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瓦卡卡斯塔利
他们将用言语与石块将他摧垮
—格蕾岑·灵骨,4977年
泰伦灌下满肚子的稀粥后,贾辛又带他逛了逛这个 sprawling 的村落。斯考姆村坐落于沃尔诺斯中心的高地石原,东西绵延数英里,南北宽度减半。这片划给斯考姆的土地上除了岩石地和幽暗森林,还零星散布着些许作物。
贾辛提过的公共区实则是若干由冰雪砖块垒成的长形建筑,称为斯维尔赫斯。每座冰筑内部沿墙排列着行军床,床尾都配有相似的木箱。每隔十余张床位便在建筑中央摆放长桌,正中也设有火塘。
“漫漫长冬里还算暖和,可到了夏季就会融化,”贾辛说,“住在里面的人只得露宿荒野,等重建才能搬回去。”
“还得闻所有人的屁。”泰伦笑着引用朋友的话。
“没错,”贾辛轻笑,“再说也不够木柴让每户都有自家赫斯,满足瓦尔德人的需求后就没剩多少了。我替瓦尔德砍树,所以木材不成问题。这儿其他人各有门路搞所需物资。瓦尔德人除了在场时把我们的生活变作人间地狱,基本上把村子管理权交给瓦卡——那些叛徒过得几乎和瓦尔德人一样滋润。”
行至村落中央时,贾辛指向那座大型木构建筑。正值严冬,木质结构上增建了许多冰筑隧道和房间,这是泰伦见过最接近城堡的建筑。四层楼高的屋宇耸立着,茅草屋顶伸出数个烟囱。
“那是卡斯塔利;瓦卡人住的地方。那里从肉食到麦酒再到烟叶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女人。但他们和我们其他人一样无法生育。要是哪个不幸的欢场女子真怀了孕,瓦卡人就会指控某个倒霉蛋是罪魁祸首,然后双双处死,”贾辛厌恶地说道。
见识过布雷肯的所作所为后,塔隆本来就不太喜欢瓦卡人;他暗自提醒自己不要引起他们的注意。斯考姆人被称作德劳格或幽灵是有原因的:越是隐匿行踪,活得就越久。
“七个部落都有不少瓦卡人;你伙计布雷肯就是我们族的,跟那帮人一样奸诈。所有贸易行当都有他们染指,除了瓦尔德人,就属他们能享用最佳食物和最优质毛皮。他们甚至跟阿戈拉的商贩、海盗之流打交道。毕竟瓦尔德人整天只顾练习敲碎脑袋,哪会操心这些。要我说,没了我们,瓦尔德人连一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塔隆在瓦尔德族中生活够久,深知他们除了演练战事什么都不干。他的祖母阿玛是少数例外,作为备受追捧的巫医,这种身份是斯考姆人禁止拥有的——所能获得的力量太过强大,不容冒险。
塔隆一生都在躲避其他瓦尔德人的视线,他没有和其他瓦尔德孩童学习战斗,而是终日采集格蕾岑做法用的各种植物、药草和动物萃取物——这些东西永远采不完。格蕾岑没有一夜不在尝试与亡者沟通,或是为瓦尔德人熬制力量药剂。因她对部落的贡献,所需物资应有尽有,这常让塔隆困惑为何她多数时候宁愿选择吃粥度日。
贾辛带他从村庄靠近龙族的一端走到最西头再折返时,塔隆始终留意寻找阿凯里的身影。他忍不住想打听她的差事,但转念压下这个念头,不愿暴露对她的兴趣。他心底觉得贾辛是好人,却不想冒险可能因泄露这样的秘密而遭戏弄。曾有太多瓦尔德孩童假装与塔隆交友,结果只为取悦同伴而对他施展残忍的恶作剧。
返回斯考姆村他们那侧途中,两人再次经过瓦卡人的卡斯塔利。令塔隆意外的是,贾辛径直把他领到巨大的木质双开门前。厚实门板上雕刻着各部落的图腾兽面。
“你得去见 timber wolf 部落的瓦卡人;布雷肯让我傍晚带你来,”贾辛靠在外墙上说道。
“他们想干什么?”塔隆不安地打量着宏伟建筑。
“无非问问你擅长什么,也可能不问,但无论如何都会给你安排活计。我就在门外等着。”
“好吧,”塔隆咽了口唾沫。
贾辛叩响身后的门扉,回荡的叩击声比塔隆预想的更震耳。大门豁然开启,汹涌的音乐与喧闹笑声顿时倾泻在夜色中。一个无腿男子仰头瞪着塔隆,满脸不耐。
“喂,有何贵干?”他粗声喝道。
“他来领受伊贾,”贾辛扭头代为应答。
无腿汉子双手撑地挪动,隔门打量着贾辛。“把你肮脏的屁股从瓦卡人的墙上挪开!”他厉声嘶吼。转回视线瞪视塔隆后,他调转身子往卡斯塔利内部挪去。“跟上来,你已经迟到了,”呵斥声中,塔隆不情愿地尾随而入。
