。
布雷肯环视越聚越多的人群,似在寻求帮助,但斯库姆村民不会给予任何援助或同情。随菲金乘雪橇而来的三名瓦尔德人围上前阻断所有退路。人群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面。在万籁俱寂中,塔隆以为自己失聪了。
见无路可退,布雷肯从人群转向菲金·冬刺,发出紧张的笑声。
"首领之子,"他鞠躬道,"这些年来我始终效忠于您,不是吗?"
菲金张开肌肉贲张的双臂:"向布约贾发起挑战,与我一战。"
阴霾骤然笼罩布雷肯的面庞,他对阿克里怒目而视。接受命运后,他眼中恐惧尽褪。他骄傲地挺直身躯,扭曲的嘴唇迸发出凶暴的战吼。
"我向布约贾发起挑战!"
菲金微笑:"我接受你的挑战,瓦卡·布雷肯。杀死我们三人,你将被封为瓦尔德人,首领之子菲金的斩杀者。"
听到这个称号,布雷肯眼中闪过光芒。他再次咆哮,冲锋途中拔出长剑。菲金纹丝不动地迎接冲击。剑锋直取腹部,菲金侧身避过,反手击中错身而过的布雷肯。布雷肯被掼向前方,脸朝下栽进雪地。菲金仍未拔剑。
布雷肯弹起身,长剑疾速连斩。菲金后跳两次,以毒蛇出击之速切入对方挥臂时的肘后空档。一记沉重的肘击打得布雷肯头颅后仰,鼻血飞溅。菲金变换重心方向扫倒对手,在布雷肯仰面倒地时踢开长剑。
"或许你该用自己擅长的武器作战。"他平静地说着后退,等待布雷肯起身。
瓦卡·布雷肯站起身,从后腰抽出一把匕首。塔隆看向阿凯莉,但她的目光仍紧锁着战场,围观人群也是如此。斯寇姆人群中并未爆发出欢呼,但塔隆在他们饥渴的眼神中看到了对死亡的期待。许多人都希望看到可恨的布雷肯得到应有的惩罚。塔隆不禁猜想,此刻有多少人将自己想象成了菲尔金·冬棘。
布雷肯一个箭步上前虚晃一招,迅速回手挥出匕首,削飞了菲尔金背心上的毛皮。这小小的胜利转瞬即逝——菲尔金抓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拧。随着枯树枝断裂般的脆响,布雷肯发出凄厉的哀嚎。塔隆目睹此景闻此声,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布雷肯绝望地转身反手击中菲尔金面部,却毫无作用。这位瓦尔德酋长之子抓住那条胳膊也将其折断,随即旋身一记迅捷的侧踢正中布雷肯太阳穴。高大的瓦卡人如同被伐倒的木材般轰然倒地。菲尔金拔出了长剑。
布雷肯用力眨眼,仿佛试图从噩梦中惊醒。他挣扎着想从俯卧姿势起身,但折断的手臂以令人作呕的角度无力摆动。这景象让塔隆胃里翻腾。菲尔金扶他坐起,站到他身后。
布雷肯的目光落在阿凯莉身上;她笑靥旁握着那把划破脸颊的小刀——正是这把刀注定了他的命运。菲尔金手起剑落,长剑从布雷肯的脖颈直劈至胸膛中央。抽回剑刃后,第二剑又从脖子的另一侧斩下。他抓着头发扯下头颅,连带着部分脊椎。随着胜利的咆哮,他将首级高举示众。
当布雷肯的鲜血浸透他的手臂时,那双恶魔般的眼睛盯住了塔隆。酋长之子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