他试图保持低调,但建筑内部的景象是他从未见过的。门外的大型聚会厅里摆满了铺着精美毛皮的奢华家具;半裸的妇女在十几个随意放置的笼子里跳舞,或是慵懒地横卧在瓦卡躺椅上。浓烈的酒气弥漫在空气中,与飘浮的烟斗和鸦片烟雾混合成一股刺鼻的气味。房间尽头有个巨大的壁炉熊熊燃烧着。石砌烟囱中央悬挂着一具带角的龙首骨,整个房间四处陈列着七大部落灵兽的完整骨架。塔伦无法理解这些骨架为何不会散架。斯考姆族的男女乐师站在北墙边的凸起舞台上演奏各种乐器。音乐轻快欢畅,飞扬的音符与急促的弦乐俏皮共舞,始终伴随着皮鼓的恒定节奏。高墙上展示着骨头、鞭子、斧头、剑刃乃至人类头骨。
无腿男子领着塔伦沿兽穴左侧的短阶梯上行,来到通往后墙及后方房间的平台。那人在门前停步,心不在焉地点头示意塔伦进去。室内陈设着相同的家具与毛皮,还有一张长桌,四名瓦卡围坐桌旁;他们对面摆着一把木椅。
布雷肯就坐在他们中间。
未经指示,塔伦自行落座。
"谁准你坐了?"布雷肯厉声呵斥,塔伦猛地站起身。
"对不起,布雷肯。"塔伦盯着木地板说道。
"要称呼我瓦卡·布雷肯!"他咆哮着,塔伦不禁瑟缩了一下。
"是,瓦卡·布雷肯。"塔伦飞快地瞥了眼其他人应道。他们似乎都认同布雷肯对他的看法。他迅速重新盯住地板。
"废钦德劳格!"布雷肯咒骂道,其他人发出窃笑。"这废物除了铲屎什么都干不了。"
塔伦盯着地板,希望这场折磨尽快结束。毕竟比铲屎更糟的活计多得是。他只求尽快离开这里。
"你可有什么技能?"其中一人发问。
"有的,先生...瓦卡。"
"说话时看着瓦卡·阿戈斯,瘟疫崽子!"布雷肯怒吼着,巨拳重重砸在桌上。
塔伦吓得一颤。"是,瓦卡·布雷肯。"他咽了口唾沫,望向那个带着期待目光凝视他的男子。"在 Timber Wolf 村时,我曾为阿玛采集药草植物。我熟悉各类植物的特征和生长地,还能..."
"闭嘴!"布雷肯暴喝,塔伦再度垂首盯着地板。
"你的阿玛,"瓦卡·阿戈斯沉吟道,"是格蕾岑·灵骨,对吧?她是位技艺高超的伊维迪亚。"
塔伦听到四周响起一片附和的咕哝声。
"你觉得干粗活委屈你了?"布雷肯质问。
"不,我只是如实回答。"
"恩德巴加!"布雷肯再次捶桌怒吼,"这瘟疫崽子自以为高人一等。他想整天和女人混在一起采花。要我说就该把他扔进矿场,省得惹是生非。"
"医师们一直在招募更多采集者,能找到除百合和蓟草外还懂其他植物的人很难得。"瓦卡·阿戈斯表示。
塔伦能感受到房间里逐渐紧绷的气氛。他不认为布雷肯会退让——出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原因,这人对他怀有深切的厌恶,执意要毁掉他的生活。
"既然他这么擅长采花,半天就能干完活计。"布雷肯反驳道,其他人纷纷发出赞同的哼声。
"每日破晓时分你要向西矿场报到;日落之后,再去协助医师处理需求。"瓦卡·阿戈斯宣布决定。
"遵命,瓦卡·阿..."
"我清楚你打什么算盘,肮脏的废钦德劳格。最好别碰不该碰的花草。"布雷肯警告道。
塔伦完全不明白话中含义,只能保持沉默。
"滚出去!"布雷肯尖啸。塔伦求之不得。
当他走出卡斯塔利时,贾辛正等候在外,但这次没再倚着墙壁。
"情况如何?"友人问道,神情仿佛已预见到最坏的结果。
“他们给了我两项任务,”塔伦在他们返回西边的路上说道。“我每天早晨要去矿区报到,然后晚上要为治疗师们采集草药之类的东西。当有人提议让我和治疗师们一起工作时,布雷肯似乎相当生气。”
贾辛大笑着拍了拍塔伦的后背。“你这狡猾的家伙。我猜得到原因。”
塔伦困惑地看着他。“什么原因?”
“阿凯里是玛吉瑞和其他人的药剂师;你以为你卧床养伤时为什么是她照顾你?”
“阿凯里?”塔伦重复道,心跳骤然加速。他迅速掩饰喜悦,但贾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小心点,塔尔,你的感情绝不会带来任何好处,”贾辛突然严肃地说。
在听到阿凯里的名字后,塔伦几乎没听见他后面说了什么。